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越一听,心里头动了动。
野鸡飞龙这事儿,他一直有意处理掉。早就跟老丈人商量好了,自己去哈城之前,把后院的飞龙野鸡全部清了。不然到时候老丈人一个人,还得顾着草甸子上的牲口,再伺候这些飞禽,李越怕累着老头。
刚好今天胡胖子提出来。
他点点头:“行啊胡哥。这两天你多带点笼子过去,咱把后院的野鸡飞龙清一清。”
胡胖子一听,脸上立马笑开了花,连声答应:“行行行!我明天就去!”
可答应完了,他脸上的笑忽然僵了一下。
他琢磨过味儿来了。
什么叫“清一清”?
以前李越卖野鸡飞龙,都是说“弄一批”、“出一批”。今年怎么成了“清一清”?
这是不打算养了?
胡胖子心里头咯噔一下。
之前每年年前去李越那里拉一批野鸡飞龙,这两年春节前可都赚了个好钱。这要是李越不养了,那不是又断了一条财路?
他心里头琢磨开了,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可当着李越的面,他也没多问。只是又补了一句:“行,那我明天多带点钱过去,把你那些全收了。”
李越点点头,上了车。
胡胖子站在那儿,看着吉普车慢慢开远,嘴里嘟囔了一句:“这小子,到底要干啥?”
回到家,李越和图娅说完卖野鸡飞龙的事,又去了草甸子,把要卖野鸡飞龙的事儿又跟老丈人说了。
老丈人正蹲在棚子门口抽烟袋,听完这话,手里的烟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李越一眼,没吭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叹了口气。
“卖就卖了吧。”
他把烟袋锅在鞋底上磕了磕,声音闷闷的:“也不知道你咋想的。这玩意儿一天喂两遍,又不费啥工夫。头些年队里喂猪,不比这玩意麻烦,那不也没耽误我和你妈喂其他牲口。还能累死我俩咋的?”
李越张了张嘴,想解释几句,又不知道该说啥。
他知道老丈人为自己好,想着多帮自己扒拉两个!
正尴尬着,丈母娘从屋里出来了。
她耳朵尖,在里头就听见了老头子的话。走到跟前,叉着腰就开始说。
“你个死老头子,孩子这是怕咱俩累着,好心当成驴肝肺?你那把老骨头砸碎了能卖几个子?就听孩子的得了!”
老丈人被她说得脸一红,想反驳又不知道说啥。
丈母娘继续说:“现在咱家又不缺钱,我看你就是越子说的那句话,叫啥来着?”
她想了想,一拍大腿:“有福不享,没苦硬吃!”
老丈人被她怼得没话说,烟袋往嘴里一塞,站起来就往外走。
李越看着他那背影,也没追,跟着出了草甸子。
俩人一前一后走到家,老丈人没进屋,直接拐进了后院。
李越觉得奇怪,跟过去看了一眼。
老丈人正站在鸡舍门口,手里捧着苞米,往食槽里撒。那些野鸡飞龙扑棱着翅膀,围过来抢着吃。
李越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食槽,忍不住开口问:“爸,今天的两遍料不都喂过了吗?”
老丈人头也没回,声音闷闷的:“古代杀头前还给吃顿好的呢。咋的,明天就拉走了,还不许吃顿粮食?”
李越站在那儿,看着他喂鸡的背影,忽然不知道该说啥了。
他知道,老爷子这是心疼了。
他没再说话,转身往前院走。
图娅正在厨房忙活,看见他进来,一边切菜一边问:“跟爸说了?”
李越点点头:“说了。”
图娅又问:“爸啥反应?”
李越把刚才的事儿说了一遍。图娅听完,手里菜刀停了停,忽然说:“那今天不赶紧再杀两个吃?明天可就全拉走了。”
李越赶紧摆手:“可别。老爷子这一会儿正因为要卖掉心疼呢,我可不去找这个不自在。”
图娅白了他一眼。
“你也是傻。想吃就非得自己去开口吗?”
李越一愣。
图娅把菜刀放下,擦了擦手,脸上带着笑:“你信不信,我能让爸痛痛快快地杀好,还得乐呵地送过来?”
李越一脸不相信地看着她。
图娅没理他,冲着里屋喊了一嗓子。
“林生!小林生!”
里屋传来儿子的声音,嗓门挺大:“干啥!看电视呢!”
图娅就说了仨字。
“沙愣的!”
里屋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没一会儿,小林生趿拉着鞋跑出来,仰着脸看着图娅。
“妈,干啥?”
图娅弯下腰,在他耳边嘀嘀咕咕说了几句。小林生听着听着,眼睛亮了。
“行!”他一转身,蹬蹬蹬往后院跑。
没一会儿,儿子笑嘻嘻地跑回来了。他跑到图娅跟前,站得笔直,装模作样地敬了一个不太标准的礼。那小手举得歪歪扭扭的,可脸上的表情挺认真。
“报告首长,任务已完成!”他嗓门挺大,“姥爷已经开始杀鸡了!还有什么任务没有?不然俺就去看电视了!”
图娅被他逗得哈哈大笑,伸脚想给他一下,这小子早机灵地往后一跳,转身就跑,边跑边笑,一溜烟钻回里屋看电视去了。
李越看着儿子的背影,也笑了。
“这些东西,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他摇摇头。
图娅收了笑,看了他一眼,认真地回道:“电影上呗。”
李越一愣。
图娅说:“前段时间屯子里来了个放映员,在咱屯子放了几场电影。你儿子从头看到尾,回来就学会这套了。”
她顿了顿,又说:“前两天还问我啥时候自己能上学呢,还问我学校是啥样的。”
李越听完,不笑了。
他坐在那儿,半天没吭声。
是啊,儿子马上也到了该上学的年龄了。
五里地屯没有学校。最近的学校在镇上,可来回也不方便。再说这林区的学校,能教出啥来?
看来确实该给这小子换个环境了。
不然到时候连幼儿园都没得上。到时候这小子的口音和同学们不一样,那可就尴尬了——林区的大碴子味,可不如哈城的大碴子味洋气。
他正想着,外头传来脚步声。
老丈人拎着两只杀好的野鸡进来了,还没进屋就开始嚷嚷。
“大孙!大孙!快来看看,姥爷给你杀了两只最大的!”
他拎着那两只野鸡,举得高高的,脸上带着笑,满屋子找小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