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璋依偎在她身侧，仰着小脸。
努力想了想，摇头。
“没有。陈太傅和嬷嬷们都说，虫子脏，不能玩。璋儿没见过……”
他忽然顿了顿，眼神又变得有些空洞，喃喃道。
“可是，梦里好像有个人，跟我说……说皇姐很累，要人帮忙。
说有个地方，有好玩的，亮晶晶的虫子……”
亮晶晶的虫子？
云瑾心中警铃大作！
“什么样的人？男的还是女的？长什么样？”
云璋却皱起小眉头，痛苦地抱住脑袋。
“想……想不起来……头疼……好像……好像有绿光……”
绿光？
云瑾几乎可以肯定！
是蛛母通过某种邪术，在影响、侵蚀云璋的心神！
甚至可能在他无知无觉中，种下了暗示或某种联系的种子！
目标是什么？
有什么更阴毒的计划？
“陛下！”
青黛去而复返，手中捧着一个托盘、
上面放着几样东西。
一块寻常的玉佩。
几颗颜色斑斓的鹅卵石。
一本蒙童识字画册。
还有一小撮极其细微的，暗绿色，仿佛某种昆虫翅膀碎屑的粉末。
粘在其中一颗鹅卵石的缝隙里！
“这是在殿下枕下发现的鹅卵石上找到的。”青黛声音凝重，将托盘呈上。
“粉末有轻微异味，似腥非腥。
奴婢已让懂些药理的公公看过。
他不识此物，但说绝非宫中常见之物。
另外，殿下的墨锭，有一角有被啃噬的细小痕迹，不似鼠咬，倒像是虫蛀。”
虫蛀的墨锭。
粘着诡异绿粉的鹅卵石。
梦中的绿光和亮晶晶的虫子。
一切线索，都隐隐指向那个阴魂不散的南疆妖妇！
云瑾看着那撮暗绿粉末，眼中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她竟然将毒手伸向了一个六岁的孩子！
伸向了她在这世上仅存的血亲兄弟！
“将所有接触过太子饮食起居的宫人，全部控制。
分开拘押，仔细审问！
东宫所有物品，彻底清查，一寸都不许放过！”云瑾厉声下令，帝王之威尽显，殿内温度骤降。
“陈太傅，璋儿近日所读之书。
无论经史子集还是蒙童读物，全部封存。
由翰林院派人重新勘验！
从即日起，云璋移居长春宫偏殿，由朕亲自指派嬷嬷太监照料。
东宫闭门，无朕手谕，任何人不得出入！”
“臣遵旨！”陈文瑞和众宫人慌忙跪倒领命，心中俱是骇然。
陛下这是动了真怒。
太子身边，恐怕真的出了天大的纰漏！
云璋似乎被云瑾突然爆发的威严吓到，“哇”一声哭了出来。
紧紧抱住云瑾。
“皇姐……璋儿怕……璋儿不要离开漱玉轩……璋儿要嬷嬷……”
云瑾心中一痛，但此刻绝非心软之时。
她强压下翻涌的情绪，轻轻拍着云璋的背，声音却不容置疑。
“璋儿乖，只是暂时换个地方住。皇姐会派最好的人照顾你。等事情查清楚了，你再回来，好吗？”
她必须将云璋隔离控制起来。
一方面保护他，另一方面也是监视。
防止蛛母通过他，做出更可怕的事情。
长春宫靠近她的寝宫，守卫森严，更容易掌控。
但也会让自己的处境更加危险！
......
安抚了哭闹的云璋，交由心腹嬷嬷带走。
云瑾又仔细吩咐了青黛和陈文瑞诸多细节。
确保万无一失，这才起身离开漱玉轩。
走在返回乾清宫的宫道上，夜风凛冽，卷起她狐裘的毛领。
苏彻在北境与蛛母的爪牙和北狄大军浴血厮杀。
而她坐镇的皇城。
这巍峨皇城的核心，竟然还是被蛛母无声无息地渗透。
将毒手伸向了云璋！
这妖妇的势力，究竟渗透到了何等地步？
朝中还有多少她的人？
她的最终目的，到底是什么？
仅仅是颠覆江苏？
云璋是否已经彻底被控制，还是尚存一丝本心。
若是后者，她该如何救他？
若是前者……
她能否狠下心肠，为了江山社稷，做出那最决绝的选择？
她不敢想，却又不得不去想。
帝王之路，注定孤独。
注定要承受常人无法想象的抉择与痛苦。
“陛下，回宫吗？”
青黛低声问道。
云瑾停下脚步，望向北方沉沉的夜空。
那里星辰黯淡，仿佛被无尽的阴霾笼罩。
“去钦天监。”
她忽然道。
“钦天监？”
青黛一愣，此刻已是深夜。
“对，现在就去。”云瑾语气坚定。
钦天监不仅观测天象，也秘密保管着一些皇室传承的。
关于星象、地脉、乃至一些古老禁忌的记载。
或许，那里可能有关于南疆邪术、关于命格、关于如何破解这类心神侵蚀的只言片语。
她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动用一切可能的力量，去查，去学，去应对。
这些原本云瑾是不想观看和使用的。
因为苏彻说过，知道的越多，对江苏的气运越有影响。
但她此刻，心中也做出了另一个决定。
苏彻在北地冒险，她不能让他独自面对蛛母的威胁。
必须加快对朝堂的清洗。
加大对北疆的支持。
并且或许该动用一些非常手段，尝试联系那位阿月姑娘。
虽然希望渺茫，但总要试试。
“另外，”她压低声音，对青黛吩咐。
“让庞小盼明日一早进宫。有些事，需要他的商会和江湖门路去办。”
“是。”
青黛肃然应下。
主仆二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深宫曲折的回廊与浓重的夜色之中。
漱玉轩的灯火渐次熄灭，如同蛰伏的巨兽闭上了眼睛。
但内里涌动的暗流与杀机，却刚刚开始。
......
千里之外的葬神谷观星台上。
苏彻等人经过短暂的休整，伤势和体力都恢复了不少。
在研究了阿月留下的简略地图和那句“龙怨裂隙，阴阳交界，或有一线之机”的注解后。
苏彻和韩山最终做出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