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的山雪,像是要把两人的身形吞没。
混乱的灵力不给人动用风诀的机会,玉明盏将剑背在身后,徒手攀着山岩,手掌所碰触的地方,白雪簌簌滑下。
沈念眼上蒙着玉明盏给的水蓝色绸带,辨认着玉明盏的气息,跟在她身后。
不知何时,玉明盏的身形顿了一下,旋即裂帛般的声响钻入沈念耳朵里。
他下意识伸手想接住玉明盏,人却正好擦过他的指尖,从陡峭的山壁上坠落下去。
沈念攀着山岩转身,指尖触碰到石壁时,竟传来一阵刺痛。
有什么东西,在阻止他们登山。
沈念松了手,踏着山松一段一段地往下找玉明盏。
一道剑光横掠过沈念耳侧,他毫不犹豫地转身踏着岩壁滑落,左手被粗糙的尖石磨出了血。
然后来到了玉明盏身侧。
玉明盏被灵力击落时,下意识地拔出了剑,深深地将剑身嵌入石壁,又双手捏着剑柄滑了好长的一段距离,才找到落点重新稳住。
石壁之上,赫然一道望不到头的刻痕。
指尖发麻发红,玉明盏喘息之间呼出白气:“这里对我的排斥,好像比对你的更多些。”
沈念只是感到刺痛,玉明盏却是实打实地被打了下去。
玉明盏抑住心里失望,只道:“或许是我渎神比你更严重吧。”
说罢借着剑柄的力,一言不发地重新开始登山。
比一开始爬得更高一些的时候,玉明盏又被击落下去。
她腰间久久死去的祥云玉佩,在她不死心地又爬上去时竟然短暂地发光,然后旧巫山的灵力就被引到玉明盏身上,再次把她打落。
玉明盏于是懂了,是姐姐的灵力在巫山短暂地回光返照,然后护着她不想让她上去。
玉明盏摸着玉佩低声道:“求求你了,姐姐……”
刺痛的感觉又在指尖聚集,玉明盏眼眶发红,几乎绝望道:“姐姐,我想你了。”
玉佩的光不再闪烁。
然后,黯淡了下去。
玉明盏定住了心神,越过又下来找她的沈念。
这一次,他们二人都顺利到了山顶。
鹅毛般的雪片打在脸上,玉明盏已经被冻得几乎没有知觉。
呼啸的风声伴随着灵力涌动,像是回声,也像人的呻吟。
巫山之巅更在云层之上,或许比归虚宫的本体更高,是距离天最近的地方。
也是神女埋骨之地。
石地聚散着斑驳的雪,二人静静地走到中心,穹顶是一片浑浊的白。
沈念蒙着眼睛转向玉明盏。
周围风雪忽然静寂了一瞬间,是沉眠在旧巫山之内的意识,感知到了他们的存在。
而后它重新开始流淌。
玉明盏从来不跪神仙。
但此时此刻,她跪伏下来,俯首将额头抵在冰冷的石地上。
沈念心头一颤,立即跟着她跪了下来。
玉明盏颤声道:“姐姐,我来看你了。”
她没有叫自己盏儿,因为她再也不会有姐姐笑着叫她盏儿。
沈念也俯首,跪下去的一刻,想的却是——
“愿她无灾无难,余生幸福,平安喜乐。”
玉明盏与玉佩一同系在腰间的玉铃,在她弯腰俯身的时候,不知为何滚落下来。
听见一声铃响,玉明盏抬起头,目光落到它身上。
如同大梦初醒,一道念头在脑海中浮现。
巫山神魂有浸润生灵、使死者复生的神力,其所在之处,理当四季苍翠,就如同玉明盏儿时记忆中的一般。
但是无论是玉明盏从小所在的巫山,还是这座巫山,都呈相反的迹象。
一个生灵涂炭、暮气沉沉,一个季夏飘雪。
玉明盏原本以为,那是仙宫人在十一年前破坏了神魂,才导致的。
可是这座山,仙宫人上不来。
倏然之间,玉明盏从玉铃下面窥见了一些痕迹。
他们身下的这座石板,有着一些历经风霜雪刻的图腾。
所有的巫山图腾,在每一任神女完成仪式之后,都会彻底消失。
两座巫山变成现在这般,是因为神女没有完成仪式!
