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好了,简直是太好了,老汤啊,今天晚上我请你吃饭,我们喝一杯,庆祝一下为国家节省了这么大一笔钱。”
阳风兴奋地在汤亚军的背上拍了一巴掌,将汤亚军拍了一个趔趄。
正当阳风认为自己的反腐工作卓有成效,感到十分高兴的时候,一个消息传来,他的老朋友黄安定病了,而且据说他最多只能活半年。
这对于阳风来说,无疑是个坏消息,他们虽然属于在很巧的情况下萍水相逢,但是他们之间的感情深厚。
可以说,阳风敢于那么大动作的反腐,自己还能全身而退,没有受到丝毫伤害,除了他自身的强大,与黄安定老人家的存在是有关系的,虽然黄安定从未站出来公开支持阳风,但是官场中人谁又不知道黄安定跟阳风之间的关系?
阳风立刻放下手中所有工作,进京看望黄安定老人家。
黄安定老人家住在京城一家很有名的医院里,当然,知道的人并不多,作为黄安定这样的身份,一般情况下都是会保密的。
要进入黄安定老人家的病房,一般的人根本不可能,必须得到黄
安定本人的特许,然后还要经过层层安保人员的盘查才能进入。
八十岁的黄安定老人看到阳风,他虽然已经瘦得有些变了形,但他还是微笑着在病床上坐起来迎接阳风,并伸出他已经骨瘦如柴的手跟阳风握了握。
黄安定见到阳风 显得很高兴,甚至有些兴奋,由于他身份的特殊,自从进京之后,阳风就没有跟他老人家见过面了。如果不是他老人家病重,阳风也不打算来见他,以免别人会说闲话,认为阳风的升迁都跟他老人家离不开关系。
兴奋的黄安定很想跟阳风好好谈谈,而且是想说很私密的话,于是黄安定挥手赶走了病房里所有的人,当然只是照顾他老人家的医护人员和安保人员。别的人他老人家是不会让他们呆在他的病房里的。
黄安定住的是一个非常宽敞的豪华套间,就像宾馆里的高级套房一样,这是他的身份应该享受的待遇。
其他人被赶走后,黄安定老人家就下床了,阳风赶紧扶住他,老人家却笑道:“不用扶,我还没有虚弱到那种程度。”
但阳风还是不敢大意,紧跟在他老人家的身后往外面的阳台走去。
阳台很宽大,黄安定老人家的病房在十八楼,周围并没有高大的建筑,这家医院可以说是专门为他们这些身份特殊的病人修建的,因此建在京城的郊区,周围的风景都很好,从这阳台看出去,能看到山上初秋的风景。
初秋的风不带寒意,只有爽冽,吹动着黄安定身上蓝白条纹病号服的衣角。从这里望出去,京郊的群山尽收眼底,与楼下花园里修剪整齐的盆景是截然不同的气魄。
“你看,”老领导伸手指向远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调沉稳,带着一种惯常的、指点江山般的韵律。“那颜色,有层次了。”
阳风顺着那略显枯瘦的手指望去。确实,近处的山峦还残留着夏末浓稠的墨绿,那是成片的松柏林,沉郁、稳重,像底蕴深厚的部委机关。而更远一些的山脊和向阳坡面上,已经泼洒开大片的、跃动的金黄与赤红,那是黄栌和枫树的领地,恣意、张扬,带着不顾一切的燃烧感,仿佛在宣告一个新时代季节的更迭。最妙的是山岚,薄纱似的乳白色雾气,正从一道道山谷的皱褶里慢悠悠地升腾起来,缠绕在色彩斑斓的林间,将那些锐利的边界晕染得柔和了些,也添了几分深不可测的意味。
阳光是偏西的,光线斜斜地打过来,给每一道山棱都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毛边。能清晰地看到,山阴处颜色深重冷峻,山阳处则明亮辉煌,一山之中,竟似藏着阴阳两面,昼夜交替的隐喻。
“是,层次出来了。”阳风点点头,斟酌着词句。“不像夏天,绿得发闷。现在……筋骨都露出来了。”
黄安定似乎很满意阳风的这个说法,喉咙里发出低沉的笑声,随即被一阵轻微的咳嗽取代。“是啊,筋骨。山有山的筋骨,人……也一样。”他顿了顿,目光投向更渺远的、与天际线融为一体的淡青色山影。“这楼高了,才能看见全貌。以前在下面跑,只看见眼前的树,哪看得到整座山的走势。”
一阵稍强的风掠过,带来山间特有的、清冽中带着枯草与成熟野果气息的味道。阳台极高,能听见风过林梢的呜咽,像是群山深沉的呼吸。几片早凋的落叶,被风卷着,从极高的地方晃晃悠悠飘落,小得几乎看不见,最终消失在楼下绿化带的阴影里。
“天凉了,您进去吧。”阳风轻声提醒。
黄老“嗯”了一声,却没有动,依旧背着手,极目远眺。夕阳的余晖将他花白的鬓发染成淡金色,也将他瘦削而依然挺拔的身影,长长地投在光洁的阳台地面上,仿佛与远处沉默而斑斓的群山剪影,隐隐重叠在了一起。
“再看一会儿,”老人说,声音很轻,像是对他,也像是对着自己,或是对着那片无言的秋山。“这气象,看着……透亮。”
他不再催促,只是稍稍侧身,为老人挡去了更多侧面的风。
“阳风啊,听说你在红枫市当市委书记反腐倡廉的工作力度很大呀!可是,你看看对面山上的那片树林,长得很高的树是不是都是连成一片的?没有一棵树比那一片树林都高,如果哪一棵树高出那一片树林一大截,你知道是什么后果吗?”
黄安定遥望着远处山上的一片枫树林神情凝重地说。那片枫树的叶子已经开始发黄,再过一段时间就应该红了。
“黄老,我明白,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阳风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他心情有些沉重地说。
“阳风啊,我不避讳死亡,我将不久于人世,除了我的亲人,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放不下心的人,我佩服你,欣赏你,也尊重你,你是我见过的最正直的领导干部,没有之一。你为这个国家和民族已经做得够多了,急流勇退吧,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黄老依然目视着远方的那片枫树林,可阳风发现,他的眼睛里分明闪动着泪光。
“黄叔叔,我明白......”
阳风突然哽咽得说不下去了,他突然明白,这个世界上只有黄老是最理解他,也是最关心他的人,他突然像一个孩子一样,将自己的脑袋在黄老的肩膀上靠了靠,黄老也像慈祥的父亲一样摸了摸他的头。
喜欢东莞的集体夫妻房请大家收藏:()东莞的集体夫妻房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