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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战前推演

作者:冰柚子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永安县外,土地庙,香炉底。”


    十个字,写在三寸长的纸条上,被蜡封在一截空心的竹管内。


    竹管外裹着油布,深埋在陈记山货铺后院那棵老槐树下,三尺深。


    庞小盼蹲在新鲜的土坑边,手里拿着刚挖出来的竹管,指尖冰凉。


    不是冻的,是后怕。


    ......


    子时已过两刻。


    他带着三个最得力的手下,在土地庙的断壁残垣里埋伏了整整三个时辰。


    庙里那尊斑驳的土地公泥像,右耳后有个不起眼的裂缝,那是韩铁山说的藏信点。


    可他们等到子时三刻,没有任何人来取信,也没有人来放信。


    不对劲。


    庞小盼当机立断,带人直扑三里外的陈记山货铺。


    铺子早已打烊,黑灯瞎火。


    但后院那棵槐树下,土是松的。


    “头儿,有人来过。”一个手下低声道,指着树下隐约的脚印,“不止一个,至少三个。脚印很深,像是……拖着什么东西。”


    庞小盼心头一紧。


    他撬开竹管,取出纸条,就着月光看完那十个字,脸色骤变。


    于是便有了刚刚一幕。


    “这是诱饵。”他声音发干,“土地庙是幌子,真的传信点是这里。但信……是留给后来者的警告。”


    “警告?”


    “‘永安县外,土地庙,香炉底’——这是告诉我们,他们知道我们在土地庙埋伏,也知道韩铁山叛变了。”庞小盼攥紧纸条,骨节发白,“这是挑衅。他们仿佛在说:看,你们的一举一动,我们都清楚。”


    夜风穿过荒废的后院,吹得槐树叶哗哗作响,像无数人在窃窃私语。


    一个手下忽然道:“头儿,你看这个。”


    他从土坑边缘捡起一小片布料,靛蓝色,粗麻质地,边缘有烧灼的痕迹。


    布料上,沾着一点暗褐色的污渍,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庞小盼接过,凑到鼻尖闻了闻。


    血腥味。还有……火油味。


    “走。”她猛地起身,“回北岚,立刻!”


    同一夜,北岚城,苏彻府密室。


    四壁点着十二盏牛油灯,照得满室通明。


    长条木桌中央,铺着那张北境布防图,边缘已被苏彻用朱砂笔添上了密密麻麻的标注。


    韩铁山坐在下首,看着地图上那些新增的标记,额角渗出细汗。


    那些标记不只是驻军位置、粮草囤点,还包括了各关隘守将的性格嗜好、派系归属、甚至家中几口人、有无劣迹把柄。


    不愧是之前天明的顶梁柱,这标注详尽得可怕。


    “黑水关陈到,是韩老将军旧部。”苏彻的指尖点在地图一处关塞上。


    “此人治军尚可,但优柔寡断,重情义。高天赐曾因其是韩系将领,多次克扣黑水关军饷,陈到隐忍不发,但心中积怨已深。他可争取,但不能急。”


    赵家宁在一旁记录,笔下如飞。


    “雁回岭守将刘彪,高天赐心腹,贪财好色,但作战勇猛,麾下三千‘雁字营’是北境精锐。”苏彻的指尖移动。


    “此人是块硬骨头,但有个致命弱点。他去年强纳的第四房小妾,是敌国细作。此事被高天赐压下,用作控制刘彪的把柄。我们可以让这件事……换个方式传出去。”


    云瑾坐在苏彻身侧,凝视着地图,忽然道:“先生是想逐个击破?先易后难,先争取摇摆者,再分化敌对者,最后集中力量打击死忠?”


    “是,也不是。”苏彻抬眼,目光在灯光下幽深。


    “殿下,用兵最高境界,是不战而屈人之兵。我们要的不仅是破关,更是要天明北境的边军,从内部开始崩解。”


    他拿起三枚黑色棋子,分别放在黑水关、飞狐隘、狼牙口。


    “这三处关隘的守将,都与韩老将军有旧,或对高天赐不满。韩老将军的信送去后,他们会有三种反应:一是立刻密谋来投,二是犹豫观望,三是向高天赐告密以求自保。”


    又拿起三枚红色棋子,放在雁回岭、断刃崖、铁门关。


    “这三处是高天赐嫡系,必会死战。尤其是雁回岭刘彪,他无路可退,只能和我们拼个你死我活。”


    最后,他拿起一枚白色棋子,轻轻放在地图中央,那是北境二十八关的核心枢纽——镇北城。


    “而这里,是关键中的关键。”苏彻声音低沉。


    “镇北城都督,周牧,今年五十八岁,在北境经营了二十年。此人既不属韩系,也非高党,是个纯粹的官僚。贪,但贪得有分寸;滑,但滑得不彻底。他像一根墙头草,哪边风大往哪倒。”


    韩铁山沉声道:“周牧此人,老夫打过交道。确如先生所言,首鼠两端。但他手握两万镇北军,城池坚固,粮草充足。若他死守,我们要付出惨重代价。”


    “所以,不能让他死守。”苏彻手指敲了敲镇北城的位置,“要让他主动开门。”


    “如何做到?”云瑾问。


    苏彻看向韩铁山:“老将军,周牧最在乎什么?”


    韩铁山沉吟:“官位,钱财,还有……他那个独子。周牧老来得子,宠得如珠如宝,今年该有十六了,在京城国子监读书。”


    “很好。”苏彻颔首。


    “那我们就送他三样礼。第一,一份盖了江穹玉玺的密约,许他爵位不变,封地翻倍。第二,十万两白银,先付三万,城开付清。第三……”


    他顿了顿,缓缓道:“告诉他,高天赐已经怀疑他通敌,已密令京城,要拿他儿子下狱,作为人质逼他死战。”


    满室寂静。


    赵家宁倒吸一口凉气:“先生,这……这是否太过……”


    “太过阴毒?”苏彻接话,神色平静。


    “家宁,你要明白,周牧这种人,不在乎忠义,只在乎利弊和身家性命。我们给他的,是活路和富贵。高天赐给他的,是死路和绝户。选哪个,他会算。”


    韩铁山长叹一声:“周牧确实会选开城。但先生,高天赐当真要动他儿子?”


    “现在还没有。”苏彻淡淡道。


    “但等我们的谣言传到京城,高天赐得知周牧与我们接触的消息,无论这消息是真是假,以他多疑的性格,必会动手。那时,周牧就真的无路可退了。”


    先制造猜忌,再提供退路。


    这是阳谋,逼着周牧在绝望中,抓住苏彻递过来的绳子,哪怕那绳子上涂满了毒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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