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河畔，狼牙大营的余烬仍在晨雾中飘扬。
焦臭与血腥混合成死亡的气息，随风飘荡数十里。
耶律洪真立在距离已成废墟的大营十里外，一处高岗上。
面色铁青，握着缰绳的手指因用力而骨节发白，手背上青筋如虬龙般暴起。
他身后，是数万精锐狄骑。
盔甲鲜明，刀枪如林，却鸦雀无声。
只有战马偶尔的响鼻和旗帜在寒风中猎猎的声响，压抑得令人窒息。
这位北狄可汗，昨夜接到狼牙大营遇袭的急报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名狄将是他麾下最骁勇，也最残暴的大将之一。
狼牙大营更是他插入江苏北疆防线的一颗重要楔子。
粮草充裕，兵甲精良。
更有他暗中布置的一些蛛母提供的，用于防范蛊术和诡异袭击的“特殊”守卫。
怎么可能在一夜之间，被人连锅端了？
主将被阵斩，大纛被砍倒。
粮草军械焚烧殆尽，近万兵马死伤溃散！
而做到这一切的，竟然是江苏那个早已“下落不明”。
甚至“凶多吉少”的圣亲王，苏彻！
而且，情报显示。
苏彻是带着重伤之躯，亲率数万兵马，发动了这次精准而致命的奇袭！
耻辱！
这是耶律洪真自执掌北狄大权以来，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
更是对他与蛛母合作，图谋龙骨渊大计的沉重打击！
苏彻不仅活着，还变得比传言中更加可怕！
那种在乱军中斩将夺旗，如入无人之境的恐怖武力。
让耶律洪真心中第一次，对那个看似文弱，实则如修罗般的江苏亲王。
生出了深深的忌惮。
甚至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可汗，江苏骑兵已撤回雁门关方向。是否追击？”
一名心腹万夫长低声问道，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耶律洪真没有立刻回答。
他死死盯着远处地平线上，那逐渐模糊，代表着江苏骑兵撤退方向的烟尘。
追击？
对方是得胜之师，士气正旺，且行动迅捷。
自己这边主力虽然精锐，但狼牙大营新破，
军心难免浮动，且苏彻那鬼神莫测的剑术……
耶律洪真没有把握，能在对战中留下他。
更怕中了埋伏。
更重要的是，蛛母昨夜传来急讯。
龙骨渊异变加剧。
那东西的孕育，已到最后关头。
急需海量的精血与魂魄献祭。
尤其是身具特殊命”或印记之人的精血！
苏彻，无疑是最完美的祭品之一！
“不追。”耶律洪真缓缓吐出两个字，声音冰冷如铁。
“传令各部，收拢狼牙大营溃兵，清点损失。
命鬼雕、苍狼两部，即刻拔营。
前出至黑石堡外三十里扎营。
做出强攻态势，牵制韩冲主力。
其余人马，随本汗——”他猛地转头，望向东北方向。
那被浓郁死气笼罩的，隐约可见黑色山影的区域。
移动到葬神谷外围，鹰喙崖！”
“可汗，您是要……”
万夫长一惊。
“苏彻毁了本汗的狼牙。
本汗就断了他的归路。
更要拿他和他手下那些人的血，来浇灌圣蛊，完成最后的仪式！”耶律洪真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凶光。
“蛛母已在那里布下天罗地网，只等猎物入彀！
苏彻既然敢出来，就别想再回去！
传令给使团，让他们在皇城，再加把火！
本汗要那云瑾小女帝，内外交困，首尾难顾！”
“是！”
万夫长凛然领命。
耶律洪真最后看了一眼狼牙大营的废墟，
猛地一勒马缰，调转马头，
“出发！”
数万狄骑，如同黑色的钢铁洪流。
轰然启动。
却不是向南追击，而是转向东北。
带着冲天的杀意与死气，涌向那片被称为葬神谷的绝地死域。
与此同时，雁门关通往葬神谷方向的崎岖山道上。
苏彻率领的得胜之师，正在急速回撤。
虽然大胜，但人人脸上并无多少喜色。
反而带着浓浓的疲惫，与一丝惊悸。
昨夜的战斗虽然胜利，
但北狄军的凶悍与顽强，尤其是最后阶段那些仿佛不知疼痛，疯狂扑上的狄兵，
给他们留下了深刻印象。
更让许多老兵不安的是。
一些被杀的狄兵尸体，在不久后竟发生了诡异的蠕动。
甚至爬出了一些细小的，颜色妖异的虫子。
被眼疾手快的韩部战士，用火把烧死。
苏彻端坐马上，脸色比出发时更加苍白。
嘴唇甚至失去了最后一点血色。
胸口的伤处，因昨夜的剧烈战斗和最后时刻爆发。
传来阵阵撕裂般深入骨髓的痛楚，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
体内经脉，更是如同被烈焰灼烧过，
空空荡荡，却又充斥着一种针扎般的刺痛。
“王爷，您脸色很不好，要不要停下休息片刻？”
王猛策马靠近，看着苏彻惨白的脸，担忧地问道。
“不能停。”苏彻摇头，声音嘶哑却坚定，
“耶律洪真吃了这么大亏，绝不会善罢甘休。
我们必须尽快赶回雁门关，依托防线，应对他可能到来的疯狂报复。
传令下去，加快速度！”
然而，他的命令刚刚出口。
前方探路的斥候，便带着一脸惊惶，飞马回报。
“王爷！前方十里，鹰喙崖方向。
发现大队北狄骑兵踪迹！
看旗号，是耶律洪真的王旗！
人数不下三万！
而且，他们似乎没有追击我们的意思。
反而在鹰喙崖下扎营。
封死了我们回雁门关的最近通路！”
鹰喙崖，是连接雁门关外荒原与葬神谷外围的一处险要隘口。
地势险峻，易守难攻。
耶律洪真不追他们，反而抢先占据此地。
意图不言自明。
截断他们的归路。
将他们这支孤军，困在雁门关与葬神谷之间的狭长地带！
“好一招釜底抽薪！”韩山在一旁咬牙道。
“这耶律洪真，是铁了心要把我们逼进葬神谷，或者在这荒原上，活活困死，耗死我们！”
苏彻目光一凝，看向东北方向。
那里葬神谷上空的死气阴云，翻滚不休。
其中暗红的光芒闪烁得更加急促。
“他是想将我们逼向葬神谷，那里有蛛母布下的陷阱，也更方便他用我们来血祭那鬼东西。”
“王爷，怎么办？强攻鹰喙崖？还是……绕路？”
王猛急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