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西装熨得平整,裹着林见阳清瘦却挺拔的身子,衬得脖颈线条干净修长。
他站在原地,微垂着眼出神,直到听见台上主持人念出自己的名字,才抬脚往舞台上走。
林见阳的脚步很稳。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掌心早沁出了一层薄汗。
黏糊糊的,带着热意,像胸腔里擂鼓似的心跳。
聚光灯追着他移动,耳钉上的蓝色钻石折射着光线,亮晶晶的璀璨夺目。
新概念作文大赛颁奖仪式,本质只是一场文化界的颁奖活动,并不像娱乐圈那样光鲜亮丽,甚至是有些朴素的。
所以,当林见阳上台的时候,就像是黑白的照片里,忽然出现了一抹亮色那样,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眼球。
台下传来压低的惊呼声,夹杂着快门细密的“咔嚓”声。
他听见后排有个女生小声对同伴说:“他好像一点都不紧张诶。”
其实是紧张的。
但比起紧张,更多的是一种奇怪的抽离感。
仿佛灵魂飘到了半空,冷静地看着那个叫林见阳的少年,一步步走向舞台中央。
奖杯递到手里时,沉甸甸的冰凉触感,让他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著名作家陈老师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说“少年可期”。
林见阳鞠躬,接过,道谢,每一个动作都标准得像演练过千百遍。
“实至名归。”
是这次新概念作文大赛中,几乎所有人对林见阳获奖的评价。
最先这么说的是大赛官方通告,接着,文学评论界几位前辈在专栏里不约而同提到了他的名字。
《文学月刊》主编写:“我们很久没在年轻作者身上看到这种沉静的力量了,林见阳的文字是口向内挖的井,清冽,却有深度。”
真正的热度是从社交媒体上慢慢涨起来的。
有个几百万粉丝的读书博主,把他获奖作品的核心段落摘出来逐句分析,那条视频很快冲上了热门。
评论区里,“看得灵魂一颤”“这才是我们这代人该写的东西”,两条留言都攒了几万赞。
一夜之间,他的名字从文学版块的角落,挪到了热搜第十。
主流媒体的跟进快速且隆重。
临海市影响力最大的晚报,用整版文化特稿剖析“林见阳现象”。
标题是《寂静处的惊雷:一个少年写作者与时代的对视》。
文章不光聊他的文字,还把他的获奖放进“时代精神图谱”里说,称他“用个体的敏锐痛感,抓住了一代人的进取与渴望”。
几家一线卫视的读书类节目发来访谈邀约,邮件措辞一封比一封恳切。
他的名字开始与“天才”、“未来文学希望”这样的词汇绑定,出现在各种推送标题里。
出版社闻风而动,不止一家找到大赛组委会,希望能抢先签下他未来作品的出版合约。
回到沈致和的公寓,林见阳站在卫生间那面巨大的、边缘镶嵌着暖黄灯带的镜子前。
水龙头已经关上,但“嘀嗒、嘀嗒”的尾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刚刚用冷水洗了把脸,试图压下心头那团因获奖和各种邀约而生的、不真切的燥热。
心里那团火,不是兴奋,是燥。
是获奖后无数陌生号码、夸张的赞美、以及他根本不想去的所谓邀约堆在一起,烧出来的无名火。
他讨厌计划外的东西,讨厌被打乱的节奏。
他撑着大理石洗手台,深深吸了口气,才缓缓抬起头。
正在这时,系统提示音毫无预兆地出现。
【叮咚!恭喜宿主累计人气突破十万,特别奖励效果:“明眸善睐”,你将拥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眼神自带灵动光彩,目光所至,温柔含情。】
【10万人气值,已自动转化为10点颜值分项属性点,请点击加点,为你的魅力继续加点升级】
镜子清晰地映出他的脸。
轮廓清俊,线条干净,是那种带着书卷气的、略显疏淡的少年模样,和平时并没有什么两样。
可当他目光与镜中的自己对上时,一种极其陌生的感觉袭来。
是眼睛。
林见阳下意识凑近镜子,几乎要贴上冰凉的镜面。
瞳孔的颜色似乎比往日颜色更深了一些。
不是佩戴美瞳的那种无神的黑,而是在眼底的最深处,悄然增加了某种难以形容的光泽。
像是黎明前最深最沉的天幕之上,悄然显露出来的第一缕阳光。
林见阳的眼型本就是一双眼角微翘的瑞凤眼,天生带着钩子似的。
而此刻,那线条似乎更流畅柔和了些,眼尾的弧度仿佛被最细致的工笔画家精心晕染过,带着一种含蓄的、天生的吸引力。
最惊人的变化是眼神。
那双原本总喜欢低垂着眼眸掩藏情绪的眸子,此刻亮得惊人。
抬眼间,眼波流转,仿佛会说话一般。
只是平静地看过来,便有一种专注的、仿佛能够看到人心底去的魔力,不知不觉就把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林见阳眨了眨眼,镜中人也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扇动,在眼睑下投出小小的,颤动的阴影,水光潋滟的,竟有种惊心动魄的生动。
林见阳心头一跳,莫名觉得有些怪异。
这双眼睛,美得几乎不像是他自己的了。
他抬手,指尖迟疑地碰了碰自己的眼角,镜中人也做出同样的动作,指尖碰到皮肤,是温热的、真实的触感。
就在这时,搁在洗手台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着“妈妈”两个字,备注头像还是爸妈在海风轻吟小酒馆门口的合影。
阳光正好,两人互相靠着大笑,背景里好像永远有海浪的声音。
他定了定神,接起电话。
“阳阳!”
