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丈人在后头装金元宝装得正欢,时不时发出金元宝碰撞的叮当声。李越没喊他,就那么蹲在那儿,盯着那只玉虎发呆。
火把的光一晃一晃的,照在玉虎身上,那老虎仿佛活过来似的。
这爷俩,现在各自研究着自己喜欢的东西。
老丈人那边,叮叮当当的,全是金元宝碰撞的声音。他蹲在那儿,一门心思往麻袋里装,脸上那笑,压都压不住。对他来说,这些黄澄澄的玩意儿就是全世界最好的东西。
李越这边,则是另一番天地。
他把那只玉虎小心翼翼地放好,又转向旁边另一个箱子。
撬开,手电筒照进去。
还是一块玉石原石雕的东西。
这回是老鼠。
一只小老鼠,雕得那叫一个精巧。李越凑近了仔细看——玉鼠的面部表情机警聪敏,两只小眼睛炯炯有神,耳朵竖着,像是听见了什么动静。整个身子蜷着,尾巴卷起来,萌态可掬,又不失活力。
他伸手摸了摸,那线条,那神态,栩栩如生,静中有动。
“这东西……”他嘟囔了一句。
这回他学聪明了,直接翻过来看底部。
果然,底部也有字。
他用手使劲擦干净上面的尘土,凑近了看。
这回看得仔细——大清乾隆御制,乾隆二十八年子月,南疆回部监制。其他的那些小字,跟虎的那件差不多。
李越把玉鼠翻过来,又看了看那只玉虎,心里头忽然明白了。
这俩东西,底下写的月份不一样。虎是寅月,鼠是子月。
寅月是虎月,子月是鼠月。
好家伙,这玩意儿还是按照生肖对应的月份制的呢。
他头回听说还有这么讲究的。
他把玉鼠放下,站起来,往四周看了一圈。
同样大小的箱子,一排排码在那儿。他数了数——刚才开的龙、虎、鼠,加上没开的,正好十二个。
没跑了。
这应该是一套,十二生肖。
李越站在那儿,看着那排箱子,心里头翻江倒海。
一套十二生肖,全是玉石原石雕的,底下还刻着乾隆御制。这要是真的……
那可就不是老鼻子钱能衡量的了!
李越蹲在那儿,把那套十二生肖的箱子挨个又数了一遍,心里头默默估了个数。
每个箱子里的玉石原石,少说三四十斤。十二个箱子加起来,四百斤朝上。
再加上那十七八箱银元,还有老丈人已经装好的两大麻袋金元宝——如果加上剩下的,一趟根本拉不完。
他站起来,走到老丈人跟前。
老丈人正蹲在那儿,把最后一个金元宝往麻袋里塞。塞完了,他拍了拍手,看着那两大袋鼓鼓囊囊的麻袋,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
“爸。”李越开口,“我估摸着咱得分两趟拉。”
老丈人抬起头,看着他。
李越指着那堆东西:“这些银元,还有那十二个箱子,加上您这两袋金元宝,咱一趟就差不多了。再加上剩下的东西,两趟我看也够呛。我先送一车回去再说吧。”
老丈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两麻袋金元宝,十七八箱银元,还有那十二个木头箱子。
他琢磨了一下,点点头。
李越指了指那排木头箱子:“爸,那些箱子里的东西,可比金元宝贵重。”
老丈人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看了半天,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他走到一个箱子跟前,掀开盖子看了一眼,又盖上了。
“这玩意儿?”他回头看着李越,一脸不解,“这不就是些石头吗?雕得倒是挺好看,可石头能值几个钱?”
李越张了张嘴,想解释,又不知道从哪儿说起。
老丈人已经开始动手了,他把那两麻袋金元宝往洞口方向拖,一边拖一边说:“越子,我想不明白,你这会儿咋犯糊涂了呢?这一晚上光金银咱爷俩都拉不完,你还傻呵呵地往家里拉石头?你想要石头,过两天我在咱屯子后头给你拉两车来!要多少有多少!”
李越听着这话,差点没站稳。
“亲爹啊!您听我说。”
老丈人停下,看着他。
李越指着那排箱子,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语气平静:“那些石头,跟您说的石头,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就那一块,您就是把后头那座山都拉来,都不一定有它值钱。”
老丈人愣住了。
他看看李越,又看看那排箱子,再看看李越,脸上的表情从不解变成怀疑,又从怀疑变成将信将疑。
“真的假的?”他嘟囔了一句。
李越没再多解释,直接开始动手搬那十二个箱子。
“爸,您信我一回。咱先把这些都拉回去。剩下的咱下趟再说,再说您还在这看着呢,跑不了。”
老丈人站在那儿,看着李越费劲地搬箱子,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走过去帮忙了。
“行行行,听你的。”他一边搬一边嘟囔,“可这石头要是没那么值钱,回头你得管我一个月的北大荒。”
李越笑了。
“行,管您一年都行。”
李越怕老爷子自己在山洞里冷,又拿着手电筒出去拖了几根倒木回来。
都是枯死的树,胳膊粗细,拖到火堆边堆好。这样就算等会儿老爷子困了,借着火堆也能将就着睡一会儿,起码冻不着。
他又把进宝和青狼叫过来,指了指老丈人。
“顾着点老头的安全,别乱跑。”
进宝趴下,脑袋枕在前爪上,眼睛眯着。青狼蹲在旁边,耳朵竖着,也不知道听没听懂。
收拾完这些,李越看了看时间——晚上八点多了。
他一个人,两匹马,爬犁上装着整箱的银元、两麻袋金元宝、还有那十二箱玉石生肖,出了山洞,往家走。
晚上的老林子,不说伸手不见五指,也差不多了。
手电筒的光只能照到前面五六米远,再往前就是黑洞洞的一片。两匹马走得慢,蹄子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响。
东西太重了。
银元一箱就不少分量,金元宝两麻袋更沉,再加上那十二箱玉石,爬犁压在雪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两匹马呼哧呼哧喘着,走几步就得歇一歇。
李越看着那速度,心里头急。
照这么走,天亮都到不了家。
他跳下爬犁,跟着跑。跑一截,累了,再爬上去歇一会儿。歇好了,再跳下来继续跑。
就这么跑跑歇歇,一路往家赶。
老林子里静得很,只有马蹄声和他的脚步声。偶尔有树枝被风吹断,咔嚓一声,在夜里格外响。
李越顾不上害怕,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