鸩羽双目尽毁,两行血泪配着红衣,恍若地狱黄泉爬出来的厉鬼。
她本与容朝歌分庭抗礼,各站一端。但此时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鸩羽大势已去,如今只是苦苦挣扎而已。
鸩羽凄艳一笑,抬手抹去了脸上的两行血泪。她什么都看不见了,却恍然间,仿佛看见了许多年前的一幕。
两个长相几乎一般无二的姐妹,相依走过宫殿的春夏秋冬。岁月不知不觉流逝,她们眉眼逐渐长开,成了京城人人称颂的一对双生花。
佩云,佩月。连天边最美好的物都仿佛只是她们的妆点。
她们骨血相连,亲密无间。
她们明眸皓齿,博闻强识。
她们势均力敌,惺惺相惜。
她们分庭抗礼,各怀鬼胎。
姐姐佩云接过凰国女君册印的那天,万民朝贺。但无人知晓妹妹佩月已经被关在暗无天日的房子里,整整三天。
昏暗的宫殿,断水断粮的苦楚,她的灵魂几乎都不再是自己的了,只觉得自己被无边的嫉恨痛苦包裹。
半年前被母亲挑中,下诏书封为国君的人,明明是她!亏她自以为姐妹情深,二人荣辱与共,于是傻傻地交付真心。结果一碗汤药,她再次睁眼就到了这里。
她从最开始的不敢置信,使尽全身力气拍打着殿门,呼喊着可能出现的宫女,妄想有人能够救自己与水火。到现在,麻木地坐在地板上,听着屋外恢宏的奏乐声,冷意浸透骨髓,终于完全认清了这个事实。
她的亲姐姐代替了她做了凰国女君。
凰国向来能者为尊,她被关在这里,说到底是她技不如人。更何况,她们姐妹长得几乎别无二致,除了她们的母亲,没有人能分得清她们。
三日之后,封闭的殿门大开。天光太刺眼,她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佩云刚完成登基大典,一身红衣还没来得及脱去,连双目也带着微红,望着蜷缩在角落的妹妹,没有居高临下的嘲讽戏谑,语气平常地一如往日。
“妹妹,我们走吧。”
她说的那么轻易,说的那么自然,就像小时候佩月贪玩溜出去被母亲责罚,她想尽办法说服母亲,减轻她的责罚那样好心。
佩月冷笑一声,扶着墙站了起来,一阵头晕眼花模糊了她的视线,长久没有进食让她忍不住干呕起来。看着容貌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她突然觉得那脸上挂的虚伪关怀无比恶心。
“恭喜你,如愿以偿登上了宝座。”
佩云也没有恼,她显得比平日还要淡漠,就像是长辈看着不懂事的小孩子一样。她闻言一顿,只是缓缓说:“不是谁都可以当女君的。”
面对这赤裸裸的挑衅,佩月出乎意料地发现自己心里已经没有一丝波澜了。
或许是这三日的磋磨让她得以冷静下来回顾过去的十几年。其实姐姐眼中的亲情早就不知何时被权力的欲望熏染浸透了,烂透了。只是她一直没有察觉而已。
于是她没有怒,也没有质问。甚至还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来。她掠过了佩云搀扶的手,二人擦肩而过。
从此,在两条本该并肩而行的道路上,两个姐妹,向着截然相反的两条路走去。
姐姐佩云成了凰国女君,执掌朝政。妹妹佩月建立了寻芳楼,用规则守凰国江山安稳。
姐姐虽坐拥了江山,却被妹妹一步一步架空了权力。她却奈何不了她,最终成了个有名无权的女君。从此,代代女君都落了个不得不遵守的规矩,要尊敬掌事姑姑。
世代建立起来的规则,一旦全面崩塌,对凰国来说将是灭顶之灾。
因为,寻芳楼不仅仅是一个规则的制造所,它甚至是,所有百姓信仰、认知的来源。
“你以为你坐上了女君之位就高枕无忧了吗?你以为我当不了女君就真的什么都做不了了吗?我用事实告诉你,我才是真正适合做凰国女君的人!”
很多年前,在这个大殿里,有两个姐妹也如今日这般对峙着。一个是凰国女君,一个是寻芳楼掌事姑姑。
只可惜,妹妹最终也没能如愿以偿,穿上那身绣着金凤的红衣,一步一步走上那个属于女君的位置。
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雪,二姐妹双双殒命。谁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凛冽的霜雪铺天盖地,将鸩羽的视线打断。
鸩羽扯着嘴角,仰着头笑了一声。
“你的女君之位来路不正,这本就该是我的。如今我把一切和盘托出,你们还认为是我以下犯上,谋逆在先吗!”
