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妳那什么表情？”
看到菲比那双唇微开的没礼貌讶异模样，罗素喘着气、以衣袖擦拭落到眼皮上的血，深深觉得被羞辱，狰狞着脸没好气道：“妳死上十次，我都不会死！妳那么弱！”
魔族哪里弱了？
若是平时，菲比绝对会直接回嘴，但这个时机还真是难以反驳。
刚刚都濒死躺平在地的她，还真输给了这位非魔族的弟弟。
重要的战后检讨会议，很快就开始了，霍莉甚至还没能从圣堂回来，就开完了，可见众人对此战的重视，以及对拖延时间的忧惧。
团队会议结论是，精简人员。
若他们能有足够时间做好准备，还有点胜率，但人员太多刺激了多拉，以致失去稳扎稳打设好结界与重武器的时机。
非魔族又进了圣堂的霍莉，立刻被从出战名单剔除，又划掉了战斗经验少的蕾拉，以及同样倒地的几位黛娜眷族，最终清单便只剩下八人。
菲比与眷族三人，罗素，黛娜与眷族两人，就这样。
初战多拉，即使收集到不少有用讯息，即使大多数装备魔导具都没用上，光是人员来回传送费用，就耗费了不少。
看到支出计算表的菲比，即使早有心理准备，依然觉得十分心痛。
那嫣红刺眼的赤字啊，不论作帐人字迹如何娟秀若艺术品，依然改变不了那是赤字的事实。
啊啊──几个月积累的收入，就这样离开了她。
所有人难掩沮丧，却很快振作心情，于两日内再次整装出发。
感谢魔族体质，只要没被烧成灰就能自愈复生，让他们免于圣堂的死亡负面状态，才能在如此短时间内重振旗鼓。
为了传送门的存在时限，也为了未知的魔域法则变量，是万万不可拖延的。
这次，依据前次经验细致调整，打掉了敌方至少七成的生命。
以八人那不及五十级的实力，这样表现已是奇迹，其中以雷克斯与罗素表现最亮眼，那每步都精准踩点的战斗，甚至让人觉得打斗就是得靠天赋，其余人就是来衬托的。
即便如此，他们也明白，这样的组合仅能到此为止。
下次尝试若想再继续前进，就必须增加筹码，也许是举债购买高价结界与武器，又也许是花钱请来高等级佣兵。
细数当前收入来源，有几个。
低买高卖的慧眼识装备生意，口碑还没做出，生意不佳。
预知所见的稀有植物与矿脉开采，前者数量有限又难以人工培育，要节省着采、休养生息，后者则财力人力不足，未能启动。
利用预知知识收集魔域珍贵资源，这需要精良人手，能派出的可信成员不多，只能先卖出几个不值钱的攻略，自然也收入有限。
作为生财主力的食品收入，要应付营建据点与切叶蚁巢穴、家臣食衣住行开销、打点西方国官员等等，早就捉襟见肘。
当然也是可以借贷的，但那要冒着失去抵押品的风险，且目前能做抵押品的家产也不多，银行能看上的，就是菲比这边赖以为生的魔物肉加工秘密吧？可能还有重要的魔域攻略。
他们不是杀鸡取卵的笨蛋，若非被逼到绝境，不会这样行事。
这样焦头烂额的困境中，夏季尾声悄然来到，丝丝凉意带来了秋日的前奏，连草木似乎都黯淡了几分，这样的时节气氛，难以避免得增添了菲比心中的悲观。
来来回回思考，也许就剩下尚可负担的雇佣兵选项。
能够应付三百多集魔域主的佣兵，就那几人，每个都高高在上好似天上月，还各有要求，有的是礼物必需足够特别，有的是要大比例的讨伐收获……总之就是难缠。
跟那些又老又精又强的怪物打交道，还想全身而退、留下接触魔域主秘密，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有外人加入的风险极高，魔族又自闭排外，尤其是吃过大亏的黛娜那边，理所当然开始试着凑钱，可是能扭转战局的高价魔导具，又哪是那么容易买下的？
他们顿时陷入了愁云惨雾。
只要有闲余时间，整个联盟便努力脑力激荡，希望能有别条路可以走。
还好，不过烦恼了两日，主子的通讯书便传来了好消息。
“后天出发对战多拉，船屋、传送门与战场皆需净空，出现成员皆仅能有魔族，因为万变鱼将加入妳们，不适合被人类看见。”
看到轻描淡写却意义非凡的这几行字，菲比都要欢呼了啊！
也许是黛娜与她的日夜恳求，终于有了效果，求到那只魔鱼助阵，他们胜率就是十拿九稳！
喜悦过去而理智回笼，菲比忽然发现全魔族队伍，是有困难的，战士这块太薄弱了！
