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禁地之事几天之后，终于到了所谓“休沐之日”。
风无痕早上睁眼便看到立在她床前的“连翘”。发髻上的红色小球轻轻晃动，女孩微微倾身，“阿兄，太阳已经晒屁股了，还不起来吗？”
嗯，是该起了。但是顺应眼前这个幻影的话去做事，终归心里还是有些不爽。于是她又阖上了眼，再次睡了几分钟回笼觉。
当风无痕再次醒来的时候，屋内除了还嗷嗷待哺的沈宵，已经不见了女孩的身影。其实这段时间以来，她一直在故意无视连翘的存在，仿佛这么做就可以真的让幻影消散一般......
真是头疼，风无痕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环顾自己这间陈设简单的屋子，屋内光线略显暗淡，只有靠近窗边的一小片区域被晨光温柔地照亮。
她踱至那面边缘已有些模糊的铜镜前，其中映照出她已经有些熟悉的陌生人的脸。尤为引人注目的是，那双隐含着金色光芒的双瞳。
平常倒是看不出什么区别，但在镜中却异常明显。风无痕将额发拢了拢，遮住这双眼睛。
至于不久得到的那双妖神腿骨......微微侧过身，一道狭长的、边缘泛着深紫色的淤青，如同一条丑陋的蜈蚣，赫然盘踞在右腿。这印记，是三天前那场不自量力的尝试留下的。
三天前，月黑风高。风无痕独自立于后山僻静的断崖边。“妖神腿骨”，听着感觉是比妖神之瞳更具有攻击力的东西。
根据古籍中的记载，妖神可以做到缩地成寸，除了在修炼后期掌握了空间法则，还有这根经受了无数次煅炼神骨的加持。那么这根腿骨能够做到什么程度？
系统警告过，只有腿骨，她目前的身体根本无法承受住空间扭曲之力。风无痕不是莽夫，可惜，这句提醒是出现在她尝试之后。
而此时呢？系统只是一如既往：【请宿主敬请探索使用】
于是，风无痕深吸一口气，尝试驱动腿骨中的力量。
眼前景物骤然扭曲、拉长，化作一片混乱的光影洪流。周围的景物如同幕布一般被撕扯开，露出一个甚至能够吸收光芒的小型黑洞。
风无痕眼中闪过一抹惊喜，迈开右腿走入其中，进去了差不多三分之一。下一瞬，身体便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揉碎又强行拼接。她喉头一甜，一股腥热猛地涌上，又被她死死咽了回去。
那半个身体，尤其是双腿和手臂，像是被无数烧红的钢针反复穿刺，痛得她几乎站立不住。除了腿骨所在之处，身上几乎没一块好肉。她迅速使用回溯，将身体从黑洞边缘拉回，这才捡回这一副身体。
也幸亏她没那么急躁，也幸亏她懂得回溯。差点被这坑系统害死，这对它有什么好处？或者，它是想要摧毁自己现在这句身体？
与死亡擦肩而过之后，风无痕的脑中禁不住被各种阴谋论所占领。然而在她的质问后，便是系统的马后炮和“实践出真知”的敷衍借口......
时间回到现在。
“系统？”风无痕凝视着镜中手臂上那道回溯也难于愈合的狰狞淤痕，在心底冷冷呼唤。
【宿主你好。】那个非男非女、毫无情绪起伏的电子音几乎立刻在她意识深处响起。
“我一直没问你”她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镜面，“这‘妖神腿骨’，还有之前的‘妖神之瞳’，它们到底是什么？部件？收集齐了，就能拼出个活的妖神不成？”她的语气带着一丝刻意为之的嘲讽。
“而且，之前的妖神碎片又算什么呢？”用抽卡来看的话，这完全就是两套体系。但妖神碎片又可以和系统赋予的技能融合，形成妖神之躯，其中的矛盾之处很是让人在意。
短暂的沉默，风无痕静立着，默默等候。
【宿主，妖神部件与碎片，皆是力量载体。】系统的回应平板无波，【是两套独立的体系，但又浑然一体】
【妖神碎片集齐整套之后，将会使您具有媲美妖神的力量。妖神遗骸部件集齐之后，两者的结果是一致的。但是妖神碎片虽本身蕴含规则之力，但不具备攻击力。因此系统提供相匹配的身体部件，融合妖神碎片之后便能激发出强大的攻击力和特殊能力。】
【使您能够在碎片完整集齐之前，能够部分拥有和使用妖神的力量】
风无痕眉头紧锁，心中暗自思忖：逻辑上倒是能说得通，听起来也是处处为宿主考虑。若碎片与部件真如系统所言，拥有足以媲美妖神的力量？还是......成为妖神附身的容器？
另外，系统怎么会拥有这么多妖神的遗骸和碎片？难不成妖神的消失和公司有关系？而且，以公司的行事风格，妖神会向公司祈求什么东西，足以让祂付出整个妖族几乎成为奴隶的代价？
“倒是说得通，便再信你一次”风无痕整理了一下衣襟，她当然不会将自己的猜测说出来。顿了顿，她继续不经意地说：“如果我死了的话，你们系统会不会绑定下一个主人？”
这一次，意识深处的沉默更长了。就在风无痕以为它又要用“权限不足”搪塞过去时，那电子音终于再次响起，依旧毫无波澜，却似乎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极其隐晦的凝滞：
