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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Chapter45

作者:疏桐映雪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子时一刻,正是夜色最浓的时候。


    陆归崖与苏逢舟同十五名精兵,已然伏在边城最东侧的一座府邸之外。


    此处地境偏僻,四周尽是高密的树林,枝叶交错,层层叠叠,将整片天遮得只余细碎的缝隙。


    若有夜风隐隐吹过时,便会枝叶相撞,发出哗哗的响声。


    众人视线纷纷停留在前方不远处,正隐于密林层层密林中央的府邸。


    早在他们夫妻抵达边城之前,陆归崖便已安排亲兵伏城中,这段时日,边城大大小小的街巷几乎都被摸了个遍。


    可即便如此,能寻到这座府邸,却仍旧费了他们不少时日。


    陆归崖缓缓抬头,厚重的云层将月光遮得严严实实,就连一丝月色都未能透出。


    大抵是天都在帮他们。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月色,才能让他们彻底隐于夜色之中。


    “将军、夫人。”


    一名潜伏两日的亲卫将声音压得极低:“此处若再往前五步,便是入了巡查范围。”


    陆归崖微微抬手。


    下一瞬,亲兵们停下脚步,俯身蹲下,将自己更好的隐于夜色之中。


    虽离府邸仍有一段距离,但已能看清大概。


    整座府邸檐下悬满大红灯笼,灯火通明,红光在夜色中摇曳,映得整座府邸像被血色笼住,莫名透出几分诡异。


    陆归崖几乎是在察觉异样的一瞬间,眉心一闪,视线下意识地落在身侧之人身上。


    显然,苏逢舟也察觉到了,但两人什么都没说。


    一行人稍整片刻后,正准备起身朝前走,不过刚一抬脚,便听脚边传来“咔嚓”一声,是枯枝被踩碎的声音。


    这声音在平日几乎微不可闻,可在这片寂静得连呼吸都清晰可闻的林中,却显得格外刺耳。


    就在那一瞬间。


    陆归崖抬手,稳稳扣住苏逢舟的手腕,将她往自己身侧一带,众亲兵同时再度下蹲,无人再敢轻动。


    深秋林地,落叶枯枝铺得极厚,稍一用力,便会发出声响。


    若继续抱着侥幸往前,稍有不慎,便会惊动暗哨。


    更何况,来报的亲兵曾说过。


    此处守卫之人皆是高手,谁也不知这处林中究竟埋伏多少暗卫,也没人知道那府中到底藏着多少人。


    单凭借着他们这十五人,若正面撞上,胜算二字简直是天方夜谭。


    林间静了一瞬。


    苏逢舟的视线缓缓扫过四周,随后从怀中取出几支迷香,递到临兆手中,那声音极轻却格外清晰。


    “将此物点燃,带人分散各处,顺风放香。”


    “不过半炷香内,药效一到,外围暗卫便会被迷晕。”


    “与此同时,还要有一轻功极好之人,速速前去那府邸之上,与外围同时放香。”


    待众人服下解药之后,临兆便将迷香逐个分下,正欲离开,苏逢舟叮嘱的声音便再次传了过来。


    “切记,此物药效只有半个时辰,定要里应外合同时点燃迷香,以免分批倒地打草惊蛇。”


    “待你们寻好位置后,便以林中鸟雀为号,三起,一落后,两起一落。”


    临兆点头应下,下一刻亲兵如影子般四散开来,很快便消失在层层密林中。


    而原地只余下他们夫妇二人。


    陆归崖站在她身侧,发间那缕金丝在暗色中隐约可见,远处灯火虽亮,可隔着树林,却照不到这里。


    整个齐国之内的迷香,他再清楚不过,纵有有奇效,也绝不可能将武功高强内力极深之人,迷晕整整半个时辰。


    但若是夫人调制的,那便不是没有可能了。


    只是不解调都调了,为何是半个时辰?


