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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雪寻被分配到的房间，在公寓的一楼。
就在大厅旁边，非常靠近食堂。
她站在房间门口，目送张老太带另外六个人上楼。
嗒、嗒、嗒。
众人踩着楼梯，脚步声回响在这片狭矮的空间，分外刺耳。
终于，六人的脚站立于二楼平台。
他们正打算按照原著剧情，去寻找属于自己的房间，抬起头便看到张老太丝毫没停，走向三楼。
幼鹿喊住她：“老太太，我们的房间不是在二楼吗？”
张老太回头看了她一眼，那深陷的眼窝里镶嵌着一双深褐色的眸子，眼白部分有些许黄斑，脸上也是。
这些黄斑像是驻扎在皮肤的苔藓，根部深深刺入毛孔，就和怎么也挤不出的黑头一样，彻底成为面孔的一部分。
她敲敲拐杖，冷哼一声：“怎么？你们脑子不好？这么明明是一楼。”
众人：……？
一楼？
他们刚才，不是已经走过一圈楼梯了吗？
焚爵回头，却看到不算特别干净的大厅，和靠在门口，唇角略带笑意的墨雪寻。
一时间，他都分不清是不是自己精神错乱了，难道刚才其实没走楼梯？
“不，这里就是二楼。”他说着，调出自己的个人界面。
为了避免网民们在网络上言语冲突甚至升级成肢体暴力，天宫开放了记录仪功能，可以以第一视角录下网民经历的一切。
陌上流年点击他的记录仪功能——这些不需要联网的功能，现在还能保持运作。
视频里，众人从一楼往上走去，在旋转一圈后，出现在二楼平台。
再放眼望去，这些又变成了一楼。
焚爵的唇色有些发白。
妙妙皱了皱眉，又看向楼梯。
阳光公寓有地下室，所以楼梯是可以往下走的。
光从楼梯看，看不出什么。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墨雪寻身上。
走过一个楼梯的时间，她居然没有进屋，反而待在门口。
这种环境下，一个人待着就有够掉精神值的，她还待在这么宽敞的大厅，身后是又长又黑的走廊，不知道怎么想的。
再看房间上的编号，确实是101没错。
“原著没有这一出。”焚爵说，他咽下口水，退了一步，“我们不能全都住在一楼吗？”
“小伙子，一楼已经住满了。”张老太在他身后出声，话语透着一股阴森，“你总不能把其他住户赶走吧？”
焚爵扯了扯嘴角。
他刚要说什么，陌上流年拉住他，转头对张老太说：“不好意思，麻烦带我们上楼吧。”
张老太冷哼一声，没有多言，继续走上楼梯。
于是，他们再一次踩着阶梯，来到一楼。
焚爵：“……”
“这不对劲。”他头发发麻。
第三次看见站在门口微笑的墨雪寻，那一霎那，他开始怀疑眼前的少女是不是其他鬼怪假扮的。
因为她一直在那么笑，嘴角的弧度从头到尾都没变过。
妖魔鬼怪快走开，妖魔鬼怪快走开！
焚爵心里这么默念，不停告诉自己，世界上没有真的鬼，这些都是制作人做出来的虚拟模型。
第四次踏足一楼。
他绷不住了。
“不是，为什么我们总是在这里打转？原著里没有这一出吧！”
张老太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的俯视六个人，用一种平淡的语气说：“你在说什么胡话，我们还没离开过一楼，别磨蹭了，快点和我上楼，马上就是宵禁时间，我还要去睡觉呢。”
焚爵还想说什么，妙妙拦在他面前，说道：“谢谢你，老太太，我们今天不上去了可以吗？就住猫猫那间，初来乍到，我们想搞个夜谈，一起聊聊天。”
张老太沉默。
过了半晌，她慢悠悠的说：“可以。但不要发出太大声响，打扰到其他客人。早餐时间是六点到七点，超过后就没有了。”
得到允许，大家松了口气。
妙妙摆出一个堪称甜美的笑容，甜甜的对张老太说：“谢谢您！我们一定会安静的！”
她看着对方缓缓走上楼梯，在拐角消失不见，终于松了口气，回头恨铁不成钢的戳了戳焚爵的脑袋。
“你呀！从小就这样，太焦躁啦，咱们慢慢来嘛，毕竟现在又出不去。”
连紧急下线按钮都不见了，可不是吗？
焚爵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啊，妙妙，我会注意的。”
冷颇为赞赏的看向妙妙，道：“你的点子很妙，至少我们现在摆脱了循环。”
他刚说完，靠在门口的墨雪寻，幽幽出声：
“可你们又怎么知道，我是不是真正的我呢？”
焚爵彻底僵住了。
曦光笑了笑，走过去戳戳墨雪寻的脸颊，这种过分亲密的动作，让她不自然的挪到门边。
“好啦猫猫，你就不要吓阿焚了。你都说了这句话，肯定是真的啊？鬼才不会故意暴露自己呢！”
这句话逗笑了墨雪寻。
那双微微上挑的猫眼，也变得没那么冷漠。
一群人乌泱泱的进了她房间。
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幼鹿问：“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剧情全都乱套了，和原著完全不一样。”
“等着吧。”冷说，“看有没有人发现我们不见了。”
“但大家都知道我们在看电影，最少有两个小时不会出现。”曦光说。
