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没有太多尝试的机会了。”
这个念头推着他往前走。他不能再重复第一次那种稳健却无效的路子。
“‘厚势’既然行不通,那就试试‘孤注一掷’。把所有的力量,押在一个点上。”
这当然风险极大,但在不知道还剩多少机会的情况下,高风险、高回报的策略,也许是唯一可能破局的办法。
他走到蒲团前,盘膝坐下。虚哭神去横放膝上,刀鞘的温度比平时更低了些,像是也在回忆第一次推演结束时、那段遥远悲鸣带来的共振寒意。
“开始第二次推演。”严胜在意识里说,声音平静,没有多余情绪。
“这不是求稳的常规下法,而是求变的‘胜负手’。我想看看,当系统简单到只剩‘绝对力量’这一个变量,能不能改变结局。”
规则之声回应:“收到指令。构建主题:单一天才绝对纯净驱动之模。推演世界初始化中……”
黑暗降临,然后溶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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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演时间轴:第一年·山间村落
严胜悬浮在“俯瞰之眼”,俯瞰着这片新生的推演世界。
没有复杂的脉络网络,没有纠缠的光痕。这一次,他只点亮了一个点,一个被放置在偏远山村的、孤零零的明亮光点。
光点代表一个孩子,七岁,男孩。
严胜没有给他名字,只给了他天赋。不是某一种天赋,是“所有可能的天赋”:顶级的灵力亲和、完满的肉身协调、与生俱来的战斗本能、对能量流转的直觉洞察……他把一切能想到的“超凡资质”,像打包零件一样,全部塞进了这个孩子的灵基底里。
然后,他清空了周围的一切变数。
母亲康健长寿,不会早逝,不会成为心绪创伤。
父亲意外身故,没有家族责任,没有继承权争夺。
山村偏远闭塞,接触不到权争,接触不到史事主线。
甚至连可能路过的“妖魔”,这个世界对“蚀”的本土称呼,都被严胜提前清扫干净。
他想测试的,是一个纯粹的命题:
如果把所有天赋资材,集中在一个绝对清净的环境里养育,会诞生出什么样的“兵器”?
他给这个推演世界下的核心指令,依旧是“清除妖魔”。只是这一次,他赌的是“单点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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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演时间轴:第七年·田野
男孩十四岁了。
严胜的视角悬浮在田野上方,看着那个瘦削的身影蹲在田埂边,盯着地上的什么东西。
是蚂蚁。一队蚂蚁正在搬运一片比它们身体大数十倍的落叶。
男孩看了很久,久到太阳从头顶偏到西边。然后他伸出手指,用指尖极其轻微地碰了碰落叶的边缘,不是帮忙,只是感受那种“重量与力量的对比”。
他的手指移动时,轨迹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力道控制得分毫不差,连最底下的蚂蚁都没有惊动。
严胜在观测记录里写:
【高天赋个体已初现超凡掌控力。但行为动因不明。】
男孩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他转身往村里走,步伐很稳,每一步的间距完全一致,像在用身体丈量土地。
路上遇到邻居老伯扛着柴捆踉跄了一下,男孩几乎是瞬间出现在老伯身侧,单手托住了即将滑落的柴捆。动作快得只剩残影,但老伯只是揉了揉眼睛,嘟囔着“今天风真大”。
男孩把柴捆扶稳,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全程没有表情,没有对话。
严胜的眉头微微皱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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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演时间轴:第十五年·山中虎患
男孩二十二岁了。村子里的人都叫他“山那边的阿默”,因为他话少,总是一个人往山里跑。
这次村里出了事:一头从深山里窜出来的猛虎,三晚上叼走了两头羊,还伤了守夜的猎户。
村民们聚在村口,举着火把和农具,脸上混杂着恐惧和决心。老村长挨个拍年轻人的肩膀:“不能让它再来了,下次可能就是人了。”
阿默站在人群最后面,靠着磨坊的墙壁,仰头看天上的月亮。月光落在他眼睛里,清澈得像两汪深井。
“阿默,你去吗?”有人回头问他。
阿默想了想,点头:“去。”
进山搜寻花了半天。老虎的踪迹在断崖边消失,经验最老的猎户判断它躲在崖下的洞穴里。洞口狭窄,只能容一人弯腰进入,里面情况不明。
“我进去。”阿默说。
“太险了!”猎户抓住他,“那畜生可能就在洞口等着!”
阿默没说话,只是轻轻挣开了猎户的手。他的动作看起来不快,但猎户还没反应过来,手里已经空了。
阿默弯腰进了洞。
洞外的人屏住呼吸,握紧了手里的刀和矛。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洞里没有任何声音。
没有虎啸,没有打斗,连一声闷响都没有。
就在有人忍不住要冲进去时,阿默出来了。
他一个人出来的,身上没有血,衣服甚至没怎么皱。只是右手的手背上,多了三道浅浅的、正在快速愈合的抓痕。
“老虎呢?”猎户急切地问。
阿默指了指洞里:“睡着了。”
“睡……睡着了?”
“嗯。”阿默擦了擦手背上的血迹,那三道抓痕现在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它饿了。肚子很瘪,肋骨一根一根的。”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言语:“我们在它洞口设个投食点吧。定期放点肉,它就不会下山了。”
村民们面面相觑。
严胜的观测视角停在半空,笔尖悬在虚空中,很久没有落下。
最后他写:
【高天赋个体已具备单兵清除威胁之能。但解决方法倾向根除缘由而非消灭个体。】
【行为模式:威胁源于需求未满足→满足需求→威胁解除。】
【问题:此理路无法应对“恶意”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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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演时间轴:第二十三年·山谷隐士
阿默三十岁了。
他在更深的山里找了个山谷,自己搭了间木屋,开了片田,种了些果树和草药。村民们偶尔会来找他,不是求助,就是路过歇脚,或者带点自家腌的菜换他的草药。
阿默话还是少,但会笑了。笑起来很淡,像初春湖面化开的第一层薄冰。
有天下午,几个村里的孩子摸进山谷玩,看见阿默在屋后的空地上“练功”。
那不是练功。至少不是任何流派的武术。只是很简单的动作:抬手,转身,踏步,挥臂。但每个动作都流畅得像流水,快的时候带出残影,慢的时候能看见空气被搅动的涟漪。
孩子们看呆了。
阿默注意到他们,停下来,招招手。孩子们围过去,七嘴八舌地问:“阿默叔,你这是什么功夫?”
