顾夜宸手中玉佩那悲鸣般的微光，与晶体中古代将军虚影手中断裂的玉佩残片遥相呼应，仿佛穿透了万古的时光，诉说着一段被遗忘的、惨烈而决绝的守护。
这无声的对话只持续了短短几秒，晶体内的虚影便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缓缓淡去，最终彻底消失在暗沉的晶体深处。
玉佩的光芒也随之黯淡下去，恢复了之前的温润，只是握在顾夜宸手里，依旧能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沉甸甸的悸动。
没有人说话。眼前这无数镶嵌在岩壁晶体中的、跨越了亿万年的牺牲者，以及顾家先祖那惊鸿一瞥的决绝身影，像一块巨大的、冰冷的石头，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对抗系统的历史，比他们想象的更加漫长，代价也更加惨重。
他们不是第一批觉醒者，很可能……也不会是最后一批牺牲者。
那来自地心深处的、规律的“咚……咚……”声，依旧不疾不徐地敲打着，在这死寂的通道里，显得愈发清晰和压迫。
队伍沉默地继续前行。通道变得更加宽阔，两侧晶体中封存的影像也逐渐稀疏，最终完全消失，岩壁恢复了原本的、冰冷粗糙的模样。
但那无处不在的、排斥生命的“纯净”气息，却越来越浓烈，几乎凝成了实质，让呼吸都变得困难，皮肤像是被无数细小的冰针扎刺。
终于，前方出现了尽头。
那不是一堵墙，也不是一个洞口，而是一种……边界的感知。
就像走到了一个巨大无比的山洞边缘，脚下依旧是坚实（或许）的地面，但前方，是一片无法形容的、绝对的 “无” 。
光线在这里被彻底吞噬，手电筒的光束射出去，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反射都没有。声音似乎也传不出去，那规律的“咚咚”声在这里变得异常清晰，仿佛就源自这片虚无的中心。一种失重般的眩晕感袭来，仿佛再往前一步，就会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而在这片令人心悸的虚无边缘，靠近他们通道出口的这一侧，竟然……有人。
不，不全是人。
影影绰绰，大约有二三十个“存在”，分散地站立着，沉默地凝望着前方那片无垠的黑暗。
其中一部分，形态各异，散发着或阴冷、或狂暴、或古老沉凝的气息——它们是 鬼怪，而且是极其强大、灵智已开的古老存在。
有的形如扭曲的树影，周身缠绕着低语的藤蔓；有的像是一团不断变幻形状的阴影，内部仿佛有星辰生灭；
还有一个，甚至保持着近似人类的形态，但皮肤如同干裂的土地，眼中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
而另一部分，则穿着统一的、带有归墟教徽记的残破袍服，人数不多，大约七八个，为首的，正是身形虚幻、巨大眼球缓缓转动的 墟瞳长老。
他们竟然先一步抵达了这里！
林晚团队的出现，立刻引起了这些“先来者”的注意。
那些古老鬼怪投来或好奇、或审视、或漠然的目光，而归墟教残部则明显紧张起来，下意识地聚拢在墟瞳身后，戒备地盯着林晚等人。
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不久前，他们还是你死我活的敌人。
顾夜宸和张副局长立刻进入战斗姿态，队员们也纷纷握紧了手中的冷兵器。
林晚则上前一步，目光平静地扫过墟瞳，又看向那些形态各异的古老鬼怪，最后，落在了这片虚无的最中央。
直到这时，她才看清，在那片绝对的黑暗背景之上，并非空无一物。
一座“墙”，横亘在虚空之中。
它巨大到无法用语言形容，向上、向左、向右延伸，直到没入视野的尽头，仿佛支撑起了整个地心空间。
它并非由砖石砌成，更像是由某种凝固的、散发着极其微弱、冰冷白光的光晕构成，表面光滑如镜，却又给人一种厚重到足以镇压万古的质感。
这就是……“起源之墙”？或者说，是那冰冷系统设下的、隔绝内外的“边界”？
“你们……”张副局长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他看向墟瞳，“归墟教来这里做什么？还想执行你们那套‘净世’的计划吗？”
墟瞳那巨大的眼球转向张副局长，又缓缓移向林晚，内部那片“虚无”不再狂暴，反而呈现出一种异常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复杂的了然。
“净世？”墟瞳的声音嘶哑，在这空旷的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那不过是……拙劣的模仿，是对‘终极’的误解。”
他抬起那虚幻的手，指向那片无垠的黑暗和那座巨大的光墙。
“吾等追求归寂，向往虚无，并非为了毁灭。而是因为……在漫长的沉睡与苏醒间，吾等感知到了……它的气息。”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朝圣般的虔诚，却又混合着深深的迷茫。
“这纯净到排斥一切的‘无’，这隔绝万物的‘墙’之后……才是真正的‘终极’。吾等来此，非为破坏，而是为了……寻求答案。想知道，这冰冷的‘虚无’，究竟是终结，还是……另一种形态的‘存在’。”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番话，让张副局长和队员们愣住了。归墟教……不是来搞破坏的？是来“寻求答案”的？
林晚没有说话，她将目光投向那几个散发着古老气息的鬼怪。
其中一个形如枯木、枝条如同干瘦手臂的山神，缓缓转过头，用那空洞的、如同树洞般的“眼睛”“看”向林晚。
没有语言交流，一股微弱而苍老的意念，直接传递到林晚的意识中：
“年轻的……平衡者……我们……嗅到了你身上……不一样的味道……”
“那些冰冷的‘眼睛’……我们一直知道……像清理灰尘一样……清理我们……”
“躲藏……沉睡……是我们……存活的方式……”
“但你……你的力量……混乱……却又……和谐……是它们……无法理解的……变数……”
另一个如同阴影聚合体的鬼怪也传来模糊的意念：“希望……曾经有过……像火花……熄灭了……畏惧……也曾弥漫……像雾气……散去了……唯有你……身上的光与暗……同时存在……像……黎明前的混沌……”
这些古老的存在，它们并非浑噩无知。它们一直生存在系统的阴影下，依靠本能躲避着“清理”。
它们选择在此刻现身，选择与林晚交流，仅仅是因为，她从内到外散发出的那种融合了“畏”与“希望”、包容了所有矛盾的特质，是它们漫长生命中从未见过的。
是一个它们无法预测、系统恐怕也无法处理的——未知数。
一种无声的、脆弱的、基于对共同“敌人”（那冰冷系统）的认知和对林晚这个“变数”的微弱期望的同盟，在这地心深处，悄然达成。
没有誓言，没有契约，只有沉默的凝视和意念的碎片交换。
就在这时，那个形如枯木的山神，缓缓抬起一根干瘦的、如同焦炭般的枝条，指向那座横亘在虚无中的、散发着微光的巨大“墙”体。
它的意念变得急促而凝重，带着一种古老的恐惧：
“看……那里……”
所有人的目光，顺着它指引的方向，聚焦在光滑如镜的墙面上。
起初，什么也没有。
但很快，林晚那经过强化的感知，捕捉到了异常。
在墙面靠近底部，一个极其不起眼的位置，有一道……裂痕。
非常非常细微，如同发丝一般，若非那山神指引，根本不可能被发现。
那裂痕并非物理上的破损，更像是一种……规则层面的、不稳定的闪烁。
一丝极其微弱的、与周围冰冷白光截然不同的、带着一丝躁动和毁灭气息的暗红色能量，如同活物般，在那发丝般的裂痕中……缓缓蠕动。
山神那苍老的意念，带着最终警告般的颤栗，传入每个人的脑海：
“看守者……”
“……要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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