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夜宸的手掌贴上林晚掌心的瞬间，像是一把钥匙插进了锁孔，又像是最后一块拼图归位。
“嗡——！”
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庞大、混乱、却又被某种强大意志强行统合起来的精神洪流，以林晚为枢纽，轰然爆发！
不再是之前冲击系统时那种蛮横的“存在宣告”，这一次，它被塑造成了一个奇特的、不断变幻形态的“外壳”——一个试图模仿系统内部指令信号的、活着的“虚拟人格”！
张副局长的手几乎是紧接着按了上来，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墟瞳长老那巨大的眼球虚影投射下一道凝实的、蕴含着归墟教千年执念的幽光；
其他几名调查局队员和归墟教徒，也在这最后关头，咬紧牙关，将自己或强或弱、或恐惧或不甘的意识碎片，如同投入熔炉般，汇入了这洪流之中。
【1】
倒计时最终秒数落下的瞬间，毁灭性的猩红光芒吞噬了一切感官！
但预想中的彻底湮灭并没有到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奇诡的体验——他们的集体意识，被那由林晚主导编织的“虚拟人格”外壳包裹着，像是一艘被抛入了超光速航道的脆弱小艇，猛地被拽进了一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 “通道” ！
不再是纯白空间，也不是星辰宇宙。
周围是奔腾咆哮的、由无数亿兆计冰冷流光构成的 “数据洪流” ！那些流光，是宇宙的基本常数，是物理定律的数学表达，是能量守恒的绝对指令，是熵增不可逆的冰冷宣言……
它们如同宇宙的血液，在某种无形的庞大道路中，以一种超越理解的速度和规律，向着某个既定的“终点”奔涌。
而他们这艘小小的“艇”，正在这洪流之中，艰难地、逆着那无可抗拒的流向，向上穿梭！
与之前被系统强行读取记忆、被动承受恐惧不同，这一次，他们在林晚那圆满融合后的精神力庇护下，竟然保持了一种极其脆弱的 清醒！
“稳住心神！别被同化！”林晚的声音直接在他们意识的“内部”响起，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双重特质——
一边是心魔那种绝对的、如同精密扫描仪般的理智，正在疯狂分析着洪流的结构，寻找着可能的“路径”和“漏洞”；另一边，则是属于她本人的、带着温度的人性锚点，牢牢地维系着这个临时拼凑起来的“虚拟人格”不至于在数据的冲刷下瞬间崩溃。
这种感觉诡异到了极点。他们仿佛置身于一条由纯粹信息和规则构成的、光怪陆离的“血管”内部，四周是飞速掠过的、闪烁着冰冷光泽的“代码壁”。
那些代码复杂到令人头晕目眩，仅仅是瞥上一眼，就足以让普通人的大脑过载烧毁。
“左前方三百‘意识单位’偏移！”林晚的声音再次响起，冷静得不像人类，“检测到周期性权限校验波动，利用它做掩护！”
“虚拟人格”外壳随着她的指令，如同拥有生命的变形虫，巧妙地嵌入了一股规律性扫过的校验数据流中，借着这股“顺风车”，向上窜升了一大截。
张副局长的意识碎片传来一阵剧烈的波动，他“看”到了一段代表某个古老星系资源被彻底“回收”的指令残影，那效率高得令人发指，不带丝毫犹豫。
“下面！规避！”墟瞳长老的意识发出警告，一股代表着“逻辑错误清除”的、散发着不祥暗红色的数据流，如同噬人的鲨鱼般从下方掠过，所过之处，一些微小的、似乎代表着“意外”或“变异”的数据光点，瞬间被抹除殆尽。
林晚依靠着与心魔融合后带来的、近乎非人的绝对理智，在这片危机的数据海洋中艰难导航。
她像最顶尖的黑客，寻找着系统协议中那些因为年代久远、或者因为追求绝对效率而留下的、微不足道的缝隙。
但同时，她也在依靠着自己属于“人”的那部分，去感受，去理解。
她“触摸”到一段代表“引力常数”的稳定代码，感受到的是一种亘古不变的、冰冷的坚定；
她“掠过”一片描述“量子隧穿效应”的概率云数据，捕捉到的是一种属于微观世界的、俏皮而无常的随机性；
她甚至“嗅到”了一缕代表着“恒星晚年氦闪”的毁灭性能量释放公式，那里面蕴含的是一种壮烈而……悲伤的必然。
这些冰冷的规则，本身并无善恶。但如何利用它们，如何在这些规则的缝隙间找到生机，需要的，恰恰是系统所没有的——基于情感和经历的理解，基于“意义”的判断。
“找到了！”
林晚的意识中猛地爆发出一个强烈的信号！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她指引着，投向数据洪流上方的一个“节点”。那不是一个具体的位置，更像是一个由无数复杂指令缠绕、编织而成的、散发着绝对权威和终结意味的 “光团” ！
无数的数据流如同朝圣般汇向那里，又带着执行完毕的确认信号离开。
即便隔着遥远的“距离”，即便有“虚拟人格”外壳的保护，一股让所有意识都为之冻结的、纯粹的“抹除”意志，依然清晰地传递了过来。
那光团的核心，由几种最基础、最不容置疑的宇宙规则代码作为框架支撑，内部流淌着的，是更加具体、更加无情的执行指令。
而在那光团最显眼的位置，由某种超越了文字、直接作用于认知层面的“信息”标注着——
【文明存续管理 - 格式化执行 - 协议7-C】
找到了！
那条判定他们为“不可格式化异常”，并启动最终清理程序的……死亡判决书本身！
它就在那里，如同悬挂在达摩克利斯头顶的利剑，冰冷，精确，散发着终结一切的光辉。
他们的“小艇”，在这庞大的指令集面前，渺小得如同试图阻挡雪崩的蝼蚁。
短暂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默，在所有共享的意识中蔓延。
然后，林晚那带着奇异双重特质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里面充满了斩断一切退路的决绝：
“锚定它。”
“我们……靠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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