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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镜中刺

作者:呱唧呱唧大魔王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44章镜中刺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终端散热风扇细微的嗡鸣。


    山姥切长义一动不动地坐着。窗外的光渐渐亮起来,爬过桌面,照亮他放在键盘上的手。那只手很稳,指节分明,指甲修剪整齐,一双适合执笔、执剑、也适合执掌权柄的手。


    现在,这只手的主人知道了:自己的一切——从血肉到灵力,从念头到心跳——都曾被彻底解析为数据,并置入一个既定的套路之中。


    他感受到的情绪,那么多痛苦是被故意放大制造出来的。


    那个“符印”,那个他原本一开始以为只是压制暗堕的符印,后来那个他日夜警惕、用骄傲与意志与之对抗的东西,不只是一颗炸弹。


    是别人埋进他灵基里的窃听器、探针、和……负面情感放大器……


    “如果没有植入这个符印,我的那些委屈和愤怒还会持续到今天吗?我还会因此暗堕吗?我现在对山姥切国广的复杂感情,有多少是源于真实的我,有多少是被这个装置维持和扭曲后的?”


    他无法回答。因为这个符印已经和他共生太久了。他无法将“自然的自己”和“被控制后的自己”剥离开来。


    他想起调任S-07前,那位笑容温和的上级拍着他的肩膀说:“长义,你是最合适的人选。那个本丸需要你这样清醒的眼睛。”他当时以为那是认可。


    他想起初临本丸时,感受到审神者从护神纸后平静的审视。是对一个新同僚吗?还是……在验收实验品吗?


    他想起每一次情绪波动时肋下传来的细微刺痛,国广挡在他身前时那种几乎要冲破胸膛的震动,温泉维修那日鹤丸弄出彩虹时,自己嘴角不受控制扬起的瞬间……


    每一次,那个“符印模组”都在向某个遥远的、黑暗的地方,发送关于“山姥切长义情感反应记录”,然后对我的情绪进行操控吗?


    喉咙深处泛起像血的铁锈味。某种更冰冷的东西在上涌。


    他应该愤怒。应该立刻冲出去,质问审神者,质问时政,质问每一个可能知情的人。应该拔出刀,斩碎这台终端,斩碎这个房间,斩碎这具被玷污、被编程、被当作实验皿的身体,


    但他没有动。


    极端愤怒的尽头,是一片死寂的空白。仿佛所有的情绪、所有的念头,都被那个刚刚揭晓的真相吸走了,只剩下冰冷的、机械的思考。


    他慢慢地、一个键一个键地,将那份文件拖进“待发送证据包”的文件夹。光标在“发送”按钮上悬停。


    然后,他听见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


    没有敲门。不是国广或者药研,任何会礼貌敲门的刀剑。


    长义没有回头。他的目光仍然锁在屏幕上,锁在“山姥切长义——备前长船”那行字上。


    “你终于看到了。”


    审神者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长义缓缓转过高背椅。审神者站在门边,没有穿那身繁复的狩衣,只是一套简单的深色便服。晨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脸却在阴影里。


    “您早就知道。”长义说。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平稳,平稳得可怕。


    “我早就知道你体内有非标准植入物,知道它可能被用于监视,也知道它与‘净罪之翼’相关。”


    审神者走进房间,反手带上门。他的动作很自然,像只是来取一份文件。“时政移交你的医疗摘要里,有含糊的提示。我接收你,本身也是协议的一部分,观察并记录特殊案例。”


    长义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所以,从一开始,他就是被放在观察皿里的标本。所谓的“监察官”职务,所谓的“调查任务”,或许……都只是实验的一部分?


    “但您不知道这个。”他抬手指向屏幕,指向那行“双刃剑协议候选载体”。


    “我不清楚协议的具体名称和完整功能。”审神者走向桌边,目光从屏幕移开,转向长义所在的方向。


    “直到昨天深夜,药研和南海完成了对你近期灵基波动数据的深度分析。


    结果显示,当你心里某些特别强烈的感受,比如觉得自己没用,或者特别渴望被认可的时候,如果这些感受强烈到一定程度,那个植入的东西,它的灵力反应就会发生一种有目的的、剧烈的变化。


    这不像是在压制暗堕,倒像是在……给你的某种特定状态打上标记,为从远处激活它铺路。”


    他停顿了一下。


    “结合这份刚传回的证据,现在我知道了。”


    空气凝滞。终端屏幕因为久未操作,暗了下去,将那张残酷的表格隐入黑暗。


    “为什么?”长义问。声音里终于裂开一丝纹路,“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让我……像个傻瓜一样,每天努力扮演一个正常的监察官,努力调查,努力想要证明自己。”