母亲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带着海南特有的湿润暖意,还有藏不住的、快要溢出来的骄傲和兴奋。
“恭喜你拿新概念一等奖!
妈妈都看到了,新闻都说你实至名归!
电视上那个读书节目,那个有名的老师也在夸你!我就知道,我儿子最棒了!”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但紧接着,那兴奋的语调稍稍低了下去,被一丝熟悉的、小心翼翼的愧疚覆盖:
“就是……唉,你爸我俩这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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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意,偏偏赶上旺季,这几天客人多得要命,连轴转!
你那么重要的比赛,爸妈都没能去上海陪你。
阳阳,你一个人,肯定很辛苦吧?”
背景音里,隐约传来父亲粗声大气招呼客人的声音,以及杯碟清脆的碰撞声,是“海风轻吟”傍晚时分特有的、充满烟火气的忙碌声音。
“不辛苦,妈。”
林见阳赶紧说,声音放得很轻,想把电话那头,妈妈语气里的那点愧疚抹掉。
他又看了一眼镜子中的自己,那双过分有神的眼睛,让他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
林见阳他走出卫生间,望向窗外上海冬日的铅灰色天空。
“真的。都挺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
母亲念叨着,随即语气又轻快起来,带着一种补偿式的热切。
“对了,你们快放寒假了吧?机票定了没?什么时候到家?
妈妈给你准备了好多好吃的,就等你回来!
椰子炖鸡,妈妈这次弄到了特别好的文昌鸡,用老椰青炖,汤清肉嫩,给你好好补补身子!
你看你,在外面比赛学习,肯定又瘦了。”
她的声音描绘着家的味道,温暖而具体,仿佛能透过电话,驱散这异乡冬日的寒意。
林见阳听着,心里那点因陌生变化而产生的异样感,被这熟悉的暖流缓缓熨帖。
可他接下来的话,却像一滴冷水,让这暖意又渐渐凉透。
“妈,”林见阳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窗帘的流苏。
“我暂时还不能直接回家。
得先回一趟临海,学校那边要拿期末的成绩单,还有些手续。
然后,我之前报名了小提琴考级,考点安排在首都,得过去一趟。大概要到腊月二十五左右才能到海南。”
电话那头陷入了几秒钟的沉默。
这沉默并不沉重,却足以让林见阳清晰地感受到,两千公里外那对父母眼中一闪而过的失望。
还有他们赶紧把失望藏起来,换上理解和支持的样子。
他甚至能想象出来,此刻母亲捂着话筒,和父亲交换一个眼神,父亲可能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别给孩子压力的画面。
果然,母亲再开口时,声音里的热络没有减少,只是更多了些小心翼翼。
“哦,这样啊。没事,没事!
学习要紧,考级也是正事!那你,路上一定一定要注意安全,别赶,慢慢来。
钱还够用吗?妈妈再给你卡里打点,出门在外,千万别省着。”
“够的,妈,真的够。”
林见阳打断她,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那些一个人拖着行李箱在车站机场穿梭的日子;
那些在灯光下改稿子到天亮的深夜;
那些捧着鲜花掌声却没人能立刻分享的瞬间……
所有被他刻意压下去的孤独,此刻都被母亲絮絮叨叨的关怀、笨笨的补偿,烘得发胀。
这种情绪沉甸甸地堵在胸口,又化作一股热流,猛地往眼眶里冲。
窗玻璃里的倒影中,那双本就含着水光的眼睛,瞬间蒙上了一层更清透的、脆弱的水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