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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15章 民

作者:情绪别上脸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赵夕雾成了全场的焦点。


    她心里把那个多嘴的文士骂了一百遍。


    可眼下,所有人都等着她这位“江公子”发话。


    她瞥了一眼杨辰,对方蒙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里带着点看好戏的笑意。


    这家伙倒是悠闲!


    赵夕霧心里冷哼,随即有了主意。


    你不是心怀百姓,言辞激烈吗?


    那我就考考你。


    “既然大家抬爱,”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清越,“那在下就献丑了。”


    “今日在座的多是读书人,圣贤书读了不少,想必都心怀天下。”


    “那今日的题目,便是一个字——民。”


    民?


    众人一愣,随即开始交头接耳。


    这个题目,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可以写稼穑之苦,可以写边关之难,也可以写帝王牧民之道。


    看似简单,实则最考验功底和立意。


    孔升的眼睛亮了。


    “民”这个字,正是他儒家学说的根基!


    什么“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什么“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他能引经据典说上三天三夜!


    刚才被那“下人”用歪理邪说抢了风头,现在,终于回到了他最擅长的领域!


    “江公子好题目!”


    孔升朝着赵夕雾拱了拱手,姿态做得很足,“学生不才,愿抛砖引玉!”


    他根本不给别人反应的机会,当即踱步吟诵起来。


    “天生万物以养人,圣人立教以化民。”


    “春风化雨泽四海,君恩浩荡遍乾坤。”


    “黎庶安居乐其业,黄发垂髫享天伦。”


    “但使纲常存心间,何愁天下不归仁?”


    一首中规中矩的七言诗,平仄工整,用典也算妥帖。


    讲的是君王圣人教化百姓,只要人人遵守纲常伦理,天下自然大同。


    “好!”


    他身后的几个同伴立刻大声叫好。


    “孔兄此诗,雍容典雅,有庙堂之气!”


    “但使纲常存心间,此句乃是点睛之笔啊!”


    可大多数看客,却觉得有些乏味。


    这话听着是好听,可跟刚才杨辰那番刀刀见血的质问比起来,就跟白水一样,没劲。


    孔升显然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平淡,他有些不甘心,目光一转,落在了秦业成和杨辰身上。


    他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


    “我这诗,是为君子而作,是为读书人而作!”


    “至于某些人嘛……”


    他拖长了音调,鄙夷地扫过秦业成,“不过是仗着祖荫的纨绔子弟。”


    又看向杨辰,“还有一个蒙头盖脸,藏头露尾的下人!”


    “一个草包,一个奴才,也配在这里谈论民?你们知道民字怎么写吗?”


    “你们只知道吃喝玩乐,鱼肉百姓!”


    “让你们来谈民,简直是玷污了这个字!”


    这话骂得极重,几乎是指着鼻子羞辱了。


    秦业成气得脸都白了,“孔升,你他妈骂谁呢!”


    “谁应骂谁!”


    孔升豁出去了,他今天丢的脸,必须找回来,“怎么?秦公子除了会骂街,还会什么?你这种人,就是我大业的蛀虫!是百姓身上的蛆!”


    “你!”


    秦业成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因为对方骂的,好像……


    也没错。


    他确实整日无所事事。


    “还有你!”


    孔升又指向杨辰,“一个下人,巧言令色,蛊惑人心!你家主子就是这么教你的?秦家的家教,真是令人大开眼界啊!”


    他这是连秦家都捎带上了。


    二楼,秦原江的脸色沉了下来。


    赵恒却饶有兴致地看着,想看杨辰怎么应对。


    赵夕雾也蹙起了眉,这孔升,人品实在低劣,辩不过就人身攻击。


    杨辰会怎么做?


    是继续忍,还是……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杨辰会默不作声时,他却轻轻笑了一声。


    “孔公子,急了?”


    “你胡说八道!”


    “没急,”


    杨辰的声音依旧平静,“那你为何要乱咬人呢?”


    “孔公子说,你不懂民,我也不懂民。”


    “说得对,我们确实不懂。”


    “我们只看见,孔府高门,酒肉飘香。”


    “我们只看见,朱轮马车,碾过长街。”


    “我们只看见,圣人门徒,高谈阔论。”


    他一句一顿,每说一句,孔升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说到最后,杨辰的声音陡然转冷。


    “孔府高门酒肉香,朱轮碾过白骨霜。”


    “莫谈圣人书中语,且问饥民几断肠!”


    轰!


    最后四句诗一出,所有人都被这首诗里毫不掩饰的杀气和怨气,震得头皮发麻。


    孔升一口气没上来,指着杨辰,浑身哆嗦。


    “反诗!这是反诗!”


    “说得好!”


    秦业成第一个反应过来,激动得满脸通红,跳起来大吼,“说得太好了!”


    “这才是诗!”


    “写得好!解气!”


    “孔公子,你倒是说说,你家的酒肉香不香啊?”


    人群炸开了锅。


    风向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杨辰只是在讲道理,那现在他就是用一首诗,抽了孔升一个响亮的耳光!


    二楼。


    赵恒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眼睛里全是光。


    好小子!


    够狠!


    够劲!


    这诗里藏着的刀子,比真刀子还锋利!


