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就不能找你？”
林见阳试图让语气轻松些，像过去一样。
“发信息不回，电话也不接。以为你人间蒸发了。”
顾铮闻声，肩膀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靠在走廊栏杆上，让自己不正脸对着林见阳，侧脸的线条在暮色里显得有些冷硬。
“有事？”顾铮语气淡淡的，带着点被打扰后的、刻意的不耐。
他把“事”字咬得短而轻，像在驱赶什么。
插在裤兜里的手，指节却无意识地蜷了一下，透出与表面疏离截然不同的紧绷。
林见阳心头一刺。顾铮从前从不这样看他，那时的目光总是直接、坦荡，带着热情和刻意的讨好。
而现在，这份闪躲，比任何冰冷的对视都更让人心头发沉。
空气瞬间变得滞涩，曾经那些勾肩搭背、心照不宣，此刻都化作了尴尬和对抗。
“听说你受伤了。”
林见阳还是问了，他不是16岁的少年，内心却有着30岁的成熟灵魂，不会被这些幼稚的话一刺激，就忘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他的目光落在顾铮后脑被纱布覆盖的位置，“严重么？”
顾铮的下颌线骤然收紧，像是牙关瞬间咬合。
他没有抬手去摸，反而将头仰起一个很小的弧度，露出脖颈清晰的线条，那是一个下意识的、带着点防御的姿态。
“能怎么着？”他反问，短促地笑了一声，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让瞳仁里的墨色更沉。
“死不了。已经好了。”
语气里那股熟悉的混不吝又冒了头，却像淬了冰，硬邦邦的，砸得人生疼。
“也听说……你不打拳了。”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
顾铮插在兜里的手，连带着整条手臂的肌肉都绷紧了，单薄的校服布料下显出清晰的轮廓。
他没有立刻接话，空气静得能听见远处操场隐约的拍球声。
几秒后，他才转过脸，真正对上了林见阳的视线。
那双眼睛很深，里面翻涌着林见阳熟悉又陌生的情绪。
一丝不甘从他的脸上一闪而过，他似乎有些烦躁起来，最终都被一种更深、更沉的东西强行镇压下去，回归成一片近乎漠然的平静。
“嗯，不打了。”
他回答，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没意思了。老头子说得对，学生嘛，本分就是读书。”
他顿了顿，目光极快地从林见阳全身扫过，那视线像带了刺，最后落回栏杆外的一小片空地上。
“反正最后也当不了职业拳手，浪费时间。”
“浪费时间”。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柄裹着厚厚棉布的重锤，砸在林见阳的胸口。
闷闷的，无声无息。
林见阳眼前闪过无数鲜活的画面，顾铮在练习拳击时眼底的光亮、他身上挂着大大小小伤痕，却甘之如饴的笑容。
那些炽热的热爱，如今被他用浪费时间盖棺定论。
林见阳不想去干预顾铮的决定，他自认为没有这个资格，没有立场，也没有能力去改变。
这个时候，多说一个字的劝告，都会像是在顾铮的伤口上撒盐。
“你这次期末考试考了49名？叔叔还奖励了一台笔记本电脑？好用吗？”
林见阳生硬地转换话题。
“就那样。”顾铮嘴角扯了扯，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嘲讽。
“还有事儿？我卷子还没写完。”
顾铮移开目光，语气重新变得疏淡，甚至带上一丝急于结束对话的催促。
他用了“卷子”，而不是以前常挂在嘴边的训练或比赛。
“顾铮。”
就在他要转身的刹那，林见阳叫住了他。
那些在心底翻滚的疑问、不解、甚至是隐隐的怒气，冲到嘴边，却只变成了一句干涩的：
“一起走走？就一会儿，像以前那样。”
顾铮的背影彻底僵住。
走廊的灯光已经亮起，将他孤独的影子长长地拖在冰冷的地砖上。
远处球场的喧闹乘着晚风飘来，是另一个世界的热闹。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林见阳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跳在寂静中放大的声音。
最终，顾铮几不可闻地、极轻地吸了一口气，那声音轻微得像是叹息，又像是某种下定决心前的深深呼吸。
“不了。”
他没有回头，声音低低的，却异常清晰，每个字都像在冰水里浸过。
“道不同了，林见阳。”
他不再叫他过去熟稔的绰号，而是连名带姓。
“我明年会来1班，你还会在吧？”林见阳最后问了一句。
“谁知道呢？”顾铮头也不回地说。
这场走廊里不欢而散的对话，像一颗投入池塘的石子，在看似平静的校园水面下，激起了远超当事人意料的涟漪。
不知是哪位路过的同学，恰好看到了这一幕。
