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明盏站了起来,与剑灵对峙。
剑灵一开始没有动,只听外头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地宫的顶松动了一下,砂石滚落,激起一片灰尘。
大巫死后,是阳剑在强撑封印,即便是神器,灵力也有尽头。
巫山人的怨气只会随着时间而变深,她的力量却日渐削弱,再过不久,就再也镇不住这巫山了。
所幸她感知到有人来了巫山,打开了鬼城,这个人接下了尘缘与因果线,让她能够短暂喘息。
然而因果线不是凡物,如果交给了不配的人,还不如彻底让封印崩塌,让鬼城现世。
力量是危险的,剑灵不想看见痛苦生生不息。
而且她比万年之前,多了几分人性。
玉明盏在她看来再年轻不过,她不愿这个小姑娘的肩膀,真的背上因果的重量。
长剑指向地面,流光般的灵力淌入二人脚下,慢慢地用巫山古语画出缓缓跳动的一、二、三。
巫山秘法·纹祝。
古老的灵力让玉明盏的眼皮跳了跳,一张脸被灵力照亮。
但她没有感受到危险,甚至灵水玉的灵力清透干净,就像一汪清泉,拂去了她身上的疼痛。
剑灵温声道:“我的时间也不多了。你要来取我本体,我给你三个问题的机会。倘若你能走到我面前,我便自愿与巫因的契约解绑,认你为主。”
一道鲜活的身影在玉明盏脑海中浮现,大巫最后引颈赴死的样子,玉明盏也许一辈子都无法淡忘。
玉明盏喃喃道:“她的名字原来是……巫因。”
“第一,”剑灵手中长剑指向角落里的沈念,“巫山与他,倘若只能保下一个,你选谁?”
玉明盏不用看,也知道身后师兄的情况。
他现在能有一口气都是奇迹。
玉明盏攥紧了阴剑剑柄,指节发白。
她道:“我都选。”
剑灵那张无可挑剔的脸上,神色短暂地扭曲。她没有动,无形的压迫感落上玉明盏肩头。
剑灵表面语气平平,又似乎有些不甘心:“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玉明盏漆黑的眼眸望不到底:“为什么不能都选?我的族人不该平白死去,师兄他也是半个巫山人,所以他也该活着。”
剑灵掀起眼皮看着玉明盏。空气冷了下来,尘埃浮在半透明的、灵水玉的灵力之中,像是雪星子。
玉明盏掷下回答以后,没有踏进纹祝。
剑灵眼中闪过一丝遗憾,她搭垂了眼帘,掩盖住这一丝情绪。
“第二个问题,”剑灵也见过神女,哪怕是她,也无法在谈到此人时佯装平静,“你可知,你最亲爱的姐姐,是为何而牺牲?”
玉明盏的目光渐渐化开。
她半张着嘴,已经想好的回答,突然变得艰涩。
剑灵的气息不由凝滞,红着眼等待玉明盏的回应。
玉明盏说得很轻,可是地宫里无比安静,她的声音竟然显得突兀。
“因为她想,强换因果……”
“原来你知道!”
隔着衣服,玉明盏看见剑灵胸膛起伏。
剑灵的视线久不愿放开玉明盏:“因为她是个傻子。天生神女,年纪轻轻却长出了愚蠢的私心,放不下你,也放不下巫山。”
“逆天而行本非天道所愿,即便是大巫,是神女,是十二仙也罢——”
“谁能超脱天道规律、死生轮常?”
“——可是你不也放不下吗!”
玉明盏陡然提高声音,把剑灵的话打断。
“天生万物,偏生有情。若你真的没有私心,又怎么会愿意帮助大巫——”
玉明盏再清楚不过,有情就有牵挂,有牵挂才生执念,至于为何有情,谁也无法追根究底。
所以巫山神魂说,情不知所起。
剑灵的脸上染了难抑的悲痛与愤怒:“你以为巫因,为什么会死?你以为玉灵,为什么会死?把力量借她,你以为,我不曾后悔吗?”
玉明盏静静地看着她。
“而你,”剑灵目眦欲裂,提剑指向玉明盏,“你想,玉石俱焚!”
——你想,玉石俱焚!
心底深处的念想被戳破,玉明盏面不改色,立在原地,只慢慢道:“但你,不也知道等待她们的痛苦吗?”
她所指的,是剑灵失去陪伴的巫山人后,作为唯一的活口,清醒地、孤寂地,反刍过往种种的痛苦。
像是受到了当头一棒,剑灵脸上的表情,忽然凝固。
玉明盏笑意不达眼底:“若无死劫,修行人享无比漫长的寿命,而我的幸福,自她走后,就再也不纯粹了。我只幸福了十六年,却也许要再活百年、千年,乃至万年。”
“倘若我本要承受不知何时结束的、烧心的疼痛,而我现在有一个机会,可以让他们付出代价;我有机会,至少护得住一个,我在乎的人。”
“我又有何理由,不玉石俱焚?!”