    秦原江也捻着胡须,这首诗杀气太重,怨气太深,若是传出去,恐怕会掀起轩然大波。


    这个杨辰,到底是胆大包天,还是……


    另有所图?


    人群中。


    赵夕雾的心跳得厉害。


    她看着那个蒙面的身影,心里翻江倒海。


    这家伙的胆子是铁打的吗?


    这种诗也敢当众念出来!


    可为什么她会觉得,这首诗比孔升那首,要好上一万倍?


    那种扑面而来的真实,那种刺破虚伪的锋利,让她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你……你血口喷人!”


    孔升终于缓过气来,指着杨辰,“我何时鱼肉百姓了!你这是污蔑!”


    “哦?”


    杨辰歪了歪头,“那孔公子能否解释一下,你去年在城西,用五两银子,强买王老汉祖宅的事情?”


    孔升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还有,上个月,令弟在街上纵马,撞伤了李家的小孩,你们给了十文钱,就想了事?”


    “还有……”


    “别说了!”


    孔升尖叫起来,他不知道这个蒙着脸的下人,怎么会知道这么多他的底细!


    这些事,他都做得极为隐秘!


    “怎么,不敢让我说了?”


    杨辰轻笑,“孔公子,己身不正,何以正人?你连身边的人都管不好,连自己的手都管不干净,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空谈教化万民?”


    “你……你……”


    孔升被堵得哑口无言,汗如雨下。


    “逞口舌之利算什么本事!”


    孔升做着最后的挣扎,他指着状元堂的牌匾,吼道,“这里是状元堂!是读书人金榜题名的地方!”


    “有本事,你就以这状元堂为题作一首诗!”


    “你要是作得出来,我孔升当众给你磕头认错!”


    “要是作不出来,你就是个只会搬弄是非的小人!”


    他想用一个最正统,最考验文采的题目来扳回一城。


    他不信,一个下人,歪理邪说一套一套,还能真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才华!


    秦业成想替杨辰拒绝,却被杨辰拦住了。


    “好啊。”


    杨辰看着那块金字牌匾,几乎没有思考,开口便来。


    “十年寒窗无人问,”


    众人一静。


    这是读书人的心声啊。


    “一举成名天下知!”


    好!


    不少文士都下意识地点头,这两句,说尽了科举路上的辛酸与荣耀。


    杨辰顿了顿,目光扫过孔升,嘴角露出一丝嘲讽。


    “金榜题名终有日,”


    “岂容尔辈在此聒噪不休!”


    最后一句,改了!


    没有接那句“状元及第又如何”,而是直接变成了一句毫不客气的喝骂!


    什么状元堂?


    老子来这里不是为了跟你们这群废物吟诗作对的!


    全场皆惊!


    太霸气了!


    这已经不是诗了,这是宣言!


    “好一个岂容尔辈在此聒噪不休!”


    赵夕雾往前一步,看着杨辰。


    她看着众人,朗声道,“少年意气,挥斥方遒!”


    “当浮一大白!”


    这两句,像是对杨辰那首诗的注解和升华。


    “江公子说得好!”


    “少年意气,挥斥方遒!说得太好了!”


    “这位小哥和江公子,真是一浪又一浪啊!”


    人群的喝彩声,一浪高过一浪。


    二楼。


    赵恒哈哈大笑起来,一拍大腿,“好!好啊!我这闺女,有眼光!有才气!”


    他转头看向秦原江,“原江,你看,我这三丫头跟杨家这小子,是不是挺般配的?”


    皇帝的心思,没人能猜透。


    但这话里的欣赏,却是实打实的。


    秦原江躬身道,“陛下,三公主殿下蕙质兰心,杨公子……确实是人中龙凤,只是……”


    “只是什么?”


    “老臣只是听闻,杨公子在家中,似乎……不太受重视。”


    秦原江话说得很委婉。


    赵恒冷哼一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杨阔那个蠢材!”


    “当年要不是老镇国公提携,他现在顶多是个七品县令!如今倒是抖起来了!”


    “有这么个儿子,不好好培养,反而去宠信那个庶子,简直是瞎了眼!”


    “回去之后,你找个机会,敲打敲打他!”


    “是,陛下。”


    秦原江低头应下。


    楼下。


    孔升在一片喝彩声和嘲笑声中面如死灰。


    他知道自己已经是京城人的笑柄,他看了杨辰一眼,看看那个当时正风风火火的江公子,随后他跟几个兄弟挤出了人群,于是一场闹剧就此结束了。


    秦业成一把搂住杨辰,开始激动地大叫。


    “阿辰!不,辰哥,你是我亲哥!”


    “太牛了!你简直就是我的偶像啊!”


    “你刚才那几首诗想出来的?简直就是文曲星啊!”


    秦业成一把把着杨辰的肩膀,“走走走,今天我请你喝酒,不醉不归!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秦业成的兄弟了!谁敢动你先问问我的拳头!”


    杨辰摇了一下头,笑了。


    赵夕雾看着被秦业成缠着的杨辰,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了杨辰身上,他蒙着脸,但还是感觉安详。


    这家伙,不就是草包吗?


    为什么自己想起来都快跳出来了?


    这时候杨辰似乎看到赵夕雾的眼睛,“那个人。”


    赵夕雾用命令的口气,“你,过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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