她渐渐恢复了平静,唇角缓缓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小九,凰国最深的桎梏本就来源于妹妹佩月的不甘与嫉恨,再深究,其实是姐姐佩云总不正当手段抢了她的国君之位。如今,只要你将国君之位交给我,怨念化解,规则也就一并消失,这就是完美通关的条件。”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容朝歌身上,而容朝歌缓缓抬起眼,手指依旧没有从剑柄移开。
“我相信,完美通关的达成条件,一定不是化解某个人不甘的怨念。”
鸩羽的笑容僵在脸上。
容朝歌接着说:“我没法相信妹妹的一面之词。就算她说的都是事实,成王败寇,她这种执念只是让所有人都不得解脱而已。”
鸩羽咬牙切齿:“你永远是这幅高高在上的样子。你是站在高位,俯首看天下。你又怎能知道我们仰人鼻息的日子。我们做尽忠君之事却最终落个鸟尽弓藏的结局。”
“我不光是为了给佩月报仇,更是要建立一个和乐安宁的社会。掌事姑姑的能力所有人都是有目共睹,我们最擅长的就是建立规则下的秩序。我们不会像你一样,言行无常,让百姓天天担惊受怕。”
她说的声泪俱下字字恳切,大殿之中,人心浮动。
容朝歌却没有丝毫动容,她抱剑而立,声音越发冷淡:“你还是这样执迷不悟。”
“首先,规则客观存在,你登基我登基没有分毫不同。”
“其次,你觉得佩月受了天大委屈,那我们不如将佩云也叫来,问问暴雪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鸩羽被气笑了:“佩云佩月薨逝多少年了,我也只是拿到这佩剑才偶然窥得一缕残魂的执念。你又没有对话亡灵的能力,怎么叫?”
容朝歌不语,将剑交给了身侧将领。她闭上眼,双手分开,缓缓摊开,像是在捧起什么东西。
随着她意识的搜寻,一个红色的灯笼出现在她手中。她睁开眼的那一刹那,红色灯笼里的火焰突然燃烧起来。虽然细微,但源源不灭。
别人或许不知道这是什么法宝,但不远处的秦秋时却眉目间闪过一丝了然。在新手场【梧桐雨】副本中,他们正是靠着这个红色灯笼指引魂灵得以探路,最后能够完美通关也是靠着这红色灯笼让陈缘得以从容朝歌身体中出来。
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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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灯笼是否能让剑上姐妹的残魂重现于世呢?
容朝歌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却没想到自己竟然运气极好,两团温和的白光在鸩羽的剑和自己的剑中凝聚出来。
白光越聚越大,最终先后落地,幻化成两个人形来。
正是佩云和佩月。
佩云眨了眨眼,看着熟悉的地方和一群陌生的人,没有太大的吃惊。反而是看着对面的妹妹,神色复杂。
她轻声道:“想不到,我们竟然还有再见的一天。”
佩月默然不语,抬起眼看见对面那个熟悉又陌生的人,狠厉之色充斥眼眸,她拔出腰间的剑,闪身就刺过去。
两个人皆是灵魂状态,没有血肉之躯,也就谈不到流血受伤。
佩云低头看着自己空洞的胸口被剑反反复复穿过,唇角泛起了一抹苦笑:“若这样能让你觉得解气,也好。”
佩月闻言瞬间被恶心到了一般,把剑拔出来跳开退避三舍:“你这幅惺惺作态的嘴脸真让我恶心,死了还要装给谁看!”
佩云不在意她的话,她将手从胸口移开,突然定定地看了她几秒,说:“你一直想知道的,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了。”
佩月也愣住了,似乎没想到她突然想通了。
“不是谁都可以当女君的,女君同样被规则桎梏,看着百姓痛苦还不得不助纣为虐,不断加深规则。”
容朝歌想起女君守则,明白她的意思。
佩月却不明白,她恶狠狠地开口:“你抢了我的女君之位,如今却要跟我说你身不由己吗?”
红灯笼的火苗晃了晃,佩云的身影也有些发虚,她看着周围的士兵,容朝歌鸩羽等人,几乎是半哭半吼着说到:“规则害了太多人了,我穷其一生都在想办法摆脱规则。你登基之前我听到母亲临死前的自言自语,我就知道我不能让你登基。凰国女君就是傀儡!根本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风光。”
那个默默承受了所有压力和恶意的女孩终于在此刻忍不住哭起来:“规则,皇城是一座巨大的笼,凰国也是。我自作主张不想让你被规则蚕食了一辈子,但我却再也开不了口了。当我走向国君那一刻,女君守则就注定只有我一个人知悉,所有的规则与因果也注定我一个人承担。”
“只有死后,成了无影人才有机会不受规则限制。好在今天终于有机会突破一瞬间规则,将一切讲出来了。”
可惜,太晚了。所有的一切都向着最差的方向,奔腾而去。
她回首往事,只留下破碎的不堪,遮住了所有本来的样子。
枯叶落了,她的生命最终也像母亲一样走向了尽头。
她喘着粗气,在最后油尽灯枯的一瞬间突破了规则。暴虐的风雪中,她将自己与妹妹的生命一同掐灭。
她妄求将自己破败不堪的一生和妹妹亲手建立的牢笼一起粉碎在无边的风雪中,奈何凡人之力微渺,终究化成了无边的风雪,长长久久地落在凰国。
佩月急急喘着气,似乎要确认什么一般,说到嘴边却发现一切都如云烟一般,转瞬皆空。她最终说出口,却成了:“三日无水无食,将我幽闭于此……”
她其实早就想清楚了,但她需要那个与她越走越远的姐姐亲口告诉她,那么多年的亲密无间,从不是假。
“非我本意。我挣脱不开规则,只有死亡才能给我们带来解脱。”
佩云说完,泪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