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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你的火器,是不是真那么神?

作者:廉颇老矣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崇祯十八年七月十二,午后。


    江面从三四百丈骤然缩到百丈宽,水势顿时湍急起来,浪头撞在两侧刀削般的峭壁上,发出闷雷般的轰响,溅起丈高的白沫。


    朱友俭站在旗舰镇川号的船头甲板上,黑色披风被江风扯得笔直。


    眼前就是夔门。


    左岸赤甲山如赭色巨盔,右岸白盐山似雪色刀刃,两山对峙,只留一道窄缝容江水挤出。


    天光从高耸的崖顶漏下,江面上明暗交错,水雾弥漫。


    “天下至险。”


    郑森按刀站在朱友俭身侧半步,年轻的脸被江风吹得发紧,他抬手指向前方崖壁上隐约可见的黑色痕迹:


    “陛下请看,那是烽火台。过了夔门,就是奉节。”


    “张献忠在沿岸但凡险要处,都设了烽燧,多则驻兵数十,少则三五人看守,一有动静,白日举烟,夜间燃火,消息半日可传至重庆。”


    朱友俭拿起单筒望远镜。


    铜制的镜筒冰凉,视野里,那些建在悬崖半腰的石垒烽台清晰起来。


    有的已经坍塌,有的还完整,但看不到人影。


    “探船回来了吗?”


    “刚回。”


    黄得功从后面大步走来:“奉节水寨空着,守军撤了,粮仓烧了,船也凿沉了几条。”


    高杰跟在后面,闻言咧嘴:“吓破胆了?跑得倒快。”


    “不对。”


    黄得功眉头紧锁:“奉节是夔门后的第一处要隘,张献忠经营四川,在此囤粮驻兵,没道理不战而弃。恐是有诈,诱我深入。”


    郑森沉吟:“或许...是收缩兵力,集于重庆。”


    “奉节水寨狭小,摆不开大军,与其分散被逐个击破,不如集中力量守铜锣峡、佛图关这些真正险要。”


    几人争论间,船队已缓缓驶入夔门水道。


    江水在这里打着旋,船身明显晃动起来。


    桨手们的号子声变得更加急促,船舷两侧,几十支长橇齐齐探入水中,与激流搏斗。


    就在此时,


    北岸一处乱石滩后,猛地冲出一艘小舢板!


    那舢板不过一丈长,在湍急的江水中像片叶子,几次险些被浪掀翻。


    船上只有一人,拼命划桨,朝着旗舰方向冲来。


    “贼兵?!”高杰本能地按刀。


    “不像。”


    郑森眯眼:“他在挥手!”


    舢板越来越近。


    船上那人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背上捆着一个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袱。


    他仰起头,朝着旗舰嘶声大喊:


    “石柱~~~马玉~~~求见陛下~~~”


    朱友俭眼神一凝:“放绳梯!拉他上来!”


    几名水手飞快抛出绳梯。


    小舢板险险靠到船舷边,那人抓住绳梯,手脚并用向上攀爬。


    快到甲板时,他体力不支,手一滑,险些坠江,被两名锦衣卫探身抓住胳膊,硬生生拽了上来。


    “噗通。”


    马玉瘫在甲板上,大口喘气,脸色白得吓人,左肩衣裳破了个口子,渗出的血被江水泡得发淡。


    王承恩快步上前,低喝:“你是何人?!”


    马玉挣扎着翻身跪起,哆嗦着手解下背上油布包袱,双手高举过头:“末将...马玉...秦良玉将军之侄...奉...奉老将军之命...献川东详图...面呈陛下...”


    话音未落,人已往前栽倒。


    朱友俭上前一步:“扶住他!太医!”


    随军太医上前,掐人中,灌参汤。


    片刻后,马玉悠悠转醒,看到朱友俭,挣扎起身。


    “躺着说即可。”


    朱友俭蹲下身:“秦老将军可好?”


    马玉眼眶瞬间红了:“老将军...老将军安好...只是石柱被围数月,粮草匮乏,将士多伤病...然忠义之心未减分毫!”


    他从怀中又摸出一封火漆信,信已被水浸得模糊,但印鉴犹在:“老将军亲笔...陛下请看...”


    朱友俭接过信,快速扫过。


    秦良玉的字迹刚劲,但墨迹因浸水而晕染,依稀可辨:


    “闻王师西征,川中父老涕泣相庆...贼首张献忠暴虐,虐杀百姓,川土已成人间炼狱...其养子孙可望、刘文秀现聚兵重庆,欲凭长江天险、佛图关固守...”


