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沈念珠被气得四肢也不冷了,心里烧着一团火,步伐也比平时快了许多。
走到马路边时,沈念珠眼神迷离地看着车水马龙。
没过几分钟,一辆卡宴停在身前。
她对照了一下网约平台的车牌号,确认后才开门上车。
开车的司机带着口罩,车厢里也格外干净,没有用那种很重的熏香,气息很清爽。
沈念珠隐约觉得这股味道有些熟悉,似乎在哪儿闻到过。
还没等她仔细回忆,司机瞄了一眼后视镜,礼貌开口:“您好,麻烦报一下手机尾号。”
“1252。”
司机抬手点击着手机屏幕,把尾号输入进去。
沈念珠鬼使神差地抬眼,盯着司机的侧脸看了半晌,冷不丁地问:“师傅,冒昧问一下,您开网约车多少年了?”
“怎么这么问?”司机似乎并不觉得冒犯,语气仍旧恭敬。
“我总感觉以前似乎也做过你的车,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沈念珠笑了笑,“毕竟开得起卡宴,还要做网约车的人不多,很容易留下印象。”
“没办法,总要补贴家用嘛。我瞧您也觉得熟悉,兴许真的见过。”
沈念珠察觉出司机不太健谈,正好她也累了,放松了僵直了一整天的脊背,懒洋洋地靠在柔软的椅背上,闭目养神。
她不知为何,又想起了那个被沈琴“抛弃”的下午。
那一天,她在马路边蹲了很久,蹲到双腿麻木,仿佛有成千上万只蚂蚁正在啃咬她的腿,心口的痛转移到了双腿上,她才想起拿手机叫车。
接到单子的,也是一辆卡宴。
车子刚停下,司机便开门下车,帮她把行李箱放进了后备箱,又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略带歉意地解释:
“姑娘,不好意思啊,我儿子正在后座睡觉,只能麻烦你坐前面了。不过你放心,我打开隔板,他不会吵到你的。”
彼时的沈念珠勾了勾苍白的唇瓣,有气无力:“您和儿子的感情真好。”
上了车,她靠在椅背上,疲惫地闭上眼,竟浑浑噩噩地睡着了。
再醒来时,已经是三个小时之后,天已经黑透,漆黑的夜幕上没有半颗星子,所幸还有一轮皎洁的明月洒下淡淡银辉。
沈念珠警惕性地坐起,视线逡巡一圈,发现车窗外正是熟悉的清大校园,紧绷的脊背才放松下来。
“不好意思,我是不是耽误您的工作了,您这段时间可以接多少单,我赔给你。”
沈念珠还以为司机是不好意思把她叫起来,心里很过意不去。
司机却解释:“姑娘,你误会了。你上车之后正值晚高峰,路上很堵,其实我们才刚到不久。”
沈念珠呆愣地眨了眨眼,下意识在心里计算起来,清大距离家里本就有一个半小时的路程,如果堵车的话,走了三个小时也不是没有可能。
她松了口气,“不管怎么说,还是给您添麻烦了。”
付完款后,沈念珠又给他打赏了50块钱,随后才提着行李箱离开。
目送着少女的背影愈来愈远,司机打开了隔板,扭头恭敬问:“少爷,回家吗?”
一个高挑的人影蜷在后座,膝上放着台笔记本电脑,修长的手指正飞快地敲击着电脑。
那人没抬头,胡乱地应了一声:“嗯。”
……
回到公寓,沈念珠走出电梯,目光倏地被家门口前的一个包装袋吸引住。
是雅芳斋的外卖。
她没点外卖啊?
更何况,这都凌晨三点了,雅芳斋怎么可能还在营业?
