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风卷着屋外的霜雪,从侧窗倾泻进屋内,给原本冷清的屋内多添了一分诡异的寒凉。
帘幕重重低垂,在宫殿的最深处,隐隐约约勾勒出一个倩影。
风吹动了帘幕,轻轻飘起,又缓缓落下,像是有人用纤纤素手挑起,再含羞带怯地放下,带着三分欲说还休的意味。
可那帘幕下,分明空无一物。
容朝歌早就坐起了身。她指尖搭在膝头,目光沉静地落在那层层帘幕之后。殿内空无一人,细碎的脚步声却踩着风,踏着霜,越来越近。
脚步声在最后一层帐幔前停住了。
没有再往前。
那是忌惮,是试探。因为他们不曾知晓她的规则。容朝歌心如明镜。
这些东西,是被规则束缚的亡魂,是被男德制度碾碎的冤魂。他们看得见她,却摸不透她的底细。
若让他们知晓,帐幔之后的不过是个单薄的女孩,若让他们明白,自己早已挣脱了这方世界的规则桎梏。那么等待她的,定然是如饿狼扑食般的疯狂,撕扯啃咬,再将她拆吃入腹,用她的血,祭奠他们被碾碎的一生。
相对无言,无声无息,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是一场错觉。时光像是被冻住了,一分一秒地流淌得极慢,慢得容朝歌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空气里弥漫着那股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
容朝歌坐得住。她没有恼,没有急切,更没有半分大意。只是盘腿静坐于榻上,垂眸俯视着殿内的那片阴影。
她在等,等他们先按耐不住。
终于,那清亮的声音响起来了,带着谨慎与讨好的意味。像是怕惊着她,像是在勾着她,柔柔的嗓音刮过她的耳畔:“女君……今夜妾身来服侍你吧……”
风更近了,似乎在试探她,大着胆子撩起来了那最后一重帐幔。
女帝守则,子夜后出现的无影子的人可以不遵守她的指令,但他们仍然是她的子民,她必须要善待他们。
她要是贸然攻击,肯定会被判定触犯规则。
帘幕之内,容朝歌神色冷静,纵然是身著单衣,却不见柔弱。
“放肆,谁允许你们进来的。”
容朝歌的嗓音不怒自威,不像是游戏场强制的角色扮演,倒是好像她本该如此。她垂首不语的样子,好像有层层无形的威压,让人喘不过气来,甚至是忍不住战栗。
其实在容朝歌的视角里,空无一物。她只是从那若隐若现的光影中辨别出的罢了。
但此刻,谁也不清楚谁的底细,不过是看谁唬过谁。
“见到本君,还不跪下?”
似乎是一群人面面相觑,不过片刻败下阵来,那跪地的响声便贯穿了整个大殿,像是有几十个人齐齐向她叩首认罪。
容朝歌缓缓松了一口气,眼神中闪过几丝庆幸。敌在暗,她在明。
守则二中,“仍然”二字用的巧妙,只能说明他们曾经是,现在仍然是。
在他们生前,必然受到过规则的压迫,洗脑。尽管已经死去,但在面临相似的场景,他们依旧会不由自主地战栗,恐惧。而不会想起反抗。
就像是儿时深入骨髓的梦魇,纵然长大了有能力去抗衡,他们第一反应不会是敲碎噩梦,而是哆嗦着逃跑。
正在容朝歌思索着下一步的计划,殿外一声响亮的啼哭突然划过云霄。
婴儿的啼哭声尖锐而刺耳,像是无数个唢呐二胡齐奏,扰得人心烦意乱,头昏脑胀。
容朝歌脸色一白,她竟然忘了这回事。昨日寻芳楼的鬼娃出现得蹊跷,她没有追本溯源的时间,就匆匆回了皇宫。如今再次入夜,竟然在不同的地方又啼哭上了?
容朝歌颇为头疼,小娃子若是又从床底下摸上来,教她如何是好。
单打独斗她不怕,可殿内还有一堆“无影人”,纠缠起来她实在讨不到什么好。
出乎意料的是,似乎那群“无影人”对哭声更加敏感。殿内的脚步声杂乱而无序,就像是一群人脚步匆忙,跌跌撞撞地四散跑开。
很快,帘幕吹散,一群人如一道青烟一般,顺着风消散了。
于是,殿内月光依旧皎洁如水,一切恢复了平静。只有婴儿的啼哭声此起彼伏,渐渐地融入无边的黑夜中,淡去。
容朝歌揉了揉有些发麻的小腿,穿过帘幕,尝试推动殿门。
殿门厚重又似乎落了锁,根本不是她能推动的。她斜窥到那扇窗,却发现它只能开一个很小的角度,容不下人通过。
但足够她看看外面了。
就在她寝殿不远处,一个年长的妇人面前燃起星星点点的火光,似乎灼烧过什么,在白雪堆中留了一簇黑色的余烬。
最后一簇火光已经消失,她将灰烬埋进了土里,继而心满意足地拍拍手,离开了。
难道,是她搞得鬼?那是什么人?
