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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金汁,倒!!!(5更)

作者:廉颇老矣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夜间,亥时开始。


    正如朱友俭所料,顺军的袭扰来了。


    没有真正攻城,但每隔一个多时辰,城外黑暗中就突然鼓声大作,喊杀震天,火把晃动,做出大军扑城的架势。


    城头守军不得不一次次全体戒备,弓上弦,刀出鞘。


    等到确认是虚惊一场,刚松弛下来,眼皮打架,下一波鼓噪又来了。


    一夜之间,如此反复五六次。


    到了后半夜,许多士卒眼睛都睁不开了,靠着城墙就能睡着。


    将领们嗓子喊哑了,来回奔跑督促。


    朱友俭彻夜未眠,在城头来回巡视。


    他知道这是李自成的毒计,可毫无办法。


    兵少,只能被动挨打。


    疲惫,一点点侵蚀着守军的身体和意志。


    ......


    次日的晨光,在精疲力尽中,悄然来临。


    而更坏的消息,在天亮前传来。


    南昌方向,连夜奔来的信使带来了袁继咸的血书:


    “贼寇刘体仁、袁宗第四万联军,昼夜猛攻,西南城墙已现三处大缺口,守军伤亡逾五百人,箭矢将尽,拆屋为石。”


    “臣袁继咸誓与城共存亡,然恐时日无多。”


    “陛下保重......”


    几乎同时,建昌黄得功也派快马送信,信中充满焦灼:


    “臣闻南昌危殆,心如油煎。”


    “若南昌失,德化腹背受敌。”


    “臣请命率部驰援南昌。”


    朱友俭捏着两封染血的信,望向西方渐亮的天色。


    李自成的疲兵之计,不仅仅针对德化。


    他要的,是整个江西战场的彻底崩溃。


    ......


    德化城头,守军们抱着兵器,很多人站着就睡着了,被同伴推醒时,眼神都是茫然的。


    连续两日的佯攻、夜扰,加上南昌的坏消息,像沉重的石头压在每个人心头。


    疲惫之外,更添了一层阴郁。


    “呜~~~呜~~~”


    低沉悠长的号角声,从叛军大营方向响起,连绵不绝。


    这一次,不是零星的鼓噪。


    随着号角声,叛军营门大开。


    黑压压的步兵方阵,如同移动的森林,缓缓涌出。


    左右两翼,各有超过百辆盾车、云梯车、甚至还有八架高大的巢车(带防护的移动箭楼),被牛马和人力推着,“吱吱呀呀”地向前。


    正面,目测就不下三万人!


    江面上,炮声也陡然激烈起来。


    剩余的顺军水师船只,几乎全部出动,不要命地冲向黄蜚的舰队,死死缠住他们。


    显然,李自成不想让任何一艘明军战船有机会炮击他的攻城部队。


    “全军迎战!!!”


    高杰嘶哑的吼声在城头炸响,敲碎了黎明最后的宁静。


    所有守军浑身一激灵,残存的睡意被求生本能和战意驱散。


    他们握紧武器,扑向垛口。


    朱友俭登上西城正中城楼。


    这里视野最好,压力也最大。


    “炮组准备。”


    令旗挥动。


    “进入五百步...四百步...三百五十步...三百步!”


    朱友俭右手猛地落下:“乙组,丙组,开火!”


    “轰轰轰!”


    部署在城西角楼和城南钟楼的二十门佛郎机炮率先开火,实心弹呼啸着砸入叛军前锋队列。


    盾车被砸碎,人体被撕裂,血雾在晨光中爆开。


    叛军的阵型出现一丝混乱,但很快又被后面的军官驱赶着补上,继续前进。


    “二百五十步!”


    “甲组,加入射击!”


    城北高地的十门炮也响了,炮弹飞来,交叉火力下,叛军伤亡加剧。


    但人太多了。


    死了一批,后面又涌上一批。


    盾车虽然不断被摧毁,但更多的云梯车、巢车在缓慢而坚定地靠近。


    “火铳手,活动射击巢,自由猎杀军官、旗手!”


    朱友俭再次下令。


    那些装着轮子的木板掩体后面,燧发枪声“砰砰”响起,虽不密集,却精准。


    不断有叛军队伍中的小头目、掌旗官中弹倒地,引起小范围的混乱。


    然而,这并不能阻挡潮水。


    叛军前锋在三刻钟后终于冲到了壕沟前,迎接他们的是薄土覆盖的“扎马钉”。


    凄厉的惨叫声成片响起!


    冲在前排的叛军脚掌、小腿被尖锐的铁刺穿透,扑倒在地。


    后面的人收不住脚,被绊倒,又被更后面的人踩踏...


    壕沟前瞬间倒下一片,哀嚎遍野。


    但叛军军官挥刀砍杀后退者,驱赶着后续人马,直接踩着同伴的身体和惨叫声,跨过了这片死亡地带,开始填充壕沟!


    “放箭!滚木!”各段段长嘶吼。


    箭矢落下,滚木礌石推下。


    填充壕沟的叛军死伤惨重,但壕沟还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沙袋、尸体填平。


    “云梯!巢车靠上来了!”


    数架高大的巢车被推到城墙百步内,巢车顶部的木板挡板后,叛军弓手开始向城头仰射。


    更致命的是云梯。


    数十架云梯车“哐哐”地搭上城墙,铁钩扣住垛口。


    叛军随着云梯车的木阶梯,开始疯狂往城墙上冲。


    “金汁,倒!!!”


    滚烫的、恶臭的混合液体从城头倾泻而下,浇在云梯和攀爬者身上。


    皮肉烧灼的滋滋声和非人的惨叫令人头皮发麻。


    被浇中的人如同下饺子般坠落。


    但云梯太多了,金汁不够覆盖所有。


    不到片刻叛军爬上了城头,短兵相接瞬间爆发!


    西城丁段和戊段结合部,战斗尤为激烈。


    这里城墙有一处旧损,虽然修补过,但仍是相对薄弱点。


    朱友俭看见那里吃紧,立刻对高杰道:“预备队第一队,去增援丁戊段!”


    高杰点头,亲自带了两百人扑过去。


    他自己则坐镇城楼,不断根据旗语和喊杀声调整部署,调动所剩不多的预备队。


    战斗从辰时持续到巳时,叛军的第一波猛攻被打退,城下遗尸超过两千具。


    但守军也付出了代价,伤亡数百人,箭矢消耗巨大,金汁几乎用尽。


    叛军退下去休整不到半个时辰,第二波攻击又来了。


    这一次,他们重点攻击的就是昨日出现地道的西南庚段以及与之相邻的己段。


    炮火集中轰击这段城墙。


    “轰轰轰!”


    砖石在颤抖,灰尘簌簌落下。


    “陛下!庚段矮墙要撑不住了!”


    一名满脸烟尘的传令兵冲上城楼。


    朱友俭心头一紧:“高杰呢?”


    “高将军在丁段被缠住了!”


    朱友俭咬牙,抄起手边一杆燧发枪:“亲卫队,随朕去庚段!”


    “皇爷不可!”王承恩急得直跳脚。


    朱友俭已冲下城楼。


    庚段城墙,那段矮墙在又一次实心弹的撞击后,终于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外侧砖石崩塌,露出一个近丈宽的缺口!


    “墙破了!杀进去!”


    缺口外的叛军发出兴奋的狂吼,潮水般涌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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