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此程身后跟着的百姓不少,许是好奇究竟是哪家女娘,亦或是好奇他们究竟是何等关系,故而,一路跟到京兆府门外。
此时的城中,烈日高悬,日头正盛。
身后跟着的十多个官兵,虽未穿甲胄,看过去却总觉得比披着甲胄官兵更让人生畏,他们腰间佩剑虽未出鞘,却仿佛能随时见血一般,忍不住令人侧目。
马缓步停在门口,陆归崖余光扫了一眼周围百姓,终落在身前之人身上,尽管能看见只有下颚,可他的还是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缓缓开口。
“这回,你就算反悔也来不及了。”
苏逢舟没有说话,他的薄唇勾起一抹几乎让人察觉不到的笑意,只见抬腿一跃,就下了马,众目睽睽之下,他稳稳落地后抬起手,欲拉她下马。
烈日当空,身侧早已没了晨时的凉风,她没有搭上陆归崖的胳膊,可他却倔般抬起胳膊的动作未收,她眉眼微敛,睫毛在白皙的脸上显出一小块阴影。
只见她单腿一跨安稳落地,动作熟悉的不像话,回身对上视线时,两人余光却有意无意观察着周围。
半晌他向后退了一步,对着苏逢舟作揖:“是在下唐突,忘了苏姑娘乃是将门之后,请吧。”
他抬手示意苏逢舟朝着京兆府内走去,身后百姓在听见,苏姑娘及那句将门之后时,百姓这才知晓此人究竟是谁,周围议论的声音慢慢响了起来。
她闻言微微躬身回礼:“既如此,逢舟便谢过陆将军了。”
两人说罢,便朝着京兆府内走去,身后百姓更是惊讶的张嘴,顿时眉飞色舞议论纷纷。
皇帝厚赏将门遗孤,苏将军之女苏逢舟,这名字虽早就在京中盛传开来,可百姓却从未见过此般人物,就算知晓此人已前往京中投亲,可却迟迟不见人。
不过此次在两人简短的对话下,是所有来此的百姓第一次把,将门遗孤、已故苏将军之女这响亮的名号,对在她那张脸上。
二者合一时,苏逢舟这名号才算是真在京中站稳了。
“这便是那已故苏将军的嫡女?当真比那心悦陆将军多年的公主还要好看!”
“何止好看啊!听说这苏家女娘在边城那儿可是有名的才女,更是军中打仗时救死扶伤的活菩萨,此等好的女娘,就算不配陆将军,也有的是人上门求娶!”
百姓说的眉飞色舞,无一不对这初来乍到的苏逢舟带着几分好感,忽的其中有百姓所言,问到点子上。
“不过,这苏将军嫡女,来京兆府做什么?总不能是犯事儿被羁押来的吧?”
此话一出,众人议论声渐渐安静下来,不是不想知晓为何,而是京兆府外有官兵把守,一般人是进不去的。
现下若想得知缘由,只能纷纷伸着脖子眼巴巴朝着堂里面看去。
如此,也就达到他们预想中的效果,而这一程便是她在京城中打响的第一战,此后苏逢舟的名声必会在京中大噪。
进入京兆府后,苏逢舟被他引着,从侧门入内。
“你且放心,京兆府今日上任的便是皇帝钦点的探花郎,出身于一处小乡之中,身后并无世家大族支撑,晚点你报官一事,便是他接手的第一案。”
陆归崖走在前,边说边引着她朝里面走,看似是一句寻常的介绍,却让苏逢舟眉头紧皱,不由得在心里细细盘算着。
皇帝钦点的探花郎来做这京兆府府尹,虽说是个莫大的官位,可却是个极难做的差事,就算说成是烫手的山芋也不为过。
能一手将探花郎提拔至此,想必定是天子党羽。只是这京兆府水分甚多,若想站稳脚跟不是易事,每一个案子稍有不慎,就会正中敌人下怀。
尤其是这第一案,至关重要。若是能打好旁人会言论府尹过人之处,会说天子一眼中的。
可若是打不好,明日朝堂之上的暗党,便会人人一本奏折参到皇帝面前,逼着皇帝做出抉择。
而今日,京兆府府尹上位第一日,打得第一个官司便是已故苏将军之女,一个早已名声大噪于京城的女娘,这其中设计颇深。
虽说这夜闯女眷厢房一事,不是天子所为,可这京兆府新府尹上位一事未免赶得太过巧合,二者虽没有关键联系,可总觉得在万缕千丝之中,有着独属于天子致命的预判。