气血上涌,剑灵憋了片刻,竟然笑了。
她连声道:“好,好,好。”
整座地宫,突然天旋地转。
丹砂的红色,在玉明盏的眼里明亮成了一片。
她下意识想要捞住沈念,却摸了个空。玉明盏又调动灵力想催动灵水玉,阴剑的剑灵安安静静地被她握着,没有任何反应。
陡然而至的失重感让玉明盏辨不清东南西北。
她产生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似乎在动的是自己,而不是这座地宫。
阳剑剑灵的声音隐约传来。
“既然你如此执念,那我便让你,看清这因果!”
“……看清这因果?”玉明盏不由重复。
她再次站在地面上时,周围已经全然改换了场景。
空气中弥散着淡淡的、阳剑的气息,玉明盏判断自己仍在阳剑制造的空间、或者回溯幻境之中。
她摸了摸胸腹,因果线与尘缘的灼烧感都不见了,呼吸比之前顺畅。就仿佛她在鬼城里经历的一切从未发生过一般。
草腥味直窜入肺腑,玉明盏放眼望去,发现自己身处一片荒地之中,身后是一片密林。
橙红的、圆盘似的太阳,正从不远处一人的身后落下,她逆着光,但这个人,即便是身销魂灭,玉明盏也绝不会认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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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
玉明盏嘀咕,慢慢蹙起了眉。
玉明盏从未经历过这般真实的回溯,就像被拉进了过去,她短时间内找不到任何能让她出去的破绽,也不知道阳剑是怎样做到的。
她见过的幻境也不少,因此第一反应不是代入其中,而是心头升起了一片疑云。
直到一丝血腥味,若有似无地夹在雨后的草味里,被风带了过来。
玉明盏换了个位置,才发现姐姐的怀中,一块浸满血的布围裹着一个婴儿,姐姐把那婴儿藏在怀中很深,没有露出她的脸,但玉明盏还是看见,婴儿的身上皮开肉绽,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早已没有什么生机。
一双眼睛瞬间睁大。
神女的对面,另有一道身影,长身玉立,与她对峙。
气氛剑拔弩张。
玉明盏注意到姐姐对面的人,玄衣如同墨染,身为女子,个头比师兄还高一些。
“……师父?”
是总爱摸她和师兄的头的、容颜英气又似谪仙的毕月元君。
然而现在,毕月元君的脸上毫无平时令人安心的笑容,她虽然看似在笑,却莫名地让玉明盏感到毛骨悚然。
像是笑眯眯地威胁。
毕月元君朝神女伸出一只手:“还请神女,莫要妨碍本座。”
是在要姐姐怀里的婴儿。
玉明盏瞳孔骤缩。
因为姐姐怀里的婴儿,正是曾经的玉明盏!
姐姐和玉明盏讲过许多她救治过的婴儿的事,还曾经对玉明盏强调过,玉明盏是最难治的一个,因为她生机尽失,如果一个婴儿受了伤却不哭闹,那就是真正严重的事。
只有玉明盏没有哭闹。
神女满脸肃容,寒声道:“稚子何辜。”
毕月元君依然挂着那个假笑,淡淡道:“她是身负因果之人。”
没有杀意,但是危险的感觉陡然攀升。
玉明盏很熟悉毕月元君认真起来有杀意的状态,十二仙可以选择性泄露杀意,多数时候都会隐藏起来。毕月元君若有不爽,不会释放威压,却会给人以莫名的、被威胁的压迫感。
很多人会被她吓到,道心不稳,从一开始就有了破绽。
神女提着一把剑,抱着婴儿向后退了一步。
神女的目中浮现出一抹淡紫。玉明盏顺着姐姐的视线看过去,发现毕月元君的手里,聚集起了一团妖力。
玉明盏吃了一惊,再看那婴儿露出的身体,只见原本白皙的皮肤上,蜿蜿蜒蜒地爬着黑色的、网一般的纹路,像是有什么东西浸透了她脆弱的筋脉,而有另一股灵力与这些黑色互相拉扯,试图将其化解。
这些黑色的东西质地特殊,与毕月元君手上的灵力一模一样。
分明是妖子的灵力。
玉明盏以前是凡胎肉|体,根本承受不住什么灵力,毕月元君注入妖子的灵力,就是要以残忍的方式,让她爆体而亡!
从当下的情景,可以推测出来是姐姐拦下了刚刚动手的毕月元君。
玉明盏感到一阵恶心与窒息。
神女举起了剑,而毕月元君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然来到咫尺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