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渊的夜晚是漫长的。
后半夜，柴火烧尽了，凛冽的风雪从外面卷进来，大颗大颗地扑在黎川的背上。他背对着洞口侧身躺，将解寒声的身体圈在身前，手臂一勾，把整个腰身环住。
比他预想中清瘦很多，隔着衣服都能摸出清晰的的骨骼。黎川的手指动了动，不自觉地摩挲起来，他逐渐发现，当他们的肢体紧密挨在一起时，心底的那阵波动就会强烈鲜明起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
他能感觉到，那是连接他过去的捷径。
解寒声烧糊涂后说的那些话不像是假的，如果说七年前，是他一枪打在了解寒声的心脏上，那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以及，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在地下拳场时，他精疲力尽躺在地上，以为自己死定了，却在千钧一发之际，感觉身体里的的血忽然热了一下，随即产生了巨大的反冲力。
他的身体里流着特殊的血，不仅能帮他挡住致命伤，还能可以驱寒疗伤。
黎川将脑海中的几段记忆碎片拼凑了一下，大概能推断出，星核原本是他的东西，承载的能量巨大，也是牵制他自由的枷锁。他将那东西丢了，本意是让它寻找更适合他的主人，却似乎酿成了什么大错。
星核如今在解寒声心脏里，而他过去曾向着那颗心脏开过枪，动机恐怕只有一个，那就是拿回星核。
也许他失败了，所以受了重伤，失去了记忆后被黎宇植收留…
黎川推演了一番，摇了摇头，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
此刻，他的胸膛正贴着解寒声的后背。
黎川能感觉到，自己对这个人一定有过不一样的情感，他不记得解寒声，但是他的身体记得，记得这种拥抱着、肌肤相贴的感觉，他能从这具身体上获得久违的踏实和心安。
黎川又蹭了蹭，对方昏迷着，这让他更加放纵，血液中有什么东西在兴奋，在叫嚣，让他更加沉醉。
入夜后温度骤降，柴火灭了没多久，解寒声又开始在他怀里发抖，后背上的衣服硬邦邦的，怎么也捂不热。
黎川借着洞口透进来的天光，把解寒声的身体往前推了推，开始一件一件脱他的衣服。
冰白的皮肤露出来，大片大片的红枫轧进眼底，从肩胛骨环绕到腰际，在这具任人摆布的身体上，充斥着凌虐的美感。
黎川的脑子空了一瞬，目光落在他的背上，看着那微微凸起的背骨，正随着呼吸缓慢起伏。
他动了动，把自己的胸膛贴了上去。
光裸的皮肤贴上冰凉发僵的背，解寒声低低地哼了一声，夹着粗重的鼻息，意识混沌地睁不开眼，但身体却本能地向后靠了靠。
后心处传来的暖意，像一张网，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托住他不断下坠的意识。
好像没那么冷了。
解寒声翻了个身，他很自然地将额头抵在那片温暖上，呼吸平稳下来后，一下一下喷薄在黎川两胸之间的那道凹陷里。
黎川的呼吸跟着一轻，闭上眼，静静地感受着。
温的，潮的，有些痒。
他脑袋里乱七八糟地想着事，听着解寒声的呼吸声，竟然一夜没睡。
天快亮的时候，怀里人咳嗽两声，倏地从他胸间抬起头。
那眼神冷着，和昨晚截然不同。
昨晚是柔软的，涣散的，受伤的小猫似的，湿乎乎的一双眼，大概是烧糊涂了，才会露出那样的眼神。
解寒声自己不记得了。
下一秒，他低下头。
然后，他看见了自己光着的身体，以及黎川环住他的胳膊和腿。
解寒声瞬间炸了，他抬起手一把便掐住黎川的脖子，把人按到地上，翻身骑了上去。
“你怎么敢的？”他的声音还哑着，手劲儿却应激一般大得惊人，羞愤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堆在两人身上的衣服被抖落了一地，解寒声背上挂着条凌乱的毯子，毯子底下，两人都只穿了一条贴身的短裤，其余的身体，全都赤裸裸地暴露在对方的视线里。
黎川躺在地上，抬着下巴看着面前的人，平静地开口，“那会长就杀了我。”
解寒声的手握得更紧，狠狠地对上那双挑衅般直视着他的眼睛。
颈骨不堪重负地爆出两声轻响。
“反正…我…烂命一条。”
黎川艰难从喉咙里发出声音，断断续续说，“也想不起来…会长希望我想起来的东西。”
解寒声盯着他，盯了好半天，额角的青筋鼓了又鼓，最后握着他的脖子往后一扔。