沈念珠怀疑是不是外卖员送错了,可拿起来一看,外卖单子上留的的确是她家的地址。
拿出手机一看,才发现刚刚被她骂了不要脸的某只狗男人,20分钟前给她发的讯息:
【喂喂喂,我只说让你过来休息,怎么就不要脸了?】
【是你自己想歪了吧,心脏的人看服么都脏。】
【给你点了白粥,什么都没加,保证0糖0卡。你睡前喝几口,但是别喝太多,对胃不好。】
她蹙了蹙眉,【你是怎么这个点儿点到雅芳斋的外卖的?】
等了几分钟,崔贺亭没回复。
应该是睡了吧。
沈念珠于是又说:【谢谢,晚安。】
殊不知,此时的医院里,崔贺亭坐在办公桌前,幽蓝的屏幕亮着,显示的赫然是陈嘉年的病例和体检报告。
他面色凝重地看着陈嘉年的信息,“5岁……”
也就是说,沈琴是在沈念珠20岁的时候,不惜做试管,也要高龄产下二胎。
“还真会响应号召啊。”他嘲弄一笑,面上写满了讽刺。
忽然想起什么,崔贺亭猛地打开了沈念珠的朋友圈,飞快地往下滑着。
沈念珠发朋友圈的频率不算勤快,基本每个月一两条,大多时候是晒自拍美照,又或者和朋友一起吃饭旅游的生活照。
她的朋友圈没有设锁,崔贺亭很快就翻到了她5年前的朋友圈记录。
完全不同于现在的频率,那时候,她几乎每三天就要发一条朋友圈,内容几乎全是自拍。
不论夏冬天,她的穿着都相当“清凉”,姣好的身材彰显着少女的青春活力。
隔着屏幕,崔贺亭都能感受到那些照片上传达出来的,旺盛的生命力。
崔贺亭和沈念珠的共友不多,只能看到都云望在每条朋友圈下都点赞,大赞沈念珠的美貌,亦或者开玩笑说她要风度,不要温度。
他看不到她其他的好友都评论了什么,想了想,又打开了微博,顺着日期往下翻。
沈念珠发微博很少,这些年大多都只是工作要求才发了一些,崔贺亭很快就找到了5年前的记录。
和朋友圈一样,每隔三天就发一次,评论区也相当热闹,无数网友舔屏叫老婆。
看着这些照片,崔贺亭的脸色却逐渐沉下来,眼底晕着一层冰寒。
他犹记得,高中时候沈念珠的朋友圈是设置了仅三天可见的。
可自从五年前,她所有的社交平台便放开了限制,任所有人都能轻而易举地看到,五年前的她身材姣好、小腹平坦。
所有照片都是单人,根本没有恋爱的迹象。
崔贺亭抿了抿唇,喉咙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棉花,涩得发苦。
他意识到什么。
一个年龄相差20岁的姐弟,如果待在一起,恐怕更多人首先想到的并不是姐弟关系。
5年前,那个仅有20岁的小姑娘,只能想到用这样的办法自证清白。
崔贺亭狠狠闭上眼,掩住干涩的眼角。
他揉了揉眉心,不管做什么手术都稳如泰山的手,此刻有些控制不住地抖。
他缓慢又郑重地在屏幕上敲下几个字符:【念念女王,晚安。】
*
沈琴之后又发来了好几条消息,沈念珠看都没看,在家里休息了几天后,她接到谢琳的电话,让她去公司一趟。
“琳姐,有什么吩咐?”
谢琳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下,“当然是有个好消息。”
“你上次接的时尚杂志效果很好,那一期的杂志突破了历史销售新高,更多品牌方都注意到你了。我从中给你挑了这个,你看看,有没有想法?”
谢琳推过来一个文件。
沈念珠翻开一看,是国内一个老牌的时装品牌,以平价、低奢为理念,尽管这些年发展势头一般,但仍不容小觑。
“品牌负责人说,是刷到了你五年前在微博分享的那些照片,觉得你很符合她们新一季的时装风格,这才找到了你。”
谢琳耸了耸肩,“当然,也有可能是降本增效吧,毕竟这年头,请明星拍商广可太贵了。”
“不如把钱留着找明星代言,商广就找我这样的小模特?”沈念珠轻笑一声,转瞬间明白了那位负责人的想法。
她没有过多犹豫,当即点头定下,“接,以我现在的咖位,能接这个层级的商广,还是我占便宜了。”
“行,我就知道你会答应下来。”谢琳爽朗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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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对完具体的拍摄流程,过了几天,沈念珠如约来到了拍摄场地。
然而,她等了好几个小时,品牌方的人来来去去,却始终不正式开始拍摄。
心里“咯噔”一声,她意识到不对,立刻拦住一个工作人员,问:“今天预定的商广行程不拍了吗?”
