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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Chapter4

作者:疏桐映雪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马车回府时,天色已近午后。


    苏逢舟比秦氏先到府中一步,她未从正门进府,而是坐着陆归崖的马车绕过后巷,自偏院侧门悄然入府。那里人少,守门的婆子年迈眼花,只当她晨起出去散步,此刻才回。


    她进院时,衣裳整齐,鬓发未乱分毫,步履平稳,就连鞋底都未沾上半分尘土。仿佛今日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回屋后,她没急着更衣,而是取温水净手,随后坐在桌前,亲自给自己泡了一盏茶。茶香缓缓散开,热气拂面,她垂眸静坐,好似在等什么一般。


    不到一炷香,外头果然来了动静。


    秦氏回府了,比她预想中的还要快。


    苏逢舟只是抬手端着茶盏,神色从容的抿了一口,茶水入口微苦,回味时却带着丝丝清甜。她望着盏中茶叶缓缓舒展,忽然便懂了阿母为何会偏爱这样的茶。


    苦里藏甘,回味酸涩,像极了他们聚少离多的样子。


    外面人声渐起,秦氏回府时,面上不善,酒楼那一遭实在不顺,几乎是她近些年来,出过最大的丑。


    人是她带出去的,媒人是她请的,就连那好色的歹人也是她亲自挑选的,一切都准备好了结果——人没了。


    最恼人的是,她带着所有下人几乎将整座酒楼翻个遍,就连门口的车夫都细细盘问,不过回答皆是没见她出去过。她也清楚那屋里分明就是有人,却偏偏连个影子都抓不到。


    秦氏这一路急匆匆的,连口茶水都没顾上喝,这会刚坐下端起茶盏,便有嬷嬷低声禀道:“夫人,刚派下人去看过,表小姐已经回府了。”


    秦氏眉心一动,端着茶杯的手未动,看向嬷嬷时带着打量:“什么时候回来的?”


    “回夫人的话,约摸一个时辰之前,从偏门进的。”


    嬷嬷说完便退在她身侧,秦氏眉心缓缓舒展开。


    回来了。


    还回得悄无声息的。


    这让她原本那点翻腾的怒气,反倒慢慢压了下去,虽说这种时候,最怕的不是她闹,是她跑了。可眼下,她心底生出疑惑。


    且不说她身无分文。今日城中街道都封了,就连她都是坐着马车才将将回府,她一个初入京中,对路况全然不熟的女娘,究竟是如何回府的?


    单论这两点,苏逢舟就不可能有她回府还快。


    秦氏眼睛一转,除非——


    她心中一沉,又很快压下念头,将手中茶盏放下,对着身边的嬷嬷道:“去把表小姐给我请过来。”


    语气依旧温和,听不出半分波澜。


    嬷嬷动作十分麻利,没过多久,便将苏逢舟请了过来。她进门时,步子放的极轻,规规矩矩行礼,那模样就好似今日什么都没发生:“舅婆。”


    秦氏唇角轻勾脸上带着笑,眼神落在她身上时带着几分打量,她这一眼看得极细。


    衣裳是早上那身,发髻未乱,神色平静,就连那眼尾都不曾见有半分慌张。


    若非秦氏今日亲眼见过酒楼的那场局,几乎都要以为,她今日根本就没出过府。


    秦氏在心中暗骂一声,面上却换了神色,反倒露出几分责怪却夹杂着关切的神情:“你这孩子,怎么先回来了?我还在铺子里转身一看,人便不见了,险些急坏了我。”


    这话说的极其自然,什么也没提,只说是在铺子里人不见了。她清楚,秦氏这是在给彼此留余地,想到这她眉眼轻弯,语气温顺。


    “是逢舟的不是。”


    秦氏眉尾轻挑,那模样似是来了兴趣:“哦?”


