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上一片沸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看台第一排,宋爵文坐得板正,双手交叠扶着身前那根雕花手杖,抬起头往二楼瞧了瞧。
二楼VIP观景台上,黎川站在解寒声身前。他个子高,肩宽背阔,往那儿一站,影子正好把解寒声整个罩住,从头罩到脚。
“会长。”他说话耿直,“我不会打。”
解寒声皱了皱眉,没有抬头看面前的人,只是兀自向旁边偏了偏身子,往光里挪动一寸,调整了一下座姿。暗红色的灯光重新落回他的脸上,照不清他的神色,却将那一张脸修饰得更加惊艳慑人。
他倚在沙发里,低头一下一下揉着自己的手腕,淡淡的没什么反应,“不会打,那就挨打。”
黎川望着他,有些诧异地抬了下眉。
“挨打总会吧?”解寒声悠然开口,依旧没正眼看他,只是嘴角动了动,“如果你能撑过十分钟,我就破一次规矩,放过你们俩。”
他不给黎川选择的权利,抬手间,两名身穿制服的打手上前,推推搡搡地就把黎川带下楼去。
黎川也没挣扎,就那么被人推着走下二楼,在一众人的注视和呼喊声中一步步靠近拳台。
脑海里,再一次浮现出他对解寒声施暴的场景,黎川想,如果那记忆是真的,那解寒声恨他,也是应该的。
不管解寒声是想罚他,还是想试他,他都没有反抗的理由。
这么想着,心底反而坦然了许多。
看台上,解寒声慢慢地垂下眼,望着那道修长的背影,手指在昏暗的光线里无声地蜷进袖口,心口不着痕迹地痛了一下。
喧嚣热闹的人群里,只有那道身影与他有关,而此刻,那道身影走向拳台,正离他越来越远。
那一刻,他忽然感到无比的孤独。
时间会冲淡很多东西,会让很多东西失去厚度,唯独那些真正为之欢喜过、为之痛苦过的事,解寒声忘不掉。
他得承认,他忘不掉黎川。
忘不掉那只干净的手,在他最落魄的时候,将遍体鳞伤的他从泥潭里拉出来。
忘不掉那个人笑眯眯地蹲在他面前,告诉他: “我们是同类。”
“别怕,声声,就像他们说的,我们是怪物,受了再严重的伤,都会自愈。”
那时的解寒声还年少,浑身是血,疼得泪花在眼眶里打转儿。他懵懂地眨了眨眼,抹去脸上的血迹,说,“可是,哥哥,他们打我很疼。”
“疼?”那人笑了笑,“不用怕。你只需要学会在挨打的时候,抱住头,用胳膊护住前胸肋骨,收紧身体,屏住呼吸,这样可以降低让你的疼痛感,看,就像我这样…”
台上,黎川抱住头,被人一脚一脚地踢。
血从他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流,蹭得脸上和脖子全都是。他依然抱着头,那姿势落进解寒声眼底,熟悉得要命。
方朔冰察言观色地看了一眼解寒声,小声提醒道: “会长,他可能要不行了。”
解寒声没吭声,眼眶微微泛红,沉默地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烈酒沿着喉咙一路烧进胃底,只留下冰块还含在嘴里,在他舌尖上缓缓消融,化成一股混着腥甜的血气。
他不知道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是想要黎川活着,还是真的想要他死?
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人,无论是死是活,无论是远在天边还是近在眼前,都能让他深受折磨。
杀了他,不解气。
留着他,多看一眼都恼火。
他透支身体,使用禁术,好不容易给他植入了几段记忆,想让对方痛苦愧疚,可对方竟然没有丁点儿想要补偿他的意思,仍然用那双陌生、清澈又无辜的眼神望着他。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什么都不欠他。
解寒声气得牙根痒痒,恨不得亲手抠出那两只眼睛。
他要罚他。
想看他惨,看他痛,看他狼狈地跪在自己面前求饶。
此时,拳台上的黎川四肢差不多都快断了,他侧躺在血泊里轻微抽搐着,却还努力用手肘撑着,用手扒着笼子边的铁网,拖着一条颤巍巍的腿,挣扎着要站起来。
解寒声依旧坐在那儿纹丝未动,眼神冷冷地望着。
黎川的身体大概是真的出了什么问题,不仅没有半分还手的能力,伤口也跟凡人一样敞着,血止不住地流。
只见那异能者向后倒退几步,铆足了劲冲上来,对着黎川的头扬起脚。
这一脚十成力气,他甚至有信心将这个凡人的头颅骨踢碎,然而却在脚背靠近黎川身体的瞬间…
砰!
