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在一旁气得咬牙切齿：“爹！别拦着我！让我过去！我非把这姓钱的按在茅坑里，让他看看那里的水凉不凉！”
天幕并没有停止输出。
画面一转，又来到了另一位大名鼎鼎的文官——杨廷枢的家里。
不，是投降后的清军大营。
这些大明的重臣们，现在正排着队，等着满洲人的剃头匠。
背景音换成了剃头刀刮在头皮上，刺啦刺啦的声音。
这些平日里喊着“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谁敢剪他头发他跟谁拼命的大臣们。
此时乖巧得像是一群鹌鹑。
有人问他们：为什么不殉国？为什么还要剃头？
这帮人摸着光溜溜的脑门，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哎呀，大人您不知道，我这头皮……最近实在痒得厉害。这一剃啊，正好利索了，真是舒服极了！”
“这哪是剃发易服啊，这分明是替我止痒的良方啊！”
【水太凉，头皮痒。】
六个大字，被天幕用血红色的滤镜打在了屏幕中央。
【这就是大明末年，那些拿着高官厚禄、满口仁义道德的大臣们的——风骨。】
【他们算计了一辈子，算计了名声，算计了富贵，算计了皇帝。】
【最后，他们唯一没算计到的，是人心底里那点最基本的脸面。】
朱元璋看着那些在大营里卑躬屈膝、摸着头皮发笑的文官。
他突然觉得自己那几十年杀的贪官、士绅，真的太少了。
“咱当初就不该心软。”
老朱闭上眼睛，两行浊泪滑了下来。
“咱以为杀出个朗朗乾坤，谁承想，杀出来的全是一群没脸没皮的畜生。”
“标儿，看见没。”
“你要是当了皇帝，这帮人就是围在你身边吸血的苍蝇。你对他们再好，他们也只会嫌弃你的血太凉，咬不动了。”
朱标站在一旁，也是一脸心寒。
他一向主张仁政，觉得文人是有风骨的。
可天幕这些画面，像是一个个大锤，把他那些美好的幻想砸得稀碎。
就在这股子令人窒息的憋屈中。
画面重新回到了景山。
背景音乐变得极其低沉、肃穆。
崇祯朱由检，已经来到了山顶。
他的脚下已经没有了龙靴，只剩下一双被石子磨得鲜血淋漓的袜子。
大明，最后的时刻，到了。
画面里。
崇祯朱由检站在那棵已经枯死了一半的歪脖子树前。
风呼啸着吹过。
京城的喊杀声已经隐隐约约传到了山顶。
李自成的闯军，已经进了东华门。
崇祯没有看下面那个火光冲天的帝国，他只是定定地看着树下的那块石头。
他手里攥着一支笔，那是他平时用来批改奏折的笔。
他在自己的蓝色袍服内襟上，写下了大明皇帝最后的遗言。
镜头给了特写。
那字迹潦草，甚至有些颤抖，却字字泣血：
【朕凉德藐躬，上干天咎，致逆贼直逼京师。然皆诸臣之误朕也。】
【朕死，无面目见祖宗于地下，自去冠冕，以发覆面。】
【任贼分裂朕尸，勿伤百姓一人！】
画面外，万界寂静。
这一行字出现的时候，原本喧闹的弹幕，瞬间停滞了。
哪怕是性格最乖张的李世民，此时也坐直了身体，表情变得极其严肃。
“自去冠冕，以发覆面……”
李世民喃喃自语，“任贼分裂朕尸，勿伤百姓一人。”
虽然他看过一遍，但如今看第二遍的时候仍然不免感叹。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把桌上的酒杯倒满，却没有喝，而是缓缓地洒在了身前的地砖上。
“朱由检，你这皇帝当得确实不怎么样。烂摊子一个，你也没本事补。”
“但这最后一口气，你总算是没给老朱家丢人。”
“你比那帮‘水太凉’的畜生，硬气多了。”
大汉位面。
刘邦也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他摸着下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虽然这小子把江山玩丢了，但临死前还想着‘勿伤百姓一人’。”
“刘据啊，看见没？这皇帝要是当到了绝路上，能有这份心思，也算个爷们儿。”
刘据在一旁低着头，眼眶微红：“父皇，这朱家天子，死得太苦了。”
奉天殿内。
朱元璋已经不再咆哮了。
他呆呆地看着那行遗言，看着那个“任贼分裂朕尸”的嘱托。
他的心脏抽疼得厉害。
这本是他打下来的江山，是他为子孙后代构筑的乐土。
可现在，他的子孙只能用自裁的方式，来换取百姓一点可怜的生机。
“标儿，咱这辈子……做对了吗？”
老朱的声音空洞得可怕，“咱总觉得杀干净了，就太平了。可到头来，连个能替这孩子挡刀的人都没有。”
朱标搂住老朱的肩膀，一言不发。
画面中。
崇祯朱由检已经挂好了白绫。
他转过头，看着一直守在身后的那个黑影。
王承恩。
这个老太监手里捧着皇帝的御玺，那张老脸上全是灰土，眼神却异常清亮。
“承恩，你走吧。”
朱由检最后说了一句话，“下辈子，找个好人家，别进这宫里了。”
王承恩笑了。
笑得很慈祥，像是一个长辈在看自家不省心的后生。
“万岁爷，老奴这辈子最荣光的事，就是伺候了您十七年。”
“您先走，黄泉路上冷，老奴去给您引路。”
朱由检不再说话，他闭上眼，踢开了脚下的石头。
大明，洪武之后第两百七十六年。
最后一位守成君主，陨落在景山的风中。
镜头没有切走。
而是转向了旁边的另一棵小树。
王承恩默默地跪在地上，对着崇祯那具晃动的尸体，端端正正地磕了九个响头。
“主子，奴才来了。”
老太监解下自己的腰带，熟练地套在了旁边的树杈上。
没有犹豫，没有哭号，甚至连呼吸都没乱一下。
他把自己，吊死在了皇帝的身边。
他死的时候，脸是正对着崇祯的。
仿佛即便是到了地底下，他也要第一个冲上去给皇帝跪安。
【在大明最后的废墟上，在这个连风都是酸臭味的时候。】
【一个死不退位的皇帝，一个死不离弃的太监。】
【他们用两条白绫，给这个大明帝国，缝上了最后一层遮羞布。】
天幕上，弹幕刷屏了。
【这就是王承恩！哪怕全世界都背叛了你，我也陪你一起去死！】
【看到没！刚才那些‘水太凉’的大臣，你们看这画面，头皮真的不痒吗？！】
【太监殉国，文臣降贼。这就是晚明最伟大的讽刺。】
【那个歪脖子树，见证了大明最后的倔强。】
【从此以后，神州陆沉，胡尘蔽日。大明，真的谢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