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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精心策划的毒杀

作者:冰柚子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大将军周勃暴毙的消息,像一场突如其来的瘟疫,席卷了整个北疆边军。


    夜枭比苏彻早到了一天。


    当他凭借特殊信物,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狼牙口关内、那间被临时封锁起来的偏将值房时,负责守卫的几名周勃亲兵,眼中除了悲痛,更多的是一种如临大敌的警惕与审视。


    他们不认识夜枭,但认识他手中那块黑沉沉的、刻着原谛听暗纹的铁牌,那是圣亲王身边最神秘力量的信物。


    “主上随后就到。从现在起,这里由我接管。”夜枭的声音像砂纸磨过生铁,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他没有解释,也不需要解释。


    几个眼神示意,随他同来的四名谛听好手已无声散开,接管了值房内外的警戒,将那几名亲兵“请”到了外间。


    值房内部保持着事发后的原样。


    一张简单的木桌,几把椅子,桌上还散落着未撤去的杯盘碗盏,只是菜肴早已冰冷凝固,酒水也只剩下浑浊的底子。


    地上铺着青砖,一块地方的颜色明显比周围深些,那是周勃毒发倒地时,呕出的黑血浸染的痕迹,虽然已经过简单擦拭,但那股混合了血腥与某种奇异甜腥的气味,依旧萦绕不散。


    周勃的遗体已被移走,暂时停放在隔壁一间干净的营房,由军医和夜枭带来的一名老仵作共同看守。


    夜枭没有立刻去查看尸体。


    他像个最耐心的猎人,开始一寸一寸地审视这间值房。


    目光从门闩、窗棂、地面,到桌案、杯盘、烛台,不放过任何一点细微的异常。


    首先引起他注意的是桌子中央那盘几乎没怎么动过的“山菌炖野鸡”。


    北疆秋日,山菌确是常见野味。


    他小心地用银针探入汤汁,取出,银针颜色如常。


    但他没有大意,示意老仵作过来。


    老仵作是个干瘦沉默的老者,从随身携带的木箱中取出几个小瓷瓶,用特制的细长银勺,舀取了一点汤汁和菌子,分别滴入不同的瓷瓶。


    片刻,其中一个瓷瓶里的液体微微泛起了诡异的蓝紫色。


    “是‘鬼见愁’。”老仵作嘶哑道,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凝重。


    “还混了断肠草的汁子。单一样,分量不足以致命,且味道冲,易察觉。但这两样混在一起,毒性相激,发作极快,且味道会被菌子的鲜味和野鸡的油腻盖住大半。”


    “宴上其他人吃了没事?”夜枭问。


    “问过了。都说吃了。但这盘菜摆在大将军面前最近,大将军胃口好,吃得最多。其他人或许也吃了些,但量少,又喝了大量酒水冲淡,加上各人体质不同,故未发作。”老仵作解释道。


    “下毒的人,算准了。”


    “算准了周大将军的习惯,算准了宴席的座次,也算准了毒发的分量和时间。”夜枭冷冷道。


    这不像是临时起意,更像是精心策划。


    毒物本身不算顶级罕见,但调配手法精准,目的明确。


    就是要周勃的命,且尽量减少波及,避免引起大规模恐慌或立即的、不可控的兵变。


    他继续查看。


    在周勃坐的主位椅脚附近,他发现了一点极其微小的、近乎透明的碎屑,像是某种昆虫的翅膀,又或是特殊的蜡质。


    他用镊子夹起,放入一个小盒子里。


    接着,他检查了周勃用过的酒杯和碗筷。


    银筷并无异样,但夜枭在酒杯的内壁边缘,用特制的药水涂抹后,在靠近杯口处,发现了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油痕。


    那油痕带着一丝极淡的、与“鬼见愁”和“断肠草”不同的甜香。


    “这是……”老仵作凑近闻了闻,脸色微变。


    “像是‘醉仙引’!一种产自南疆的迷药,本身无毒,甚至可入药镇痛,但若与某些特定酒水、尤其是烈酒同服,能加速气血运行,让其他毒物发作更快、更烈。”


    夜枭眼神更冷。


    环环相扣。毒菌是引子,混毒是杀招,而这“醉仙引”,则是确保周勃在毒发前,来不及催吐逼毒或呼喊求救的催化剂。


    心思之缜密,手段之歹毒,令人发指。


    “酒是哪来的?”他问。


    守在门口的一名亲兵哑声道:“是关内存的烧刀子,大将军好这口,每次来都喝这个。酒坛是从库房新取的,当场开的封,倒酒的是大将军的亲卫队长王勇。”


    “王勇人呢?”


    “在……在隔壁守着大将军灵柩,已经一天一夜不吃不喝了,说是……说是他害了大将军。”亲兵的声音带着哽咽。


    夜枭没说话。


    他不认为是王勇。


    如果是他,有太多更直接的办法,没必要用如此复杂的下毒方式。


    但下毒者必然能接触到酒,或者在开坛、倒酒的过程中做手脚。


    他走出值房,来到停灵的营房。


    周勃的遗体被安置在一块门板上,盖着白布。


    王勇果然跪在灵前,一个铁塔般的汉子,此刻像被抽走了脊梁,眼睛肿得像桃子,布满血丝。


    “王勇。”夜枭开口。


    王勇猛地一震,抬头看到夜枭,眼神先是茫然,随即认出了他身上的气息,嘶声道:“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跟了大将军十几年,我……”


    “我没说是你。”夜枭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


    “酒坛从取出到打开,到斟酒,你全程经手?可有离开过?或有旁人靠近?”


    王勇用力回想,因悲痛和疲惫而混乱的思绪艰难地梳理着。


    “坛子是库房老刘头送来的,我验的封泥,完好。


    然后我抱着酒坛进的值房,路上……路上遇到了后勤营的赵书吏,打了个招呼,他好像问我大将军这次巡视要待几天,我随口答了句。


    进了值房,我就开了封,给大将军和几位将军倒酒。倒酒的时候……”他猛地一顿。


    “对了!我倒到第三杯的时候,烛火忽然爆了个灯花,光线暗了一下,我下意识侧了侧身挡风,就一眨眼工夫!”


    烛火爆灯花?


    夜枭立刻想起了在椅子下发现的透明碎屑。


    他转身回到值房,仔细检查那盏铜烛台。


    烛台上半截蜡烛烧得差不多了,烛泪堆积。


    他在烛泪的边缘,发现了一点极其细微的、不同于普通蜂蜡的晶莹质感。


    他用小刀小心地刮下一点,放在鼻尖闻了闻,有一股极淡的、类似松香的味道。


    “这不是普通的蜡烛。”夜枭判断。


    有人提前换掉了值房的蜡烛,或者,在原有的蜡烛上做了手脚。


    灯花爆开,可能不是偶然,而是某种延时或触发的设计,为了制造那一瞬间的光线干扰和注意力转移。


    就在王勇侧身挡风的那“一眨眼”,足够一个高手,将“醉仙引”或者其他东西,弹入周勃的酒杯。


    “后勤营赵书吏?”夜枭问。


    “是,一个管账目的文吏,平时没什么存在感。”王勇道。


    “夜枭。”低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苏彻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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