    “.孙可望于铜锣峡布砲四十七位,沉船锁江...”


    “石柱愿为内应,已联络川东忠义之士,可于战时扰乱贼后,焚烧粮草...”


    “川东地形、贼军布防,皆绘于图中...伏乞陛下速发天兵,拯民水火...”


    朱友俭深吸一口气,将信递给王承恩:“念给诸位将军听。”


    王承恩尖声诵读。


    甲板上安静下来,只有江水拍打船舷的哗啦声。


    待念完,高杰第一个开口:“孙可望、刘文秀...张献忠四个义子里,就这俩还算能打。”


    朱友俭解开油布包袱,里面是十几张拼接起来的羊皮纸,墨线勾勒出山川河流、城池关隘,标注密密麻麻:


    铜锣峡两岸砲台位置、佛图关守军人数、巴县粮仓所在、甚至几条主街的宽窄...


    最详细的是铜锣峡。


    哪里水流最急,哪里暗礁最多,哪里适合设伏,哪里可以登陆...一清二楚。


    郑森看着图,眼中精光一闪:“有此图,铜锣峡天险已破一半。”


    朱友俭站起身,望向西方。


    “传令全军。后日拂晓,强攻铜锣峡。”


    “此战,不必留手。”


    “让张献忠见识见识,什么叫火器。”


    ......


    同一日,黄昏。


    重庆巴县,原知府衙门。


    墙上挂着一幅粗糙的川东舆图,图上用朱砂画了几个圈,最大的圈在铜锣峡。


    孙可望站在图前,背着手。


    他三十出头,面皮白净,留着短须,眼睛细长,看人时总眯着,像在掂量什么。


    身上穿着张献忠赐的缎面袍子。


    “父王的意思很清楚。”


    孙可望转过身,看向坐在下首的刘文秀:“守。守住重庆,就是守住四川东大门。明军劳师远征,粮草不继,只要拖上两三个月,彼必自溃。”


    刘文秀“腾”地站起来。


    他比孙可望年轻几岁,身材壮实,脸上有道刀疤从眉梢划到嘴角,说话时疤痕跟着抽动:“守?拿什么守?”


    “朱由俭在江西、在湖广用的那些红夷大炮,你当是摆设?!”


    他几步走到舆图前,手指重重点在铜锣峡位置:“你在两岸摆了四十七门炮,多是老掉牙的碗口铳、将军炮,射程不过一两里!”


    “明军的炮能打五里!你这叫布防?这叫送死!”


    孙可望脸色沉了下来:“刘文秀,注意你的身份。”


    “身份?”


    刘文秀冷笑一声:“我的身份是大西国抚南将军!不是缩头乌龟!”


    “你!”


    “我怎么?”


    刘文秀梗着脖子:“要守城,也行。但不能只守江。明军必然登陆,我们在其登陆未稳时,出奇兵夜袭,烧其战船,乱其营寨,方可争得一线生机!”


    孙可望盯着他,忽然笑了。


    “出奇兵?你带多少人去?五千?八千?明军五万大军,舰船数百,你冲进去,还能回来?”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死了人,丢了兵,重庆还守不守?”


    孙可望猛地一拍桌子:“父王令你我守重庆,是让你我去送死的吗?!”


    刘文秀胸口剧烈起伏,刀疤涨得通红。


    两人对视,烛火噼啪。


    良久,刘文秀重重一甩袖子:“竖子不足与谋!”


    他转身大步走出大堂,脚步声咚咚作响,消失在夜色里。


    孙可望盯着他消失的方向,眼中寒光一闪。


    旁边一个幕僚小心翼翼上前:“将军,刘将军他...”


    “让他去。”


    孙可望坐回主位,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抿了一口:“他不是要出奇兵吗?点五千兵给他,让他去南岸黄桷垭埋伏。”


    幕僚一愣:“那...佛图关的防务?”


    “调两千人补上。”


    孙可望放下茶杯,继续道:“刘文秀若能成事,是他的功劳。若败了...那也是他轻敌冒进,与大局无干。”


    幕僚明白了,躬身退下。


    孙可望独自坐在空荡的大堂里,望着摇曳的烛火,低声自语:


    “崇祯小儿...我倒要看看,你的火器,是不是真那么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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