也许皇帝早就清楚她来京中,不会太平,所以早就备好这新京兆府府尹,恐她这边稍有差池,那边便早已做好准备,她缓缓抬眼,眸中带着几分锋利。
皇帝,这是在拿她走这第一步棋。
用她的官司,扶持这京兆府府尹的位置,从而让她在京城中,站稳脚跟,待到那时,出名的不仅仅是她,还有这新官上位的京兆府府尹,他也必定会在这京城之中,朝堂之上站稳脚跟。
她指尖微绻,眼睛微眯,这真是好大的一局棋啊,皇帝这招一石二鸟,打得极为漂亮,就连她都忍不住为之侧目。
可她也庆幸,庆幸自己为阿父阿母正名,庆幸自己选择的是天子与陆归崖,若非如此,只怕她不知何时,早就命丧黄泉,成了孤魂野鬼。
京兆府的后堂比想象中更暗,窗纸半旧,光线被切得零碎。屏风后已备好桌椅、温茶,就连坐在那的软垫也早已准备妥帖。
苏逢舟视线落过去时脚步微钝,陆归崖偏头看她:“怕了?”
她摇头,只是觉得这一切都算计得恰到好处,她见过聪明之人,自认为也算是个聪明人,可以做到走一步看五步,事事算计周全,无论如何,总也能为自己算一个出路。
可直到今日,她才觉得自己那些雕虫小技与这般操纵棋盘之人,不过是小巫见大巫。
原以为入局,怎么说也该算得上是半个执棋之人,不曾却只是天子手下一颗无关紧要的棋子。
半晌她低声道:“没有,只是觉得这一天来得太快了。”
快到,在未曾发觉之间,就早已走进这棋局之中,快到她甚至没想过,自己一直苦苦追寻的答案,就留在圣旨的赏赐之上,留在眼前。
时间不等人,陆归崖没再多言示意她坐下后,在转身准备离开时,又缓缓回身,说出了尽管相信她不会乱说,却仍要提醒的话。
“今日之事,所听所闻,绝不能往出说一个字。”
她点头,屏风落下的瞬间,外堂的脚步声也随之而起——章之,被押了上来。
铁链拖地的声音,在空旷的后堂显得格外刺耳,那动静好似来自深渊般恐怖,苏逢舟眉心微皱隔着屏风,虽看不清那人的脸,却能从脱拽的脚步声中,听出一股濒临死前微弱的喘息声,那是她最熟悉的声音。
“跪下。”
陆归崖声音不高,却像是一把利刃般带着一股毫无情绪的杀伤力,后堂空旷,话音说出口时,还带着几分微弱的回音。
那是她从未在陆归崖身上听到过的声音,声音传入耳蜗瞬间,就连她手中的茶都忍不住震荡几分。无声间,她深吸一口气,又轻轻呼出,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缓解胸口股子莫名的压抑。
章之闻言膝盖一软,重重地跪在地上。此处并无旁人,就连那京兆府府尹都未曾在此,有得只有陆归崖及其两个亲兵,算上她,满打满算不过五人。
陆归崖缓缓落座,视线自上而下扫视着,带不屑与嘲弄,直至眸子停顿在他身上时,目光垂下,看过去的视线仿若在看死物一般,他开门见山。
“你知道我为何抓你。”
章之喉咙滚动,声音听上去好似五十有几,许是因这一路奔波,亦或是严刑拷打的折磨下,整个人显得愈发虚弱,他额头直冒冷汗,看起来好似是在强撑着。
“下官……不知。”
陆归崖冷笑一声,那笑意极淡,却让人浑身上下都觉得发寒,就连那骨缝之间的缝隙,都涌着一股钻心的冷意,他不疾不徐缓缓开口。
“三月前,苏将军夫妇领兵北上,兵马调度、粮草运转、行军路线全经你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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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告诉我,敌军为何能在三日之内精准伏击三路主力?若不是仗着苏将军夫妇有着多年征战经验,你以为他们会撑到两月前吗?!”