容朝歌被那群人耽搁,来得太晚,只看到了零星的火光,借着月色,勉强辨认出了妇人身上的宫装。
次日一早,容朝歌前往太后寝殿请安。
太后对她的态度一如昨日,亲切地嘘寒问暖后,又问了问寻芳楼有没有喜欢的男孩子。
想起贺颜的遭遇,容朝歌不禁黑脸,三两句应付了过去。
太后看出她的冷淡,也只是笑了笑:“明日就是采选了,皇儿若是有心仪的,纳上一两个便是了。若是多了,怕是对贤明有损。”
女君守则三要求她务必保持她的贤明。她心领神会,本来想要张口询问贺颜岑洛的事情,却在太后的眼神之下,她再也说不出口。
所有人都是规则下的傀儡,谁都不例外。
但容朝歌岂是会轻易放弃的人?她知道此路不通,干脆话锋一转。
“昨天夜里,方姑姑去我寝殿外做什么了?如今深夜寒凉,姑姑年岁也大了,有要紧事打发个小婢女来就是,何必劳烦她亲自跑一趟。”
太后只是温和地笑,摸了摸容朝歌的头,道:“皇儿昨日可是睡得不好,做噩梦了?方姑姑一直在我跟前伺候着,怎么会去你寝殿呢?”
容朝歌仔细打量了一番一旁老老实实垂手侍立的老嬷嬷,笑了笑,不置可否。
“本君是凰国的女君,是先帝唯一的血脉。江山若是不稳,哪里来的荣华富贵?父亲您向来疼儿臣,若是底下人做事不干净,还得靠您帮儿臣监督着。”
太后抿了抿茶,不知道是不是心虚,没有答话。
容朝歌起身行礼欲走,他突然站起身,叫住容朝歌。
他眼眸中流露出一丝动摇,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呼唤着:“皇儿。”
容朝歌站住身,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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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回头。
“哀家是你的父亲啊,哀家怎么会害你呢?”
容朝歌转身离去。
“女君,今日有几出案件需要您亲自审理一下,马车已经备好了。”
容朝歌点点头,马车的颠簸让她实在有些昏昏欲睡。连日来的周旋与试探耗尽了她大半精力,此刻只想阖眼歇片刻。
半梦半醒之间,一阵唢呐锣鼓声将她唤醒。喜庆得近乎喧嚣的乐声裹挟着市井的喧闹,硬生生将她从混沌中拽了出来。
她眉峰微蹙,抬手挑开了车帘一角。
沿街挂着簇新的红绸,看热闹的百姓挤挤挨挨,人人脸上都带着喜气洋洋的笑,就连风里都飘着呛人的鞭炮味。
“这是哪家的姑娘娶亲呀,这么大阵仗?”百姓七嘴八舌地议论。
“是卫家三娘子,卫家可是当今太后的母家,这男孩子是寻芳楼的头牌,才貌双全的,也算是般配。”旁人艳羡的声音不绝于耳。
不了解事情全貌的百姓,只当这是一场寻常富贵人家的婚庆。
容朝歌眉梢一跳,指尖也僵了几分。
就在此刻,一顶描金绣凤,奢华至极的大红喜轿,正摇摇晃晃地从街对面驶来,与她的马车堪堪擦身而过。
或许是冥冥中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牵引,就在即将擦肩而过的瞬间,轿帘突然被一只白净的手挑开。那只手骨节分明,指尖却在微微发颤,紧接着,一张敷着浓艳脂粉的脸露了出来。
贺颜双目通红,眼底蓄满了未干的泪,原本俊朗的眉眼被妆面糊得只剩一片狼狈的红。他只是无措地、漫无目的地朝外望了一眼,目光却不偏不倚,直直撞进了容朝歌的眸子里。
他看起来早就绝望,认命了。却在与她四目相对的瞬间,猛地攥紧了轿帘的红绸。积攒了一路的泪水终于冲破眼眶,混着脸上的脂粉滚落下来,在白皙的面颊上冲出两道蜿蜒的泪痕,像极了两道血淋淋的伤疤,剐得人心头发紧。
他没有出声,容朝歌却清晰地读出了他的心声。
“姐姐,求求你带我走,去哪里都好……”
他张口欲言,却瞬间看到了她的马车,皇家御用的纹样让他顿时明白了眼前人的身份。两人云泥之别,他连那句“姐姐”都叫不出口,又哪来的哀求的勇气呢?
他翕动着唇,最终在喉咙中挤出破碎的两个字:“陛、下。”
声音太轻了,在瞬间就被嘈杂的锣鼓声盖过。
容朝歌看着他眼底翻涌的绝望与哀求,心头骤然漫过一阵尖锐的惋惜。
惋惜他一身才情,终究困于这男德的牢笼。惋惜她明明看透了这规则的荒谬,却无法将这只待宰的金丝雀,从迎亲的喜轿里拽出来。
贺颜看到容朝歌眼中的惋惜,却误读成了冷漠,身子猛地一颤,抓着轿帘的手无力地松开,红绸滑落,重重垂下。
红帘隔开了两个人的视线,渐行渐远。
贺颜从没开口恳求过她,却是她间接将贺颜推上了这一场刀山火海。偏偏她会读心,能看透他所有的期许与憧憬,能看透他所有的绝望与无力,但无可奈何。
明明是萍水相逢的际遇,明明是两条永不相交的路,却偏偏在这样一场盛大的娶亲里,撞出了这短暂又锥心的一眼。
容朝歌放下了窗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