    思来想去,他终问出心中所想。


    苏逢舟的视线始终落在那片红得刺眼的府邸上,闻言后她沉默了一瞬,才低声回答。


    “这是在不伤人五脏六腑之内能达到的极限。”


    “就算再加上半刻,便是能废人五脏肺腑的伤药。”


    “阿父曾言,在不清对方究竟是敌是友前,不可以药伤人。”


    陆归崖点头刚要开口,远处忽的传来鸟雀叫声,正是他们先前定好的暗号。


    直至最后一声落下后,苏逢舟眯起眼睛偏头看向身侧之人,眼中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赞许。


    “还不错啊,陆将军。”


    男人低低笑了一声,忽然凑近半分,两人视线在黑暗中流连相撞:“夫人这般厉害,为夫自然不能拖你后腿。”


    苏逢舟轻轻瞥了他一眼:“耍混。”


    陆归崖谈笑间,身形早已退回原来的位置:“这就算耍混了?


    他忽然顿了一下,语气慢悠悠地:“不如让夫人见识见识——”


    “什么才叫真的混。”


    苏逢舟眉心微蹙,可唇角却不自觉勾起,陆归崖见她神色松了些,这才收回视线。


    身为朝中重臣,又是久经沙场的大将军,类似的夜袭行动,他甚至早已数不清究竟行过多少回。


    于他而言,不过家常便饭。


    可苏逢舟不同,身为养在深闺中的女娘。


    纵然她与旁人不同,曾随军医治伤患,也曾只身一人以毒破敌,可那些终究是明面上的较量,看得见摸得着。


    但夜探府邸却全然不同。


    一旦踏入其中,便是他们在明敌人在暗,稍有差池,便是命丧当场行至黄泉。


    就在这时,林间忽然风声一动。


    下一瞬,压碎落叶的细响骤然四起,两人的目光几乎同时落在府门前那两盏悬着的大红灯笼下。


    只见守门的两名侍卫身形一晃,接连倒地。


    陆归崖与苏逢舟对视一眼后,两人几乎同时起身,朝府门而去。


    精兵闻声而动,其中四人迅速散入府外死角警戒,其余人分作前后两列,将他们护在中间,一路前进。


    所说方才隔得远,看不真切,待走近府门,整座府邸的门脸映入眼帘时,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感忽然自心底蔓延开来,泛起阵阵凉意。


    抬头望去时,匾额之上,只孤零零刻着一个字——府。


    迷香药效只有半个时辰,他们没有时间迟疑,陆归崖率先跨过门槛,众人紧随其后。


    若说府外尚且诡异,府内则更胜三分。


    尚未入院,不过前厅之地,墙壁上竟已悬满字画,一幅接一幅。


    每一幅画旁,都挂着一盏大红灯笼,灯火明亮,红光交叠,与府外的昏暗截然不同。


    苏逢舟不由自主朝最近的一幅画像走去。


    她本只是想看清画中之人,可还未走近,只透过那一抹眉眼,她整个人便猛地僵住。


    那幅图虽算不得春宵图,却让她熟悉入骨。


    画中正是春日,少女身着丹青罗裙,双鬓髻上系着藕粉飘带,正被风轻轻带起。


    那张脸,她再熟悉不过。


    九岁那年。


    她守在府门口,等着阿父阿母凯旋,远远见到队伍归来时,她欢喜得几乎要飞奔过去,可她却在阿父身边见到一位从未见过之人。


    吴江。


    那是他们初见,可记忆里的那一天与画上却截然不同,那时,她明明乖乖站在阿父身边。


    可画上——


    九岁的她,却牵着吴江的手,那年,她九岁,吴江十九。


    意识到什么的苏逢舟脚下一乱,猛地向后退了一步,险些跌倒。


    下一瞬,一只手稳稳将其腰肢托住。


    男人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画上,是一个小姑娘牵着一个男人的手。


    因为他见过五岁时的苏逢舟,所以认出画中之人,并不难,可当他的目光再往四周扫去时,胸口的火气几乎是瞬间冲上太阳穴。


    周围的画卷,才是真正的不堪入目。


    画中尽是少女,衣衫单薄,姿态妖娆,或跪、或伏、或仰、或侧。


    草地、田野、街巷、铺子、床榻、桌案……各式场景应有尽有。


    荒唐至极。


    陆归崖眉心骤紧,胸腔里像是有什么猛地炸开,他甚至不敢再去看那些画,更不敢去看身侧之人。


    仿佛只要再多看一眼,便会看见她脸上那抹失魂落魄的神情。


    男人喉结狠狠滚了一下,沉声开口。


    “临兆!”


    临兆闻声自檐上落下,单膝点地,正抱拳待命。


    “搜!”