雷克斯虽有着非人似的力量，但他的职业是刺客，西格德等级高，职业却是攻守兼备的咒术师，都不适合撑在最前方稳住大局！
要挡住多拉这种洪水似的猛兽，肉盾战士占据十分重要角色，若要全魔族就没有罗素，那样队形就不够均衡完整！
啧了声，她又提笔跟主子报告，几分钟讨价还价后，终于还是同意了罗素的加入，而这支队伍也只仅有罗素是非魔族。
当事情终于谈妥、尘埃落定，菲比忍不住长长吐出口气。
万分庆幸，主子终于愿意让万变鱼相助，原本都觉得没有可能了呢。
以她这不要脸的性格，自然早就开始跟主子求救，而被拒绝的原因也在猜想之中，就是万变鱼作为能远行、能隐匿行踪的强大助手，肩负太多工作，尤其是机动与防御部分。
主子真心害怕其去助战的时刻，被另棵圣树趁虚而入。
例如在他们进入魔域后，使些手段将他们困在魔域之类，魔族能圣堂复活还好，万变鱼死了可就损失大了。
主子说，魔物死去很大机会会失忆、记忆混乱，虽万变鱼与他的羁绊时间久远、相对坚固，可是若真的不幸死了，还是有机率断开羁绊、被魔域法则拉回魔域主房间，就只是机率小些而已。
这种要从头接近万变鱼再收族的结局，想想都觉得是灾难，也不怪主子舍不得让万变鱼冒险。
就是换成菲比自己，也是左右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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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
如今终于派万变鱼过来帮忙，大约是找到了替代方案？但也很有可能是硬着头皮派过来的，他们还是速战速决的好。
抱着这样念头，全员不遗余力的投入新一场战斗，却没想到──
他们竟然不小心，把多拉杀死了！
万变鱼动作不如人类细致，下手太重，当听见多拉发出凄厉惨叫，事情已经来不及挽回了。
高阶魔域主的消逝像小型爆炸，又像空气粉碎迸散，狂风伴随花火似的多彩经验点，骤然卷像他们，吹得所有人都睁不开眼。
若不是垂死哀鸣那样惨烈，这样的景象甚至是赏心悦目的。
维持着阻止万变鱼的动作，菲比呆呆看向多拉，那处已是满地金光闪闪掉落物。
是个人都能听出多拉的痛苦，她很自责，其他人也跟她差不多表情。
“呜，对不起，”万变鱼发出咕哝似的道歉，然后就是没心没肺的告别：“主人说不要在这逗留，先走了，再见。”
目送那鱼敏捷的钻入传送门，菲比真的心情复杂。
万变鱼是魔物也是只鱼，虽不至于记忆只有七秒，却明显神经大条、粗心莽撞，这也许就是主子不放心让他来助阵的原因之一，若有人暗算，真如何死的都不知。
现在可好了，竟然失手杀了多拉！
人家是来帮忙的，日后也需要万变鱼的协助，当然不可、也不该责怪，但他们大费周章努力了这样久，可不是想要场普通的魔物讨伐！
是要收族多拉！不是要杀死多拉啊！
事情是这样的。
此战有了万变鱼，很快就将多拉打至残血，却不断分血收族失败，因此想让其再虚弱些，谁知道那鱼分寸没把握好，多拉就死了。
魔域主死了，复生后很大机率会失忆，还会暴躁，也就是说，他们的计划可能要归零重来了。
唯一庆幸的，应该就是万变鱼没什么损伤与消耗，精神饱满活蹦乱跳，连心情都不受影响，直接拍拍屁股走人。
悲剧已经发生了，他们还是得继续前进，几人讨论了几句，秉持着满地珍品不捡白不捡、不减也对多拉无帮助的心态，掉落物都被拾起，且全数交予菲比。
“能越级打败魔域主，还要归功妳的疯点子，我们得到了大量经验光点，就已经足够。”
这是黛娜半点不取掉落物的说法，她甚至神情极其严肃的握住菲比双手：“继续思考吧！菲比！我有预感，妳这看似没用的有病脑子，说不定能得出更多厉害的好点子！”
觉得被明夸暗贬，菲比眼神空洞，语调平板的回答：“妳还真是有礼貌，谢谢妳的建议喔！”
再如何后悔，魔域主还是死了。
他们努力以各种所知语言与图画，留下大量笔记，试图克服语言问题，并尽可能说明前因后果，且惯例留下几扇传送门与礼品。
只能祈祷，多拉在房间重生后，能多少想起些什么，就算是点记忆碎片也好。
记得这位魔域主强调过多次，对法则有深入研究，应该也是有些帮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