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闻声望去。
只见太子赵承乾,一身便服,龙行虎步,在一片寂静中,强行闯了进来。
他的身后,只跟了两名侍卫。
门外,甚至没有一声通传。
元宝和元琛脸色一变,立刻带着身后的一众官员,快步迎了上去。
“臣等,参见太子殿下!”
呼啦啦跪倒一片。
赵承乾抬了抬手,“都免礼吧。”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场中。
杨辰看着突然出现的赵承乾,瞳孔骤然一缩。
他来了。
亲自下场了。
这场争斗,要升级了。
宋听云站在杨辰身侧,袖中的手悄然攥紧,指尖传来一阵凉意。
她看着赵承乾,那张平日里温和的脸上,此刻只剩下属于皇家的威严与疏离。
她轻轻碰了碰杨辰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
“小心。”
不等杨辰回应,一道尖锐的声音,便撕裂了这片压抑的寂静。
“杨辰!”
徐宁排众而出,脸上带着一种扭曲的快意。
他指着杨辰的鼻子,厉声呵斥。
“太子殿下驾临,你为何不跪!”
这一声,如同平地惊雷。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杨辰身上。
有幸灾乐祸,有担忧,有玩味,也有纯粹的看热闹不嫌事大。
他们都想看看,这个刚刚还意气风发的杨辰,要如何在太子殿下面前,被狠狠地折辱。
杨辰看着徐宁,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徐宁这家伙,什么时候胆子这么大了?
定王府和太子,一向是井水不犯河水。
之前徐宁暗中对自己下手,太子还乐得看戏,一副坐山观虎斗的姿态。
今天,他竟敢第一个跳出来,撕破脸皮,给自己扣上一个“大不敬”的帽子。
这是彻底投靠了?
还是说,太子许了他什么天大的好处,甚至连之前徐宁暗害皇子的事情,都一笔勾销了?
有点意思。
杨辰没有理会徐宁。
他只是抬眼,看向那个站在人群中心,众星捧月般的男人。
赵承乾。
他想起几个月前,在宫中偶遇,两人还曾坐在凉亭里,聊过半个时辰的天。
聊的是北境的风沙,是江南的烟雨,是天下士子的抱负。
那时候的赵承乾,没有这么重的威仪,更像个学识渊博的兄长。
那时候的他们之间,还没有掺杂进这该死的夺嫡之争。
现在,物是人非。
赵承乾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却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便默然侧过身,仿佛在欣赏院中的一株腊梅。
一个细微的动作却表明了态度。
他默许了徐宁的呵斥。
金智恩见状,心中一紧,抢在所有人之前,上前一步。
她对着赵承乾盈盈一拜,举止优雅,无可挑剔。
“臣女金智恩,参见太子殿下。”
“只是,大业律,皇亲贵胄微服出巡,为免扰民,臣民可免跪拜之礼。”
她的声音清清冷冷,却字字清晰。
“今日是杨郎举办的诗会,以文会友。”
“不知太子殿下今日驾临,是为诗文而来?”
“还是,为立威而来?”
这两句话,问得极有水平。
将赵承乾直接架在了火上。
说为诗文而来,那便不能再计较跪拜之礼,否则便失了风度。
说为立威而来,那更是落了下乘,传出去,堂堂太子,竟要在一个诗会上,靠打压一个臣子来树立威严,岂不成了笑话。
元宝的弟弟元琛,脑子就没那么好使了。
他当即跳了出来,指着金智恩怒喝。
“放肆!”
“你一个番邦女官,也敢在此质问太子殿下!”
“目无君上,来人,给我跪下掌嘴!”
赵承乾依旧没有说话。
他抬起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仿佛在思考什么国家大事,又仿佛只是单纯地在发呆。
他把舞台,完全交给了他手下的这群恶犬。
庭院里的气氛,愈发剑拔弩张。
金智恩毫不畏惧,挺直了脊背,正要开口反驳。
一只温热的手,却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腕。
是杨辰。
金智恩回头,对上他平静的眼眸。
那眼神里,没有责怪,只有一种了然。
他懂。
他知道自己今天这般维护他,不仅仅是因为那点情愫,更是因为心中那份想要赎罪的愧疚。
一股暖流,瞬间涌上心头。
金智恩眼眶微热,默默退到了他的身后。
杨辰上前两步,直面着负手望天的太子。
他笑了笑,声音很平静。
“殿下,跪,是人之常情。”
“杨辰也不是什么铁骨铮铮的硬汉,该跪的时候,自然会跪。”
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说出的话却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只是,今日我杨辰跪了你。”
“也改变不了,这储君之位,将来会是二殿下的这个结果。”
轰!
全场死寂。
如果说之前金智恩的话是暗藏机锋,那杨辰这句话,就是赤-裸裸的宣战!
他当着太子赵承乾的面,当着满院文武官员的面,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人。
我,杨辰,站队二皇子。
而且,我认为,二皇子,必胜!
这是何等的狂妄!
赵承乾终于收回了望天的目光。
他的眼神,第一次变得无比锐利,如鹰隼一般,死死锁定了杨辰。
一股凛然的天威,从他身上弥散开来。
“你说什么?”
“再说一遍。”
“给本宫,跪下,再说!”
最后四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元宝、元琛兄弟俩的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站在人群后方的杨阔,看着自己的儿子,眼中没有半分担忧,只有一种病态的快意。
宋听云、李业成等人,则是满脸愤慨,却又无可奈何。
这是太子。
是储君。
他要你跪,你不能不跪。
就在这局势焦灼到顶点,杨辰即将承受灭顶之灾的时刻。
一道洪亮如钟的通传声,突然从门外响起,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镇国大将军,赵虎将军,到!”
赵虎?
镇国大将军?
他怎么会来这里?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太子赵承乾。
他和元宝兄弟的脸色,唰的一下,变了。
不等众人反应。
“哐当!”
一声巨响,庭院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紧接着,地面开始微微震动。
“咔!咔!咔!”
整齐划一,沉重无比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个身披玄色重甲,腰悬佩剑,手持一根丈二金锏的高大身影,龙行虎步,踏入了庭院。
他身后,跟着十八名同样身着玄甲,煞气冲天的亲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