一声巨响。
上千双眼睛的注视下,那异能者的身体极速飞出去,在一片蓝火的裹挟下,竟然冲破了那坚不可摧的铁笼,炸成一片灰烬。
一时间全场死寂,都被这一幕惊住了。
解寒声将掌心蠢蠢欲动的能量收回去。
他没出手,那道蓝色火焰是在他出手前,从黎川身体里冒出来的。
稍纵即逝,快得像是幻觉,场上没有几个人能看得清。
解寒声将微颤的手放回臂托上,一阵强烈的晕眩袭来,他强撑着站起身来,离开坐席往楼下走。
黎川已经被爵爷的人围住了。
宋爵文拄着手杖在地上点了一下,周围人顿时噤声,现场的观众被强硬清场。
蓝色的火焰。
宋爵文盯着地上的黎川,眯起眼睛。
他认得。
十八年前,解寒声的父亲解南之以死许下血契的那一刻,天刃海的方向也曾稍纵即逝地出现过同样的光。
那不是异能,也并非火种元素。
那是,神迹。
爵爷俯下身,盯着浑身是血的黎川,眼底有震颤,更有一阵无法抑制的激动,隐隐显露出来。
他忽然想起前任会长解南之在世时,对他说过的一句话。
解南之说: “这个世界不止有异能者,还有更古老的东西,我不是王,其实只是一个被选中的人。”
那时的宋爵文并不明白,只觉得那番话就跟说话的人一样,悬在云端,浸在雾里,不清不楚。
直到今天,那片云雾忽然在他面前展现出了清晰的一角。
“一个凡人,身上怎么会出现这种东西…”他用手杖指着地上的黎川,吩咐手下道:“把他给我带走…”
两个壮汉走上前,刚扯着黎川胳膊把人架起来,便听一道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放下。”
宋爵文回过头,解寒声站在几步外,脸色发青,浑身气场冷得周围人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宋爵文看着他,眯起眼睛笑了笑,声音依旧平稳,“会长,这个人有问题,刚才你也看到了,那庇护他的蓝光不是异能,把这样一个来路不明的人留在身边,对您不安全。”
“我说放下。”
解寒声一字一顿,盯着垂着脑袋的黎川,“他是我的东西,轮不到你来处置。”
宋爵文沉默了片刻后,语调慢下来,耐人寻味道: “会长口口声声说把人当玩物,当仇人的替身,到头来,这是要护着他?”
解寒声没说话,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五指微微收拢。
周围的空气瞬间沉入冰点,温度骤降,肉眼可见地抖了抖。
这是能量失控的前兆。
“会长…”
方朔冰脸色一变,连忙上前要扶住他,却被一股无形又庞大的能量挡在外面,生生逼退两步。
爵爷的手下齐刷刷按住腰间的枪,罗戮等人也掏枪相对,两方势力剑拔弩张。
宋爵文望着解寒声,垂眸看着他手间盘旋的能量,似是权衡掂量了一番,然后抬手示意手下退后。
“好,既然会长是这个态度,我就不插手了,但是寒声啊,我劝你最好想清楚,你护着的这个人,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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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东西。”
宋爵文眼神里带着一丝长辈看着晚辈的宽容,可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
他侧过身,让出位置。
解寒声从他身边走过,径直走到黎川面前,用皮鞋不轻不重地踢了一下地上的人。
黎川靠在铁笼边,背抵着铁笼,虚弱地垂着头,浑身都是鲜血,看起来好像已经挂了,却在解寒声走到身边的那一刻,下意识地握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
带着血五指,将冰白的手背弄脏。
解寒声僵了一瞬,恍惚后,一把抓住黎川的胳膊将人从地上拽起来,动作极其粗鲁。
“起来。”
黎川迷迷艰难睁开肿胀的眼,隔着一道缝望向解寒声。
察觉到那道注视,解寒声但没看回去,松开手,转身就走。
一旁的罗戮顺势扶住黎川,方朔冰将那被打昏的“乌贼”也拽起来。一行人穿过自动让开的人群,在爵爷的阴沉的目光下走出地下拳场。
解寒声走在最前面。
身体明显有些支撑不住,被外面的冷风一吹,浑身都凉透了。他手指发麻,嘴唇微微泛紫,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头重脚轻站不住。
解寒声踉跄着上了车,躺在后座的沙发椅上,盖了条绒毯,闭着眼休息。
黎川被安置在他旁边的位置,两人中间就鸽了一张小桌板。
车子启动后,方朔冰从副驾回过头,看了一眼后座,欲言又止。
他心里有许多疑问。
比方说,为什么今天罚人的是解寒声,救人的也是他,而且是要用透支身体、公然和爵爷撕破脸作为代价。
他听齐奕说了一嘴,解寒声最近的身体已经是亏空状态,各个指标都在危险边缘。在这个节骨眼上催动异能,和自杀没区别。
他也想问,黎川身上的那道光是什么。
但是他看得出解寒声在强撑,此时脸都白透了,嘴唇颜色更是吓人。他抿着唇,喉结难受地上下滚动着。
以解寒声现在的状态,他问不出口,更不敢打扰他休息,只能催促罗戮快点开车。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黎川身上的血腥味无声弥漫着。
解寒声很嫌弃似的,将脸偏向另一侧,捂着嘴轻轻咳嗽了两声。
黎川感受到了他的厌烦,于是也向另一侧蜷了蜷身子,斜着靠在车窗上。
他浑身都疼,但随着车子行驶,他渐渐发现,那些伤口,好像正在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愈合。
和解寒声自愈的方式不同,没有那么快,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苏醒,滋养了他的骨与肉,完成了隐秘的修复。
黎川把头抵在冰冷的车窗上,脑袋一阵阵发痛。
有画面不停地闪过,和先前那两段的记忆出现的感受不同。
更清晰,更真实,离他更近。
闭上眼,好像一切都触手可及。
那是一片没有尽头的海,墨黑色,深不见底。
他在大海中心,手里握着一颗星星。
他低头看着手中闪动的一团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如果这颗星就是我的宿命,那我宁愿丢了他,去换自由。”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种深深的厌倦。
松开手,光芒坠入深海,激起万米巨浪,金色的光芒瞬间照亮整片海域,也照亮了无数张惊慌的面孔。
他们在海浪间挣扎,被光吞噬,又在光中重获新生。
黎川看着这一切,听见自己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像是命运的审判。
“谁人向往野心与权利,谁人便用它称王。”
…
黎川猛地睁开眼睛,瞳孔深处映出冰蓝色的影。还没等他缓过一口气,身边忽然一声闷响。
解寒声的身子随着颠簸向前一倾。
“噗…”
他皱了皱眉,还没等睁开眼,忽然对着前面的车座喷出一大口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