    她慢慢抬眼抬眼,满是水雾似眸中的从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自责:“我原在酒楼坐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腹中不适,又怕惊扰了舅婆与张妈妈的叙旧,便先行回府了,本想着回头差人去说一声,不曾想却与舅婆错开。”


    一句话,把秦氏欲遮盖之事摆到明面上,又将话圆了回去,把先回府之事说的合情合理。秦氏眸中细碎的光晦暗不明,直至在她的脸上停留一息,忽然就笑了。


    “这孩子,身体不舒服着怎能不说?你初入京中,若是出了事,叫我如何向你舅公交代。”


    虽说这话是说给旁人听的,但意思却也十分明白。人是自己回来的,跟她可没关系。


    苏逢舟闻言只是勾着嘴角,规规矩矩站在那里,顺势应道:“是逢舟思虑不周。”


    秦氏见她一副乖顺没脾气的样子,心中疑虑也压了下去,至少她没闹到苏远安面前。只要没闹,这事就有的圆,她扫了苏逢舟一眼,脸上带着几分讥讽。


    不过就算她闹又能怎样?她照样也能把黑的说成白的,白的说成黑的,她还能怕一个刚及芨的小丫头吗?


    若是叫人传了出去,岂不是会被人笑掉大牙?届时,她这当家主母便也不必做了。


    想着秦氏自己就把自己哄好了,随后漫不经心补充了一句:“不过那酒楼的地方确实有些乱,听说隔壁雅间闹腾的厉害,也不是哪家的公子失了体面。”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言语中却满是试探。她神色微动,脸上流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惊讶:“还有这般事?难怪方才我也觉得吵。”


    苏逢舟这话滴水不漏,将自己摘的干净。秦氏盯着她看了半晌,只觉无趣,若是再这般聊下去,只怕小丫头没露出马脚,她自己却败下阵来。


    “罢了,人能平安回来便好。”


    这件事到此也算是了了,可她也清楚,自己不会时刻清醒,时刻设防。今日是相看一事,明日便是旁的什么。直到现在,她唯一庆幸的便是这秦氏并未做什么大事,不过净是些小门小院的试探着。


    苏逢舟深吸一口气,她这两日暂且能保全自己,那过两日呢?下月呢?


    她就算再聪明,却也还是在一处陌生的地方,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亦或是几时,就栽了跟头。


    待到那时,她又能如何呢?


    想着想着,有丫鬟来了:“表小姐,老爷夫人唤您吃饭。”


    等她到的时候,苏远安正坐在那笑咪咪地看她,待她行过礼抬头时,对上秦氏的眼睛秦氏率先开口。


    “今日添妆虽不算顺,但说到底也是一件好事儿。只是进来府上不算太平,先是逢舟初来乍到,水土不服,身子不适,现下又出了些无端烦扰的事情。”


    紧接着她叹了口长气,像是无奈,又像是在为了府上大大小小的事物忧心:“我想着不如过两日等晴儿、雪儿回来。我们全家去城外的寺庙住上两日,烧香祈福,也算是给府里人去去晦气。”


    此话说得十分漂亮,苏逢舟手上动作一紧,视线落在秦氏的身上,她此时正身着一件墨蓝色香贡锦裙,看上去倒真像是个当家娘子的富贵样子。


    苏远安转动手上玉扳指点了点头,似是认同。按照苏府往年的惯例,他们每年都会前去庙中住上几日,虽说今年逢舟来了,可一家人却并未前往寺中祈福,这时候一起去也是极好的。


    厅中声音渐渐热闹起来,直至苏逢舟在饭桌对上秦氏视线时,秦氏唇角勾起,两人目光对上瞬间,仿佛空气在两人中间凝住。


    她的视线没有任何躲闪,只是朝着秦氏微微颔首。


    “乖女儿,日后若是阿父阿母不在了,万万不得让自己受委屈,若有人欺了你,便要欺回去,若让人打了,便要狠狠打回去!”


    她依旧记得,这是阿母临走前对她说得最后一句话。


    那时阿母身上软甲很凉,却依旧将她紧紧搂在怀里,好似再也见不到一般,就连阿父在身旁看着都红了脸眼。


    苏逢舟夹着菜的手轻颤,似乎是在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眼眶几乎是在那一瞬间湿润,她喉间滚动,深吸一口气后,才慢慢放松下来。


    她永远都会记得那一天,记得阿父阿母说过的话,记得他们身上的温度,记得所发生的一切。


    那种打了胜仗,兵卒不过才死了千余人,副将未死,几位随军的武将世家未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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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偏偏两位主将死了,双双被敌军杀,还死在战场上的鬼话。


