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寓的房间在另一端，窗户紧闭，没人听见动静。
沈惜探身，往楼上望，方曼卿的房间敞着窗户，窗帘零落挂在外面，在夜色中有几分诡异。
灯影昏暗，草地上好像有个东西。
沈惜顾不上许多，从房间的侧门跑出去。
踩着石子路，借着昏暗灯影，来到草丛中。
她仔细一瞧，是方曼卿趴在地上，额头上的血窟窿汩汩喷血。
沈惜大惊失色，刚要叫喊，就被一个人从身后抱住，拖到一旁的假山洞里。
那人捂住她的嘴，不让出声。
一抹沉香透过来，与无为寺佛殿里的一模一样。
“顾驰渊……”沈惜呜咽一声，偏过头，望入男人漆黑的眼。
假山里的石壁又凉又硬，顾驰渊靠在石壁，扳住沈惜肩膀，借着月色仔细看她的脸上，神色里是匆匆的不可置信。
沈惜惶惶，抚上他的脸颊，“哥哥……方曼卿是你动的手？这里太危险，你快走！不能他们发现你！”
顾驰渊浮上一个安慰的笑，抹了下她眼角，“不是说恨我，不能原谅吗？这会儿你又哭什么？”
沈惜揪住他衣领，“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开玩笑。”
顾驰渊长长舒了一口气，好像是感情落于心底的那种贴慰。
他抚着沈惜的泪眼，低下头，想吻她。
呼吸灼过来的一刻，他一怔，停下动作。
---她的惜惜，是尊贵的沈家大小姐，他可护她周全，从这里逃出去。
逃出去以后，就该拥有更好的人生。
再不是跟着他颠沛流离。
暗夜中，顾驰渊的眼睛极亮，如天空中，最动人的星斗。
沈惜的心是乱的，外面的草地还躺着人。眼前人是将自己置于最危险的境地。
她与他，如此刻，这样近；
又好像，隔着山海，那样远；
远到不可触及。
她的眸光一晃，也不管顾驰渊停下动作，一把环住他脖颈，踮起脚尖，仰起头，吻住他的唇。
不容置疑的，紧紧吻住。
顾驰渊被她的主动惊了下，唇上迟疑，手上一顿，似要将她推开。
沈惜不依，咬住他唇角，双手用力，将他往下带。
似是一种邀约和鼓励。
她闭着眼，听见一声闷哼。
再往后，顾驰渊揽住她的腰，提了提，细密的吻如狂风暴雨般落下。
带着思念，不温柔，又狠又急。
好像真的是梦，这狭小的山洞，如颠簸时光中的避难所，隔绝了所有的恐惧和质疑。
他的大手，拖住沈惜的后脑，让她贴向自己，不带一点缝隙。
倏尔，又覆上她的柔软，只一触，掌间是不可收拾的滚烫。
沈惜额角起了汗。
顾驰渊猛然睁开眼，从美梦中抽离。
---不是现在，未来不可知，肯定不是现在！
他压着急促喘息，压下欲念，捧着沈惜的脸，扯开距离，
“惜儿……”
扯开的一刻，沈惜又看见之前两人分开时，他眼底如出一辙的伤痛，幽深火热，不可言说。
“庄园部署严密，我带不走你。”
沈惜摇摇头，“不能走，他们工厂的秘密，我还没有都揭露。”
她想到什么，催促道，“你快走！不能让他们发现。”
顾驰渊抹了下她红肿的唇，“放心。他们抓不到我。”
说着，他的额头抵着她的，“方曼卿死有余辜。你只当她精神失常，跳楼了。”
沈惜急到，“不会你是杀了她吧？哥哥，你傻不傻？”
顾驰渊揉她的耳朵垂，暗夜中看不见颜色，他也知道，亲过后，是记忆中会变成樱花一样的粉色。
“我都没进她房间，没人有证据。”
顾驰渊趁着黑夜，想来庄园，偷偷看沈惜。
绕过保安翻进来，就看见方曼卿坐在窗台边。
他的怒意升起，又担心被人发现，一抬腿，翻上窗户对面的大树。
方曼卿看见树枝疯狂摇动，好像暗夜里找她索命的鬼魅。
巧的是，她刚刚服下的药发作，幻觉更加明显。
树上趴着一个人，似神过手臂，掐她的脖颈。
几重作用下，方曼卿双腿一软，失控跌下窗台。
倏尔，外面传来脚步声。
有人发现方曼卿的尸体。
沈惜又推顾驰渊，“你走，我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她从未这么大力，从未像此刻一样，想让顾驰渊离得远远的。
男人一把钳住她的手腕，抚她散乱的发，“惜惜，等着我。”
人声已经在洞门口，沈惜的呼吸都要停滞了。
她闭上眼，不敢瞧。
手电光照过来的一刻，沈惜睁开眼睛，猝不及防，望见何寓惊恐的脸。
“惜惜！你怎么样？！”
沈惜的指甲几乎镶入掌心皮肉，她顿了下，“哇”一声哭出来，
“阿寓！吓死我了！方阿姨摔下来了！”
她说着，双腿一软，跌在地上，“她的头流血了，吓死我了。”
何寓一俯身，将沈惜抱在怀里，“不怕，有我在。”
……
经过检查，方曼卿还有微弱气息。
何仲槐大手一挥，“抬进去，听我安排。”根本没考虑送医院。
众人听后皆是一惊，但见他这样说，也没人敢提追查方曼卿坠楼的事。
看上去就是窗户敞着，人失足掉下来。
现在所有人都在忙着去泰缅，没人关心。
倒是沈惜注意到方曼卿躺倒的位置，与猫咪喜欢卧的地方，是一样的。
趁着众人忙碌，沈惜又仔细观察那个地方。
血液流了一大片，但好像凝固的速度和颜色，在草丛里分成两样。
这底下一定有什么“文章”！
沈惜迅速跑上楼，翻出《飞鸟集》，发出数字给沈朝宗。
---庄园后花园草地下面，有东西。
等她再出来，方曼卿好像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了。
曾经风光无限的何家夫人，就无声无息地没有了任何踪迹。
佣人们已经打包好行李，几辆商务车也在院子里等候。
沈惜这才发现，原来同行的人还有不少，何家在南省的势力竟然如此庞大。
何仲槐站在车旁，深深看沈惜。
他伸出手，低声道，“过来。”
沈惜走过去，往车里望了一眼，当时就吓得踉跄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