阿默想了想,说:“强身体操。”
“能教我们吗?”
“可以。”阿默点头,“但要坚持。每天做,下雨也要做。”
他真教了。把那些精妙到足以瞬间拆解妖魔骨甲的动作,简化成孩子能记住的版样,编成一套“预防风湿操”。孩子们学得嘻嘻哈哈,他也跟着笑。
严胜的观测记录已经很久没有更新了。
他只是沉默地看着,看着那道他倾注了所有天赋资材的光点,在山谷里安静地发着光,照亮一小片土地,温暖几个孩子,然后……就这样了。
没有仗剑天涯,没有除魔卫道,没有成为救世主。
他成了一名优秀的隐士、一名可靠的邻人、一个会编强身体操的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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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演时间轴:第三十年·流浪武士
转折来得毫无征兆。
一个流浪武士误入山谷,浑身酒气,手里攥着半空的酒壶。他看见阿默在屋前晒草药,摇摇晃晃走过去,咧嘴笑:“喂,听说你这儿有值钱的草药?孝敬点给大爷。”
阿默抬头看他,没说话。
武士被那平静的眼神激怒了,拔刀:“聋了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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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挥过来的瞬间,阿默动了。
不是闪避,不是格挡,只是一根手指,食指,轻轻点在了武士持刀的手腕内侧某个位置。
武士整条手臂瞬间一麻,刀脱手,“哐当”掉在地上。他想弯腰去捡,却发现双腿不听使唤,膝盖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地。
阿默蹲下来,看了看武士的脸色,又伸手按了按他的肋下。武士疼得龇牙咧嘴。
“你肝不好。”阿默说,语气像在陈述天气,“脾气这么冲,是肝火旺。少吃辛辣,少喝酒。”
他起身去屋里端了碗粥出来,放在武士面前:“喝了。歇会儿再走。”
武士瞪着他,眼神从愤怒变成困惑,最后变成某种近乎恐惧的茫然。他端起粥,一口一口喝完了,然后挣扎着爬起来,捡起刀,头也不回地跑了。
阿默收拾了碗,继续晒他的草药。
严胜终于提笔,在记录上写下一行字,字迹比平时用力:
【他将足以斩杀妖魔的技艺,用来治一个醉汉的肝火。】
【他将神赐的天赋,用来点穴、熬粥、教孩子做操。】
【这到底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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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演时间轴:第三十五年·逃亡者
严胜终于忍不住了。
时间一年年过去,阿默始终守在谷里。严胜心里那股焦虑越来越明显。
“这颗‘孤子’虽然活了,但对整盘棋毫无影响……我好像用掉了一次宝贵的机会,只验证了一个简单的道理:没有斗志的刀,只是摆设。”
他感到时间正在流逝。
“如果这是最后一局棋,我等于在无关紧要的地方落了一子,眼睁睁看着对方赢下整盘。”
这比激烈地输掉更让他难受。武士的价值在于“有所作为”,而这次推演,他却造出了一个“无可作为”的完美存在。这本身就是对他信念的一种讽刺。
他决定手动制造冲突,既然这个世界的“妖魔”如此识趣地绕着阿默走,那他就亲自把冲突送上门。
他引导一支逃亡队伍“偶然”闯入了山谷。
队伍七个人,个个带伤,衣衫褴褛,脸上还残留着未散的恐惧。他们是被妖魔袭击的幸存者,从百里外的城镇一路逃到这里。
阿默收留了他们,给他们清洗伤口,熬药,煮粥。
队伍里伤最重的是个中年人,胸口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已经感染发黑,高烧说明话。阿默守了他两天两夜,用灵力一点点逼出毒素,清理腐肉,缝合伤口。
第三天凌晨,中年人终于退烧,清醒过来。他睁开眼睛,看见阿默坐在床边,愣了很久。
“是……是你救了我?”他声音嘶哑。
阿默点头。
中年人挣扎着想坐起来,被阿默按住。他抓住阿默的手,攥得很紧,指甲陷进肉里:“怪物……吃人的怪物……它们毁了镇子……我老婆……我孩子……”
他语无伦次,眼泪混着鼻涕一起流下来。
阿默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只是用另一只手倒了杯温水,递到他嘴边。
中年人喝了几口,情绪稍微平复,断断续续说了经过:一种类人形的妖魔,夜间袭击,刀枪不入,专门猎食活人内脏。镇上组织了民兵抵抗,死了大半,剩下的四散逃亡。
“你得救救我们……”中年人哀求,“你这么厉害,一定能杀掉那些怪物……”
阿默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屋外。
严胜的视角跟着他。他看着阿默走到谷口,在那棵最大的杉树下站定,抽出腰间那把从未真正用于战斗的刀,那是他早年自己打的,用的山里的铁,工艺粗糙,但被他保养得很好。
阿默举刀,在树干上刻字。
第一行:【此谷避难所,鬼勿入。入者斩。】
第二行:【人若引鬼至,同斩。】
刻完,他收刀,转身,背靠着树干坐下。
他就这样坐在了谷口。
一步也没有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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