黎川的头磕在地上，闷响一声，他没矫情，坐起来揉了揉后脑勺，然后把地上散落的衣服拾起来抖了抖。
柴堆里的火早就凉透了，黎川往火堆里又填了几根干柴，望向解寒声，“点一下火，把衣服烘烘。”
解寒声冻得发抖，垂眼看了看那些衣服，上面都冻了，硬邦邦湿漉漉的也没法穿。
他闭眼缓了一会儿，伸出手指，费力地将火点上，然后披着毯子退到角落里，靠着岩壁坐下，侧过身，用毯子角盖住自己的短裤和腿。
天还没全亮，山洞里暗暗的，火光照在他身上，映着那满背的枫叶明明灭灭。
解寒声低着头，闭目养神，身体不动，脑子却还在转。一想到昨天晚上，他们就这么恶心地贴在一起，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复杂。
不是纯粹的厌恶，只是觉得有什么东西被强行地搅乱了。
不远处，黎川坐在火堆旁边，扒拉着那些衣服。他光着上身，虽然肌肉线条仍然坚韧有力，但是大片皮肤都已经冻得发红，有些地方明显是伤了。
解寒声看了一会儿，喉咙动了动，想让他过来一起披着毯子，但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他看得不忍心，于是将目光瞥向一旁，索性不去看他。
反正他冻不死。
衣服烘好了，解寒声接过来，慢条斯理地一件一件往身上套。他动作不敢太大，也不敢快，胸口的伤还没完全愈合，抬胳膊的时候还是扯着疼。
穿好衣服后他站起来，但明显是高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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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自己的恢复能力。躺了一天一夜的两条腿早已经发软，直立后直打晃，走两步就往前栽，还好被一只手从身后揪住住了衣料。
黎川一声不吭地把解寒声拽回来，顺势托住了他的后腰。
解寒声偏过头，瞥了他一眼，没推开，被他架着胳膊走出那个狭小的洞穴。
外面白茫茫一片，四周都望不到边际，除了树木和石头就是雪，除了这些，什么都没有。
天高地辽，日光稀薄，把他们两个人缩得小小的，站在这片漫无边际的雪原里。
解寒声眯起眼睛，对着天边看了许久，轻轻吐出几个字，“这是仙玉。”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空间囚笼的含义。
七年前他没能释怀着走出的仙玉岛，在七年后的今天，具象成了一个崭新的牢笼。
黎川在一旁开口，“我昨晚捡柴的时候试着走过，虽然做了记号，但走着走着又会回到原点，这里除了这片雪原，什么出路都没有。”
解寒声听着，沉默了几秒钟，忽然笑了。
他看着满目的白雪，缓慢开口道：“曾经我也被困在过这里，爵叔说，只有足够强，才能走出仙玉岛，成为繁都的王。”
“所以你有办法出去？”
“没有。”
解寒声说着转过身，明显卸了力，他慢吞吞地往山洞走，进去后扶着岩壁坐下来，一副无能为力要摆烂的样子。
黎川急了，在他对面蹲下来，“什么意思？你不准备出去了？这里没有食物，也没有水，解寒声，你真打算死在这里吗？”
解寒声皱了皱眉，像是嫌他的声音吵，半晌后轻轻叹了口气，“这可能是命吧。”
“什么命，你之前不是都出去了？”
“没有…”
解寒声垂下眼睫，又重复一遍，“没有。”
他说：“七年前，我死在了这里，是星核救了我，但是现在，星核不会救我了。”
对于生死这件事，解寒声向来看得很淡。
他往火堆前靠了靠，伸出手在火上翻了翻，不知深浅地探下去，任火舌舔上指尖，在疼痛中漫不经心地抬起眼，望向黎川，“有你给我陪葬，这很好。”
黎川的心沉了一瞬，他一把攥住解寒声的手腕，把它从火里往上抬，握得很紧，紧得手指按下去的地方都浮出了一圈红痕。
“星核不会救你。”黎川盯着他的眼睛，“我会。”
解寒声愣了愣，慢慢地抽出手，眼神在稍众即逝的闪躲后浮出一抹讥嘲，“你？”
他甚至笑出了声，眼睛却依旧是冷的，“你算是什么东西？嗯？”
一个杀过他的人，口口声声说要救他，这难道不可笑吗。
黎川的眉心蹙了蹙，“会长，你有时候说的话，真的很难听。”
“那就别听。”解寒声似乎听不得任何批评，抬起头，反唇相讥道：“滚远一点。”
黎川没动，他在原地沉默了好久，偏过头，声音放得很轻，“如果我们能活着出去，能不能跟我说一说，我们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