“如果两个小时后能自动退出，那不是一件好事吗？”陌上流年反问。
曦光叹气：“可是我觉得不对劲，这看起来并不像bug。”
“啊！”突然，焚爵喊了一声。
众人的视线凝聚在他身上。
“怎么了？”冷问。
焚爵站在窗户前面，支支吾吾，过了好久才整理好语言，说道：“窗，窗外有个奇怪的人。”
“冷静，阿焚。”陌上流年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不是什么奇怪的人，只是电影程序，所有都是假的。”
为了给他壮胆，陌上流年特意走到窗前，一把拉开窗帘。
哗——
楼下一片黑暗，只有一个戴着渔夫帽的男人站着，他身穿老式西装，一张脸白的发光，嘴角上扬，像一张凝固了的面皮，纹丝不动。
他就这样，微微抬起头，眯着眼看向窗口。
陌上流年一顿。
他故作不在意的拉上窗帘，回头对焚爵说：“看，没什么。”
幼鹿摇头：“不对，不对。我们不是在一楼吗？”
一楼。
是啊。
一楼是没有楼下的。
为什么，刚才拉开窗帘，他们的位置好像在高空？
焚爵快速冲到房间中央，整个人坐在单人沙发上，陷了进去。
“别看了。”他说，“自从我们进这个电影，就没一个地方正常。”
他想到什么，再次看向墨雪寻，刷一下起立，食指指向她：“说不定，就是和她有关系！万一是看我们不顺眼的人，找了黑客来搞我们呢！”
墨雪寻朝他翻白眼：“那我走，行不行？”
“你别冲动，猫猫。”曦光拉着她说，“就算这里的东西都是假的，可一旦被吓到，精神值降低，还是会损伤身体，咱们现在又没办法离开，还是先在房间里等着吧。”
焚爵来了劲，在旁边起哄：“你走啊！你走啊！吓死你！你出了门我就锁住，不让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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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雪寻笑了一声。
转头，走出房间。
“砰！”
门被重重摔上。
陌上流年皱眉，语气有不轻不痒的责备：“好了，你也是阿焚，太冲动了。”
“她也很冲动。”冷说。
曦光是想去追墨雪寻的，可想到这是个恐怖片，剧情还不一样了，谁知道门外等着她的是什么？
想着想着，那股想追去的心，也渐渐消停下来。
“我在门口喊一喊吧。”她说，“希望猫猫能听到。”
“别了，让她一个人玩去吧，害怕了自然就会回来，我还能拦着她不成？”焚爵也翻了个白眼，“真把自己当什么香饽饽了。”
就这样，几个人围坐在一起，开始等待时间过去。
“我们还找线索吗？”幼鹿问。
“剧情已经乱套了。我们就算找到线索，谁知道还有没有用？现在最重要的是出去。”陌上流年回道，“等等吧，也就一个多小时，我们玩会扑克牌。”
他从个人背包拿出一副牌，发放到每个人手里。
焚爵也坐下，咋咋呼呼的接过牌道：“天宫居然出了这么大纰漏，咱们得狠狠捞一笔赔偿才行！”
“但愿吧。”冷捏着牌，“这个点，父母都以为我们睡觉了。”
他们家里有钱，都是圣荷洛斯贵族学院的尖子生，家里人很少插手放学后的私生活。
一小时后。
“嘿！王炸！我赢了！”焚爵得意洋洋，“怎么样！小爷的运气还是不错的吧！”
“你呀你。”幼鹿无奈，“行了，你都赢多少把了，出去之后可得请客。”
“放心！不就是请客吗？你们想吃什么？阳春斋都吃腻了！”焚爵得意洋洋。
几人说说笑笑，精神值已经恢复到九十多，完全没有刚才被吓到三四十的害怕。
“还剩多长时间？”焚爵问。
冷看了眼记录仪道：“大概还有三十多分钟。”
“猫猫怎么还没回来？”曦光的关注点在其他地方。
“你管她。”焚爵，“估计找了个什么房间躲着吧，或者还在哭鼻子呢，哈哈！”
“但这不对劲。”陌上流年有些迟疑，“按理说，我们在房间里待十多分钟，就会有张老太敲门，告诉我们第二天到了，让我们出门。”
可现在，外面一片安静，没有任何声响。
这句话，再次把众人拉回这个古怪荒诞的现实。
冷走到窗户口，拉开窗帘。
外面还是黑的。
路灯昏暗，天空惨白的月光照着地面。
那个发笑的人不见了。
他感应到什么，低下头。
窗户下面贴着张笑脸。
冷：！！！
他立刻拉上窗帘，坐下来休憩。
“你看到什么了吗？”幼鹿问。
焚爵也说：“底下那个笑得很渗人的人还在不在？傻逼制作组搞点这种东西，出去之后我绝对投诉举报一条龙！”
“如果被我们父母知道，这件事就麻烦起来了。”冷回答，“我想，他们对我们的宽容程度，还远没到大半夜不睡觉去看电影都能包容。”
说完，他顿了顿，声线恢复了以往的平稳。
“人还在那里，但不重要，那些只是代码。”这句话说的非常镇定。
焚爵嗤鼻：“你精神值都掉了。”
“这是正常反应，至少我没像你那样吱哇乱叫。”冷抱臂，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
十点一分一秒过去。
当、当、当。
在安静中，陌上流年的脸变得很难看。
“时间已经到了。”
是的，电影早该结束。
但他们没能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