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业开国后,先皇分封诸王包括当今陛下赵恒,唯有福王,功勋卓著,又性情淡泊,不喜权术,被先皇引为知己,特赐金牌一块,以示恩宠。
这块金牌,代表的不仅仅是福王的身份。
更代表着,先皇的意志!
赵承乾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的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
“皇婶,您……”
云亭夫人没有理他,只是举起金牌,声音传遍全场。
“这是先皇的御赐金牌在此,见此牌,如见先皇!”
噗通!
赵承乾第一个跪了下去。
他不得不跪。
这是祖宗留下的规矩,比他刚才用来压杨辰的礼法,还要大。
他跪了,身后所有人,包括元家兄弟,徐宁,全都跪了下去。
就连站在远处的孙浩然兄妹,也躬下了身子。
整个院子里,只有三个人还站着。
杨辰,云亭夫人,还有依香。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在大汉馆驿上空回荡。
赵承乾把头埋得很低,屈辱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他用礼法逼杨辰下跪。
结果,杨辰没跪,他自己却跪下了。
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跪在了杨辰的面前。
脸,被打得啪啪作响。
“都起来吧。”
云亭夫人的声音传来。
众人陆陆续续起身,一个个都低着头,不敢去看太子的脸色。
云亭夫人走到杨辰面前,将手中的金牌,递了过去。
“皇上的意思,这块金牌,借你用些时日。”
“持此金牌者,可享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殿,面圣不跪之特权。”
她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面圣不跪!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在赵承乾的脑海中炸响。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杨辰手中的金牌,眼中充满了血丝。
釜底抽薪。
不,这比釜底抽薪还狠。
这是直接把锅都给端了。
他还在纠结杨辰见他跪不跪。
人家现在,连见皇帝都不用跪了。
这还怎么比?
杨辰没说话。
他只是掂了掂手里的金牌,又看了看另一只手握着的金锏。
一金牌,一金锏。
一为御赐,代表宗室祖法。
一为当今亲授,代表天子皇权。
两样东西,就这么被他轻飘飘地拿在手里,像拿着两块不值钱的砖头。
可这两块“砖头”,却压得在场所有人,都喘不过气。
赵承乾想开口维持自己身为太子的最后一点尊严。
“皇婶,你……”
话,卡在喉咙里。
太子赵承乾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肌肉一抽一抽。
他想质问,想咆哮。
可面对云亭夫人那张平静的脸,面对杨辰手里那块金灿灿的牌子,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块金牌,像一座山,压在他的脊梁上。
那道“面圣不跪”的特权,更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反复抽打着他的脸。
他用尽全身力气,才没有当场倒下。
愤怒,恐惧,种种情绪在他胸中翻滚,几乎要将他撕裂。
周围,死一样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杨辰身上。
或者说,是汇聚在他左手的金牌,右手的金锏上。
一为祖宗之法。
一为君王之权。
这两样东西,此刻都掌握在同一个人手里。
一个,他们曾经嗤笑过的“草包废物”。
元宝兄弟的脸色,比吃了苍蝇还难看,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恶心得想吐。
他们处心积虑,布下这个局,本想看着杨辰跪地求饶,身败名裂。
结果呢?
结果人家摇身一变,成了连皇帝都不用跪的存在。
他们反倒成了那个天大的笑话。
徐宁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定王。
定王与江南士族勾结,暗中积蓄力量,这些事,皇帝不可能不知道。
今天,皇帝能这样对付太子和元家。
明天,是不是就轮到他们定王府了?
他不敢再想下去。
人群之中,杨阔只觉得天旋地转。
这是他的儿子?
是他那个只会惹是生非,让他颜面尽失的嫡长子?
他手握金锏,号令锦衣卫。
他手持金牌,面圣不跪。
这泼天的权势,这滔天的荣宠。
怎么会,怎么会落到他的头上?
杨阔的内心,悔恨与惊恐交织。
他想起了被他赶出家门的杨辰,想起了被他冷落多年的发妻,镇国公府的嫡女。
如果,如果当初……
没有如果。
在场百官,心思各异,但有一点是相通的。
那就是,天,要变了。
皇帝,大将军,福王府,这些皇亲国戚,都已经明晃晃地站到了台前。
他们共同推出了杨辰这柄利剑。
剑锋所指,正是东宫,是元家。
太子与元家,盘根错节,势力庞大。
如今被逼到这个份上,会束手就擒吗?
绝不可能。
那元家,会不会被逼得狗急跳墙,索性与手握兵权的定王联手?
一想到这个可能,许多人都不寒而栗。
那将是动摇国本的大-乱。
风暴的中心,杨辰却异常平静。
他也没想到,云亭夫人会拿出这件大杀器。
福王金牌。
这东西的分量,他比谁都清楚。
入手的那一刻,没有半分虚荣,只有如山的压力。
皇帝把他推到了这个位置,推到了所有人的对立面。
从此以后,再无退路。
身后是万丈深渊。
为了云浠,为了那些需要他守护的人,他也只能走下去。
杨辰长长吐出一口气,压下心头万千思绪。
他转过身,右手持锏,左手握牌,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太子赵承乾。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
一个居高临下,神色淡然。
一个屈辱跪地,面容扭曲。
先前关于跪与不跪的争执,此刻看来,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杨辰,手持金牌,连面见当今圣上都可以不跪。
你一个太子,算什么东西?
再敢提一个“跪”字,就是大逆不道,蔑视祖宗。
杨辰一言不发。
赵承乾也一言不发。
可这无声的对峙,却比任何激烈的言语,都更让人窒息。
空气,压抑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角落里。
孙浩然轻轻碰了碰妹妹孙婉晴的胳膊,压低了声音。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这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