工作人员一脸迷茫:“你是说宣传新一季时装的商广吗?昨天就已经拍完了啊。”
“小姐,你还有事儿吗,没事儿我就先去忙了。”
工作人员步履匆匆地离开,沈念珠脸色沉了沉,给谢琳打了个电话。
谢琳也很惊诧:“怎么会,我这边没有接到通知。念珠,你等我一会儿,我现在马上赶过去,一定给你讨个公道。”
于是沈念珠又耐着性子坐下,等了半个小时,谢琳便裹着一身愤怒,风风火火地推门进来。
“我找人查了,是公司高层临时决定换人,把商广安排给尚婉了。”
沈念珠抿了抿唇。
尚婉是年初刚签约来公司的新人模特,今年才21岁,大学还没毕业,正是最花骨朵儿般美丽的年纪。
她的外形条件虽不如沈念珠出色,但向来嘴甜,哪怕是迎面和沈念珠撞上,她也不会嫌弃沈念珠是个被公司打压、没有任何发展前景的“落魄前辈”,仍会礼貌地喊“老师好”。
尚婉为人处世大方,公司上上下下的人都很喜欢她。
尽管有流言说,有人曾目睹她从公司总经理徐永泉的车上下来,依旧没能影响她的好人缘。
人往高处爬,水往低处流。
在这个圈子里,没人会指责她,就算嘴上再怎么不留情地鄙夷,心里终归是羡慕的。
“念珠,走,我带你去找品牌方。就算是公司高层的决定,品牌方也不能公然违约吧!”
谢琳怒气冲冲地去讨公道。
可品牌方的负责人显然已经被人打过招呼了,任凭谢琳怎么发泄怒火,他仍笑眯眯的,完全不当回事儿,最后轻飘飘来了一句:
“谢经纪人是不是有什么误解?从始至终,和我们签订合约的都是贵司,而不是沈小姐啊。”
也就是说,换人这事儿根本赖不到他们品牌方的头上。
谢琳要找麻烦,也应该去找自己公司的麻烦。
“何必在这里撒泼呢?”负责人笑了笑。
“你——”谢琳被气得七窍生烟,恨不得撸起袖子跟他干一架。
沈念珠拉住她,轻声说:“琳姐,我们走吧。”
事情已成定局,她们继续待下去,只是自取其辱,反而会被别人看笑话。
离开前,那位负责人意味深长地扫视着沈念珠裹在衣服下的窈窕身材,语重心长地说:“沈小姐,太干净,在这个圈子里是活不下去的。”
沈念珠的身体僵了僵,但还是拉着谢琳加快了脚步。
这话,她不是第一次听了。
自从两年前她拒绝了徐永泉的潜规则后,公司再也没有给她安排过任何工作,哪怕是品牌方原本定了她,最后也会被抢走。
不是雪藏,更甚雪藏。
就连曾经屈居于她之下的后辈,也一个个爬到了如今的她难以企及的位置。
徐永泉非常狠。
他用这种方式,宛如钝刀子一点点割开她的血肉,偏要让她清醒地瞧见,拒绝潜规则之后会变得有多惨。
前一个经纪人,也曾对沈念珠说了这句话,劝她去给徐永泉低头道个歉,一切龃龉烟消云散,她肯定会被捧成全国最亮眼的模特。
而沈念珠给他的回应,则是一拳把他打成了熊猫眼。
在之后,她就被换到了谢琳手下。
一个同样因为得罪了公司高层,而被放弃的小透明经纪人。
“念珠……”谢琳犹犹豫豫地开口。
沈念珠睫羽微颤,似乎已经预料到她会说什么,估计也会和以前众人一样,劝她识时务者为俊杰。
然而,下一秒,谢琳忽然扑上来,把她狠狠抱住,“念珠,你跟着我受委屈了,对不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