    “因为告诉你,可能立刻就会触发它。”审神者的声音依然平稳,却多了一种沉甸甸的分量,“情感共鸣引爆接口,如果清玄的设计逻辑一致,那么最危险的引爆条件之一,很可能就是实验体意识到自己被放大的情感操控的真相。彻底的自我否定,极致的价值崩塌……那是最高效的燃料。”


    他向前走了一步,目光锐利地穿透镜片。


    “长义,如果我告诉你:你是一个被植入炸弹的实验品,你的一切努力、挣扎、甚至你此刻的愤怒情绪,都可能只是被符印控制作出的反应,你能保证,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你不会崩溃吗?”


    “你会不会产生‘那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的终极诘问?而那个诘问,会不会正好就是引爆的扳机?”


    长义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愤怒还梗在胸口,但更深处,一种彻骨的寒意蔓延开来。审神者说的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戳中了他刚才那一瞬间的感受,是的,在看到文件的刹那,他想毁掉一切,包括自己。


    “我一直在等。”审神者语气放缓了些,“等你在这个本丸里积累足够多真实的情感联结,等你和国广之间建立起信任——哪怕起初有些笨拙。等到你开始主动调查,形成自己的判断,等到属于你自己的意志,渐渐能够抵抗那个被植入的特定情绪放大器。”


    他伸手按亮了终端屏幕。那份文件再次展开。


    “现在你知道了真相。你感到愤怒和痛苦,也感到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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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彻底愚弄和背叛。”审神者看向屏幕上“清道夫协议”那几个字,神情里透出冷锐,“但你没有崩溃,也没有冲出去自毁。你甚至在犹豫,要不要把这份关于自己的绝密情报,也一起放进传给本丸的证据里。”


    长义猛地抬头。


    “你刚才在犹豫,”审神者说,“但光标停在‘发送’上。你在想,这份情报对分析清玄的技术模式、对预判他可能的后手至关重要。”


    “哪怕它会彻底暴露你作为负面情绪被放大诱发暗堕的实验体这样的耻辱,你也在考虑把它交出来。”


    他收回手,站直身体。


    “这就是我所等待的,长义。我不期待毫无瑕疵的真品,或永远正确的监察官。当我看到你即便发现自己可能是被制造的武器,却依然选择将刀锋朝向敌人,而不是伤害自己或同伴——你用自己证明了这一切,山姥切长义。”


    房间里只剩下终端风扇的声音。


    长义看着屏幕上自己的名字,看着那些冰冷的参数和备注。愤怒和耻辱依然挥之不去,那种被彻底物化的恶心感像淤泥一样堵在胸腔。可这片淤堵的底下,却好像还有别的东西。很难说清是什么。


    是刚才那一刻的犹豫吗?是在极致的自我厌恶中,依然冒出来的“这份情报或许有用”的念头吗?


    是被计算好的“责任感”?还是……在这一切污秽的符咒控制之外,属于“山姥切长义”自己长出来的东西?


    他不知道。


    审神者没有骗他。如果早在初来时就被告知真相,他很可能已经毁了,连带这个本丸一起。这点他自己也是清楚的。


    而现在……


    他移动鼠标。光标在“发送”按钮上悬停,然后,轻轻点击。


    文件传输的进度条亮起,缓慢地向前爬行。


    “证据包将在三分钟后加密发送至本丸主服务器。”长义开口,声音沙哑,“包含第七批全部档案,及我个人建议:立即以我体内模组为原型,逆向推演‘情感共鸣引爆’与‘清道夫协议’的可能触发逻辑及反制措施。我申请成为主要研究对象。”


    他说完了。没有看审神者,只是盯着进度条,仿佛那是什么需要全神贯注的仪式。


    一只手轻轻按在他肩膀上。很轻,几乎没有重量。


    “选择权,始终在你。”审神者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近,又仿佛很远,“现在,你选了一条最难的、但也是唯一能真正夺回你自己的路。”


    长义闭上了眼睛。肩膀上的温度很短暂,很快就离开了。他听见门被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进度条走到尽头,弹出“发送成功”的提示。


    晨光已经大亮,透过窗户,泼洒在桌面上,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长义坐在光里,一动不动。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什么东西永远地改变了。那个骄傲的、试图用完美表象掩盖一切裂痕的“山姥切长义”不复存在。


    活下来的,是一个编号S-P-003-07的实验体,一个体内埋着定时炸弹的监察官,一个刚刚亲手把自己的耻辱剖开、献给同伴当解剖样本的……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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