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爹的任务，就是夺取北狄手中的碎片，并破坏他们在绝地的图谋。
然而，队伍中不但出现了内奸，行动暴露，损失惨重。
你爹怀疑，内奸并非来自北狄。
而是来自天明帝国内部，甚至可能牵扯到皇室。
他重伤后，与朝廷失去了联系。
也不敢轻易信任任何人，只能将所知秘密深埋心底。
并嘱托我阿爹，若将来他的后人遇到无法解决的危险。
或涉及‘天机盘’、‘龙脉’之事，可来冰原寻韩部相助。”
韩山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苏彻脸上，带着一丝痛惜。
“你爹伤愈后，悄悄离开了冰原，返回天明帝国。
后来听说他战功赫赫，成了国之柱石。
但关于那次任务和‘天机盘’之事，他再未对任何人提起。
包括你的母亲，也包括你。
直到十二年前……”
苏彻的心脏，猛地一缩。
十二年前！
正是他记忆中那段混乱、黑暗的时期。
也是他被送往南疆，成为试验品的时期！
“十二年前，”韩山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带着冰冷的恨意。
“韩部在北地的一支商队。
无意中救下了一个从南疆逃出，奄奄一息的女子。
那女子，自称姓月。
是南疆一个古老部族月氏的圣女。
她告诉我们，天明朝廷和江穹帝国联合，与南疆一个神秘的、精通蛊毒和邪术的教派。
也就是蛛母创建的教派，达成了秘密交易。
两大帝国以提供庇护、资源和一个合适的试验品为代价。
换取一种秘术。
用以激活或引导天机盘碎片的力量，来探测龙脉的走向。
但怕走漏风声，所以都对外声称，是到南疆寻找长生秘药！”
苏彻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试验品是他！
原来，他幼年时被送往南疆。
成为三绝蛊的试验品。
不仅仅是为了培养成“特殊兵器”。
更深层的，竟可能与那虚无缥缈的天机盘和龙脉有关！
是帝国皇室与蛛母的交易！
而江穹帝国的太后，也是另一个试验品。
但是听阿月说过。
她好像在后面的时间段，因为毒素抗性问题没撑住。
这些父亲知道吗？
他是否也参与了？
“那位月氏圣女还说，”韩山继续道，眼中恨意更浓。
“蛛母那时创建的是黑巫教。
与北狄王庭，暗中也早有勾结。
而且在天明帝国和江穹帝国，都留有暗子。
那时的北狄表面上很弱，现在想来，也是蛛母在背后操作。
不然现在的耶律洪真，怎么可能比不过栾提顿冒！
这就像之前江穹帝国一样。
大皇子和三皇子打得如火如荼。
而蛛母却在暗中扶持着四皇子云祤一样。
现在北狄耶律洪真，应该就是和当时的云祤相同。
只是云祤失败了，没有成为江穹帝国的王。
可耶律洪真成功了，所以他现在成为了北狄的统治者。
虽然这中间，离不开云祤的帮助。
可云祤和耶律洪真两人之间，好像也并不知道各自都是在跟蛛母合作。
蛛母帮助北狄，在秃鹫山口那处绝地附近。
设立炼蛊巢穴。
一方面培育更强大的蛊虫和邪物。
另一方面，似乎也在利用那里的特殊地气，进行某种邪恶的仪式。
试图污染或窃取龙脉支脉的力量。
而阿月所在的月氏一族。
世代守护南疆一处，可能与另一块天机盘碎片或龙脉节点相关的禁地。
因此遭到了黑巫教的疯狂迫害和屠戮，几乎灭族。
那时候我记得她还有个师父，但也死了。
只有她侥幸逃出，一路被追杀至北地。”
阿月！是阿月！
苏彻瞬间明白了！
阿月就是那位月氏圣女！
她小时候救了自己后，逃离南疆。
又被韩部所救！
所以韩山认识月华引，知道月氏，对蛛母充满恨意！
所以阿月之前在密室里才会说，如果他在北方遇到危险。
一定要让她知道。
因为她知道韩部的存在。
知道韩部与父亲的渊源。
“月氏圣女在韩部养伤期间，与我颇为投缘。”
韩山的声音，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波动。
却带着一种深藏的温柔与痛楚。
“她教了我一些月氏正宗的驱蛊、疗伤之法。
也提到了她曾在南疆时，救过一个身中奇毒的少年。
那少年似乎与帝国的试验品计划有关。
但心性纯良，她不忍其受害，便暗中相助。
她说，那少年，姓苏。”
这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阿月对他那复杂的情愫。
不仅源于雨林中的相依为命。
更源于这份深埋心底的情谊。
“后来呢？那位月氏圣女，后来去了何处？”
苏彻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韩山眼中的痛楚瞬间化为冰冷的杀意与哀伤。
“她伤好后，执意要返回南疆。
寻找失散的族人，并设法破坏黑巫教的阴谋。
而且还要找到她一直心心念的阿苏哥！
我……拦不住她。
她走后不久，我便收到消息。
她在南疆边境，遭遇了蛛母及其党羽的伏击，生死不明。
后来我知道她去了江苏帝国救了你。
可救完你后至今，杳无音讯。”
阿月，之前生死不明……
苏彻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那个在雨林中救他、在京城舍命救他、最后又黯然离去的女子。
竟然背负着如此沉重的身世和使命。
如今离开了江苏帝国，更是下落不明，凶多吉少！
“所以，你救我，带我去秃鹫山口，不仅仅是为了报恩或报仇。”
苏彻看着韩山，眼中是洞悉一切的清明。
“你是想验证，我是否就是你父亲和月氏圣女口中的那个关键？
是否与天机盘、龙脉有关？
秃鹫山口，既是北狄屯粮要地。
更是蛛母经营多年的炼蛊巢穴。
更是可能靠近绝地的所在。
摧毁那里，既能打击北狄，也能重创蛛母，或许还能发现更多线索？”
韩山坦然承认。
“不错。
老子最初救你，确实是因为你爹的嘱托和月氏圣女的缘故。
但后来发现你身中奇毒，体内却有月华引之力，便基本确定了你的身份。
带你打秃鹫山口。
一是履行对你爹的承诺，助江苏解北疆之危。
二是想看看，蛛母那老妖婆到底在那里搞什么鬼，是否真的在打龙脉的主意。
三来……”他深深地看着苏彻。
“也是想看看，你这个试验品。
到底被他们……‘做’成了什么样子。
又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处境。”
苏彻沉默。
他知道自己的处境吗？
要说之前。
自己真的一点儿也不知道。
上一世根本没有发生过这么多的事情。
自己死于林楚、高天赐之手。
那时候别说什么试验品，就是阿月这个人，自己都没有记得起来。
直到此刻，听完韩山的讲述。
他才真正窥见了，那笼罩在他命运之上，庞大而黑暗的冰山一角。
他不是偶然的受害者。
而是一系列交织着上古秘辛、皇室图谋、外族野心、邪教阴谋的棋局中，一颗从一开始就被选中的棋子。
他的父亲苏镇北。
月氏圣女阿月。
眼前的韩山。
甚至那阴魂不散的蛛母。
都在这盘棋局中。
扮演着各自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