【系统只服务于当前宿主。其余信息……宿主等级过低，权限不足，不予开放。】
风无痕唇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更深了些。冰冷的铜镜映着她平静无波的脸，这种不回答和回答也没有什么区别，不是吗？
至少，现在更大的几率是系统在宿主死后，确实可能绑定其他人。那么她之前所认为的“三一是假，如今这个系统是真”的猜测，便需要再斟酌一番了。
那张纸条......三一当初真的是背叛了她，将回去的机会献给了别人吗？可惜，除了在杀阵中醒来后，对于沈宵生日前的和当天记忆，她都是模糊一片。
她自己内心也坚信着，自己是被《背叛》了，那么背叛之前的虚以为蛇还能有什么意义呢？
风无痕转身，不再看镜中的自己，也不再询问系统，而是走到墙角那个半旧的小木箱前。打开箱盖，她从储物袋中数出五块中品灵石，随便抓了一把下品灵石填满了箱子。
内门弟子一个月也只能领两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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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品灵石修炼罢了，不过她现在依托李华成了半个富婆，出手便也阔绰了一些。
此番出行风无痕准备带着沈宵，毕竟这家伙保不齐那天要被人看见，还不如她直接随身带着，防止出事。那么剩下的脩影，便要安排一下。
闪身来到山腰处奴隶居住的院落。这里距离内门弟子居住的地方比较近，也是为了方便他们差遣奴隶。但住宿条件显然要差整整一大截，几乎都是大通铺。
但不知道为什么，脩影实力不错，却住在条件更差一些的柴房。可能是因为爱洁或者社恐，所以讨厌大通铺？但是他在为妖族做事的话，不是更应该和妖族住在一起？
风无痕推开柴房那扇吱呀作响、仿佛随时会散架的木门，一股混合着土地腥气、霉味的浑浊气息扑面而来。角落里，脩影正蜷在干草堆上，似乎睡得很沉，发出轻微的鼾声。
怎么现在还在睡？
她刚刚走过来的时候可是看到过，大通铺里可是一个妖都没有了。应该是装的。
风无痕的目光扫过那个身影，没有停留，径直走到角落脩影身边。她将那个小小的灵石包裹轻轻放在最显眼的位置，保证他醒来就能看见。做完这一切，她转身便走，脚步放得很轻。
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粗糙门板的那一刻，脚步却毫无征兆地顿住了。风无痕没有回头，清冷的声音在狭小污浊的柴房里响起，不高不低：
“下次手脚‘利索’点可以，但别太贪心。”风无痕的声音顿了顿，仿佛在斟酌用词，“我的月例灵石……一次拿超过三成，痕迹就太明显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柴房角落里那轻微的鼾声，极其突兀地消失了。整个空间陷入一片死寂，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几息之后，她才再次伸手，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破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午后，风无痕正将最后几瓶疗伤和回气的普通丹药塞进自己的储物袋，桌上还放着宗门发的普通灵剑，几套换洗的衣衫，一小包干粮，还有几张绘制粗糙的附近区域地图。一切准备就绪，只待出发焚天城。
“砰——！”
一声巨响猛地炸开，仿佛整个门框都在呻吟颤抖。她那扇木门，被一股大力从外面狠狠撞开。
门板猛地拍在墙上，又弹回来，发出痛苦的“哐当”声。一个人影裹挟着一股莽撞的风，伴随着一声高亢到破音的狂喜呐喊，炮弹般冲了进来：
“师兄！师兄！成了！我成了！哈哈哈哈——！”
来人正是李华。他此刻满面红光，眼睛瞪得溜圆，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头发因为跑得太急而乱糟糟地翘着几撮，活像只炸毛的喜鹊。他激动得手舞足蹈，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刚才差点把门给拆了。
风无痕握着储物袋的手顿在半空，眉心狠狠一跳，额角的青筋都跟着那声“砰”响突突跳了两下。她缓缓抬眼，目光从还在微微震颤的门板，移到那个兴奋得原地蹦跶的李华身上，眼神里混合着“我就知道”的无奈和愠怒。
她现在特别想像胡屠户一样说一句——你成了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