    陆归崖的声音不高,却冷得如黑夜的利剑一般:“以最快的速度,把整座府邸给我翻一遍。”


    他顿了一瞬,目光冷沉:任何一处地方都不许漏,若寻到任何苏将军夫妇有关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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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括尸首,立刻来报。”


    “是!!”


    临兆沉声领命。


    下一刻,精兵四散而去,身影迅速没入府邸各处,前厅骤然安静下来。


    苏逢舟像是浑身的力气忽然被抽走一般,只余一具躯壳一动也不动地站在那。


    夜色之中,乌云正好散开一道缝隙,月光落下来,照在她单薄的身上。


    她没哭,也没闹,只是静静站在那,也正是因为她这样的反应才让陆归崖心里莫名发慌。


    他生怕她心中最后亮着的灯灭了,却也知晓,她一定能挨过这一遭。


    只是见她这幅样子,他实在是心疼。


    苏逢舟虽然惊讶,却也没垮,现如今阿父阿母死了,府上众人被虐待,就连她自己的命都未必能抓在自己手中。


    清白。


    是这些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东西,她不在意,也不会在意。


    只是她想不明白,吴江到底想要做什么,究竟为何会出现在阿父阿母身边。


    又为何接触她。


    此人身上究竟藏有秘密。


    她觉得吴江这一切都是早有预谋,觉得他是故意博得阿父阿母的信任,故意成为挚友。


    但这世上之人,所为之事,不过几个字——求什么,图什么。


    吴江,究竟求什么,她不知。


    苏逢舟闭了闭眼,纵使思绪乱麻,她也能捋清楚一件事。


    那便是,能做出此等□□不堪的春宵图来满足一己私欲之人,绝非正人君子。


    若是心悦,大可光明正大坦言之。


    答案就在身边,在眼前,她将视线落在陆归崖身上。


    想到此处,苏逢舟忽然轻轻摇了摇头,


    不。


    她方才想错了,能以毁人清白为手段的心悦,从来不是爱。


    陆归崖的视线这会儿正落在画像之上,他早就料到,吴江此人不会干净。


    只是他没想到,竟会肮脏到如此地步,连一个小姑娘,都不肯放过。


    图中两人身上旖旎的痕迹,遍布全身各地,还有未穿衣裳裸着身子的人。


    简直恶心不堪,龌龊至死!


    男人的手慢慢握紧,额角青筋隐隐跳动,下一刻,他忽然抽出佩剑,月色之下寒光骤起,剑锋狠狠落下。


    画卷裂开,一分为二。


    陆归崖没有停,第二幅,第三幅,剑光连落,剑鸣阵阵,不过片刻功夫,十几幅画已被劈得粉碎。


    他咬紧牙关,胸腔剧烈起伏,周身冷意几乎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一刻。


    他是真动了杀心。


    若不是吴江涉及苏将军夫妇尸首一案,他又怎会留他至此,早就一剑将其劈死,吊在边城城门七日七夜了。


    就在此时,脚步声急促传来,几名精兵迅速赶回:“将军!”


    他们抱拳行礼:“整座府邸我们已尽数搜过,并未发现异常。”


    其中一人顿了顿。:“只是有一处院落大门紧锁。”


    “我们原本欲翻墙而入,却听见里面似有人说话。”


    “未敢惊动,这才急着回来复命。”


    苏逢舟闻言,眉心顿时紧锁,按理来说,凡是闻过她迷香的人,不可能这么快醒来。


    除非……


    他们武功高强到根本没反应,亦或是每日吃食,便有解迷药之物。


    她与陆归崖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明白,那处院落,一定有问题。


    苏逢舟沉声开口:“可知里面有多少人?”


    几名精兵对视一眼,纷纷摇头,他们今夜闯府,本就是孤注一掷。


    有且只有这一次机会,一旦离开,明日吴江必定察觉府中异样。


    待到那时,无论里面藏着什么,都会被转移得干干净净。


    如若那里面当真是阿父阿母的尸首,那她便是错过这唯一的一次机会。


    想到这里,苏逢舟的指尖不自觉收紧。


    陆归崖知晓她心中衡量,这会轻轻牵过她的手,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敲了两下。


    很轻,似是安慰,似是鼓励。


    但无论是哪种,她心里都清楚,陆归崖一定会于她站在一处。


    他抬眸看向那几名精兵,眼中的温色早已消失,只剩一片冷沉,声音从齿间挤出。


    “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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