    她不信,也不会信。


    虽说其中阴谋她无从知晓,可她就算豁出这条命,也要查出当时究竟发生了何事。


    她眉心舒缓,呼吸淡了几分。眼下,她要做的,便是在京中站稳脚跟,以苏府为起点——立足。


    几乎是那一瞬间,秦氏明显感觉到不对劲儿,那眼神让她看得心里莫名发毛,却很快就消失在苏逢舟的脸上,取而代之的仍旧是一股莫名的乖顺。


    她眯着眼睛,带着探究的神情想再次看见那抹神情,却再也不见,这张水润白皙的小脸上,除了乖顺之外什么都没有。秦氏晃眼只当是自己看错了,刚要抬手准备吃饭时,下一秒浑身汗毛直立,那感觉,就好似将要察觉到危险一般。


    *


    直至深夜,苏逢舟静静站在桂树下,夜色沉沉,一抹悬月高高挂在天上,映照着院中树影子斑驳。


    她慢慢闭着眼睛,小脸迎着那轮弯月,只觉得眼睛发烫,再次睁开眼时,眼泪顺着眼眶划过脸颊,她慢慢抬手,面无表情地抹去脸上湿润过的痕迹。


    忽的,树上传来细碎声响,不见其人,却闻其声。


    “你若真脆弱至此,我倒要低看你一眼。”


    她未应声,只是为自己斟了杯茶。只不过那茶还尚未入口,便被人稳稳夺走。


    陆归崖翻身落地,将茶一饮而尽,那双桃花眼望向她时,含着几分玩味。


    “陆将军夜闯女眷院落,还抢人茶水。”她勾唇轻笑,“若传出去,怕是要说将军心悦于我。”


    陆归崖扬眉,将一卷文书举到她眼前:“你要查的,我查到了,包括最后那场战事的从军名单。”


    她目光一震,抬手欲取,陆归崖却将文书举高过头顶,俯身逼近时,鼻尖几乎相触。


    “苏逢舟,我的人情,没那么好拿,你打算拿什么来还?”


    她规规矩矩地站在那里,视线落在陆归崖那双几近危险的双眸时,唇角扬起:“陆将军,以为什么还的起?”


    她每说一句,便朝着他走一步,那张脸上带着几分生动的狡黠,让人看了忍不住要沦陷进去。直至她走到陆归崖身前,两人眼波流转,声音静的连对方的喘息声都听得十分清晰,可她却仍旧不断靠近。


    “不如将军说说——”


    “以身相许够不够?”


    “我嫁你。”


    她顿了顿,勾唇笑着,唇红齿白,笑的好生晃眼:“亦或是,你娶我?”


    陆归崖那双含情眼微微放大,微风缓缓拂过,卷起两人衣尾,划出一抹淡黄相间的黑色,两人发丝飘零,几乎是那一瞬间,步伐动弹不得,就连胳膊上的力度都懈了下来。


    直至拿到文书抽离他身边时,眼前那抹纤细身影,飞快转身,淡黄色罗裙映着月光随着力度划起一轮半圆。


    陆归崖眉心微动,呼吸一窒,胸口处重重跳动两下,桂花落在两人身侧,她身上淡淡的香气连同那花香一同吸入鼻间时,他深眸轻颤,喉结轻滚。


    还未等苏逢舟回身,他便惊慌失措。翻墙跑了。


    直至他堪堪落在苏府侧门时,心跳如鼓,只觉什么都听不见,能听见的唯有胸腔内的巨响。


    陆归崖脚步带着虚浮,模样看上去竟有几分站不稳,要不是身侧的亲兵古怪地看了一眼苏府围墙后,上前扶住他,只怕他要带着副失神的模样踉跄半天。


    “将军的轻功若在这京中称二,绝不敢有人称一,不是说这苏府里并无武功高强之人吗?能把将军吓成这样,不会是有什么吃人的猛兽吧?”


    “去你的,苏府就算是借几个胆子也不敢养那东西,我看你就是没眼力见!将军出来时候你早扶一步不就没这事儿了?”


    陆归崖转身便上了马车。


    另一边苏逢舟站在月光下,看着手中文书,朱唇轻道。


    “寺庙吗?”


    “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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