玉明盏忍耐了许久的泪水,终于决堤。
她如在梦中般喃喃道:“姐姐,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然后她收回所有的痛苦与泪水,慢慢地撑起身子,站起来用手背擦去脸上的泪痕。
“我要完成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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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明盏蹲下身子,扶着垂下的宽袖,用一块尖石在地上画出祭坛的范围。
有白雪不断盖上,玉明盏留下的灵力使画过之处流溢出白色的光,雪一飘上来就化成了水。
沈念负手而立,在风雪中“看着”她。
等祭坛闭合成一个圆,玉明盏画完之后直起了腰,戴上傩面走了进去。
姐姐的动作在她记忆里复现。
玉明盏双手拿着巫铃举过头顶,巫铃一响,就连大雪飘落的速度,都有了一瞬间的凝滞。
照耀山巅的太阳,化为了氤氲柔和的暖黄。
玉明盏的衣服黑红相间,舞动时就像白雪中的一束火。
玉氏一族的舞,首先祭月,因为月掌潮汐,而巫山由水环绕,常常可以见到水势起落。旧巫山的死水,曾经也是活水,于是玉明盏的身边缠绕着水蓝色的灵力,如同丝带,栩栩如生,第一氏与天地共鸣,被称为巫祝。
然后第一任大巫统领一族,第一次通过祭天得到神谕,带领族人务农,观察四季而耕种,他们开拓土地、品尝百草,在巫山灵气的浸润下,第一次领悟了医术。宽仅十丈的祭坛上,反常地有盎然绿意破土而出。
第二氏,是为巫医。
巫山人本性善良,本不好战,却因为大巫的预言与外族人的入侵,而学会了铸造兵器。传说巫山铸器的巅峰,就是灵水玉。
灵水玉现世的那一日,下了一场大雨,冲刷了巫山的血河。这场雨洗去尘垢、死生相接,大巫用一场舞祭天地、祭魂灵,是为巫祀。已经本体碎裂的灵水玉,忽然如同虚影现身,剑灵化为一道光被玉明盏持握手中,剑光如同游龙斩落风雪。
祭台中心漾起阵阵灵力余波,震耳欲聋。山巅所有的白雪于是被荡开。
玉明盏忽然停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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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脸上的绸带被风挑落,脖颈上的银链细微地震颤。
两人的脚底,传来一阵阵如同怒吼的轰隆声。
沈念便明白了,玉明盏为何说自己渎神。
玉明盏不是神女,而古往今来,能够承接祭祀之责的,唯有神女。
神女不可动情,玉明盏却早已动情,更是第二层的亵渎。
玉明盏对巫山的怒吼置若罔闻,只慢慢地伸手摘落了傩面,露出的一张素面,冷寂得可怕,甚至那一双眼睛带着漠然。
沈念心底不妙的预感翻涌,但他莫名地,觉得应该信任玉明盏。
如果她早已作好准备。
足以撕破天地的灵力,穿透整座巫山,同时自下而上朝着玉明盏冲去。
玉明盏伸出手,食指与中指之间,如同捏着棋子的姿势,夹着一片薄薄的玉片。
那一片白玉之上,覆着薄薄的金光。
奔涌的灵力原本朝着玉明盏而去,从祭坛当中喷薄而出,就要将她卷走。千钧一发之际,突然折转了方向,全都被吸纳进了玉片之中。
玉明盏将手一翻,所有的混沌般的灵力,又都自玉片之中涌出,射至天穹,风云搅动,灵力化为一道巨大的屏障,照落下来。
那是巫山神选赐下的玉契。
天光一寸一寸地变暗,直到所有的灵力罩住整座巫山,旧巫山伸手不见五指,暗淡如同万年之前。
沈念抬眼,只见玉明盏的身边,仍有她自己的灵力在照耀,像是这座空山之中,唯一不愿熄灭的火。
玉明盏道:“成功了。”
“仪式”已成,巫山因为玉明盏的渎神,真的愤怒而动用了自身的灵力。玉明盏将那一片小小的玉契收回袖中,连带着趁这个动作,擦去了指尖的血迹。
她的身形晃了两下,但还是站住了。
沈念过去时,玉明盏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不要靠近,然后转眸看向沈念。
那一眼对沈念而言震耳欲聋。
她的眼睛里失去了所有的光亮。
但玉明盏似乎没有休息的意思,只是自己从祭坛里走了出来。
与此同时,巫山的天空化作深蓝,雨水如同倾盆,豆大的雨滴打落下来。
两个人顿时被淋得衣衫尽湿,沈念无言地搀扶住玉明盏。
血腥的味道钻了进来,沈念以为是玉明盏在流血,正要扶着她找个地方坐下时,听玉明盏轻声道:“看你脚下。”
两人的脚踢到了什么,只听嘎吱一声。
沈念低头看去,原本银装素裹的巫山,竟成焦土。
而他们所站的山巅,尸横遍野,尽是白骨!
有些人仿佛刚刚死去不久,淌出的血水与雨水混合,尚有余温。沈念闻到的血腥气,就是从这些不瞑目的人身上散出来的。
死人叠着活人,活人之上又叠死人。
有什么粉末般的、朱红的东西,飘散在空中。
一缕血气,就与那朱红的东西交缠在一块,宛如活物。
放眼望去,那粉末在整座山上占了大多数,都吸纳着新鲜的血气,渐渐被浸润得接近黑色。
玉明盏看了一眼,冷声道:“是丹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