“此次随军出行的京城大族,到底还有谁被调换了?究竟为何非要置他们于死地?三军没了两位主帅,又是如何紧靠副将极余下兵马,从萧国此等吃人不吐骨头的国手中夺回三座城池的?”
堂内一片死寂,苏逢舟眉心紧锁,喉间滑动,这其中她不知晓的太多,就连这些事,还是坐在此处方知晓的。
她十分清楚若不是今日背靠着天子和陆归崖,仅凭她自己,是绝不可能在同时和天子,与暗中乱党同时抗争的。
现下唯一的办法便是心甘情愿当皇帝的棋子,只有这样她才能借机查出真相,待到那时。她在做打算也不迟。
不过,哪怕是玉石俱焚,要牺牲所有人,她也绝不姑息。就算是没了这条命,她也要将那些人一同带去地狱。
半晌,章之抬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惊惧,却仍旧咬牙,语气里带着几分朝中重臣的老成与狠辣。
“陆将军,也知晓,这是战事,你不抓那萧国皇帝前来问话!问我何干?”
有些人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章之就属于这种人。
陆归崖只是冷眼看着,一息间,他缓缓抬手,将一沓文书,一本一本,全都扔在他脚边:“这是你半年前,与萧国秘使的往来信件。”
“这是你名下店铺以运输货物为由,暗中偷运粮草的账册。”
“这是你府中书房暗室,搜出的多年军防图。”
每念一条,章之的脸色就白一分,原以为这些被处理后,陆归崖是不可能发现的,毕竟从开抓到现在不过才短短五日,他就将这些足以将他碎尸万段的铁证,全部搜刮到手。
想到这,章之那满是血迹的脸上,带着几分嘲讽的讥笑,还当真是狗鼻子。
屏风后,苏逢舟的指尖泛白,就连那张朱唇现下也早无血色。
从前她并不知晓国与国之间,有关于朝堂之上的战事,就算知晓,也不过是在军营之处,她为官兵上药时,听他们所言,现在听到她眸色慌乱,原以为只是阿父阿母得罪了什么人。
现下,竟然涉及到两国的战事。
她不禁感叹,萧国这双手伸得太长了,就连朝中已扶持两国皇帝的朝中重臣,竟都是他们的间隙,这其中水深究竟几何,不言而喻。
“章之,你先后辅佐两朝君王,自以为靠着编得一手好故事,便无人知晓你藏得那些腌臜事儿。你亲眼见我行至今日,又怎能不知我最擅长的,便是翻那死人的账?”
“现下你若告知这背后之人究竟是谁,兴许我还能放了你一命。”
章之终于崩溃,他扯着那张早已没有任何力气,甚至开口几乎沙哑的嗓子虚弱地喊:“陆归崖,你以为我说了就能活吗?我告诉你!我早就活不了了!”
不过是下一瞬间,章之口吐黑血,已然是一副早就中毒的模样,苏逢舟心下一紧,生怕错过此次便再难遇下次机会,刚要起身查探,还未动,那人便死了。
陆归崖显然早已习惯:“乱刀砍碎,解决了。”
陆归崖不是那种弑杀之人,他这般做也只怕人是假死,再加上那些隐在朝堂乱党中的人,多数都是深不见底,挖也挖不干净
如此一做,也能扰了他们的心智。
更何况,像章之这种辅佐两代君王的硬骨头,就算他不处理,也会有人处理。
直至屏风被人撤走时,苏逢舟才回过神来。
“想好了吗?”
“报官?”
苏逢舟没有说话,只是缓缓起身朝着正堂走去,陆归崖唇角带笑紧随其后。
良久,她缓缓开口,语气十分坚定,就像是早已下定决心一般。
“报的就是官。”
“既然有人等着看戏,我又怎能不将这戏搬到台面,演上一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