将这件事艺术加工了一下，发在了匿名校园论坛的情感八卦区。
帖子标题格外劲爆：
“惊！高冷校草林见阳黯然神伤，走廊拦人求而不得？揭秘林见阳与一班顾少爷的爱恨纠葛”
内容绘声绘色，将林见阳的“主动搭讪”“目光追随”，顾铮的“冷漠以对”“转身离去”，描述得如同青春疼痛文学现场。
还“合理”推论了林见阳长期以来的“默默关注”与“被拒后的受伤”。
一时间，帖子飘红，跟帖无数。
有惊叹的，有八卦的，也有不少人对顾铮的不识抬举和冷淡态度指指点点，言语间不乏对顾铮家境的微妙议论，和对他古怪性格的无端揣测。
事情发酵到第二天中午，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ID实名出现在了帖子最下方，回复只有简单一行，却火药味冲天：
【顾铮】：放屁！脑子里除了废水没别的是吧？再胡扯试试看。
没有解释，没有澄清他和林见阳的关系，甚至没有为帖子本身的荒谬内容多费一句口舌。
但这句十足顾铮风格的粗暴回怼，带着扑面而来的戾气和维护，瞬间点燃了论坛新的高潮。
所有人都看懂了，这位最近低调得几乎隐形、据说一心只读圣贤书的顾少爷，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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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用最直接的方式，骂那些编排林见阳的人。
他不是在澄清帖子里瞎说的什么爱恨纠葛，他是在警告所有人：少TM议论林见阳。
这截然不同的态度对比，顾铮对林见阳本人的疏离，却对议论林见阳之人的凶狠，让整个事件显得更加扑朔迷离。
毕竟，顾铮那副“谁敢再说他一句我就跟谁急”的架势，实在不像是对待一个“求而不得的纠缠者”。
但顾铮对林见阳本人的态度，又实在冷淡。
哎呀呀，这事儿更复杂了，吃瓜群众们越看越开心，甚至开始阴谋论。
说顾铮已经对林见阳倾心，但是家里棒打鸳鸯不同意，只能狠心拒绝，所以才会是这样前后矛盾的态度。
林见阳是午休时，从憋着笑的于浩那里看到电脑上的论坛截图的。
他先是一愣，随即目光长久地停留在顾铮那条毫不客气的回复上。
他看着那个熟悉的 ID，想象着顾铮打下这行字时的样子。
一定是皱着眉，眼神凶狠，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或许还带着那股子被惹毛了的、不管不顾的戾气。
不是为了他自己，是为了林见阳。
心口那团自从走廊对话后便一直堵着的、闷闷的、带着凉意的郁气，忽然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地，拨开了一道缝隙。
一丝明亮的光，裹挟着一点难以置信的暖意，钻了进来。
顾铮在维护他。
用这种近乎笨拙、粗鲁、却绝对鲜明的方式。
那个当面同他划清界限的顾铮，在看到他被人非议、被人用那种暧昧又轻佻的语气讨论时，第一时间跳了出来，用最本能、最顾铮的方式，挡在了前面。
这说明什么？
说明顾铮对他的态度，或许从来没有变过。
林见阳垂下眼，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顾铮那个 ID上轻轻点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窗外。
午后的阳光正好，透过玻璃，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他忽然，很轻很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意从嘴角漾开，一点点浸入眼底，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霾和困惑。
心情，就这么毫无预兆地，由阴转晴。
原来他没有看错。有些东西，还在那里。只是藏起来了。
但至少，它还在。
林见阳不再看论坛里后续的纷纷扰扰，他走到床边，继续整理那摊开一半的行李箱。
他动作利落地将几件羊绒衫和厚外套叠好，放入箱中。
以往寒假回海南父母家，他总是轻装简行，那边家里什么都有，温暖如春，带几件换洗衣物就够了。
但今年不同。
他要去北京。
小提琴考级的事儿，林见阳早已提前报了名，也拜托了之前元旦晚会时候认识的周老师帮忙联系了音乐学院方面的教授，要在考级之前去拜访了一下。
并不是完全为了考级，也为后续可能的就读中央音乐学院的事儿，提前铺路。
还有前两天系统财富任务奖励的那套首都尊府的房子，也要找人打扫收拾一下，买些日用品和床品，才能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