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惜一夜未眠。
一早起来，又听见方曼卿在楼上大呼小叫，神智愈发混乱。
沈惜听着她的声音，拿出几枚蜜饯---没想到小小的果子竟有这么大的“功效”。
之前沈惜在与沈明闲聊时，得知南省盛产的这种梅子蜜饯，与一味中药混在一起吃，能让人噩梦不断，神智不明。
这是食物相生相克的道理，单独食用都不会有问题，却最忌讳放在一起下肚。
沈惜在何家老宅，无意中发现方曼卿的药方中就有那味中药。
她当时心里很激动，却无法声张出去。
---民间的药方传说，没有验证，谁也不知道效果。
于是沈惜耐下性子，每日服侍方曼卿吃药，就是为了哄她吃蜜饯，跟药效一起发作。
中间有好多次，沈惜都觉得不起效，不如放弃吧。
但想想姜倩倩的**，想想清漪姑姑的女儿，还有荣莉年轻时遭遇的侮辱……都与这个女人有关。
荣莉纵使有不近人情之处，但在未婚被辱，产下私生子这件事上，她是非常无辜的。
沈惜在心里很同情。
这几日，方曼卿的呓语更多，沈惜也得了更多机会去无为寺。只与何寓说是去抄经。
但顾驰渊的院门是紧锁的，她去敲过，没人应。
询问附近的僧侣，他们只是摇摇头，“这位客人不爱与人说话，每日诵经后极少有人见过他。”
沈惜等了几次，都没找到人，心下愈发难过。
那一次遇见，顾驰渊当时还是在意她的，只是比之前多了一份冷静自持。
他与她隔着一道墙，看起来无法逾越。
想到这些，沈惜站在院外，无人角落里，偷偷抹了眼泪。
正难过，肩上一热，她被人扳过身体，
“顾驰渊。”
男人猝不及防地出现，沈惜赶紧擦眼睛。
“哭什么？以为我**？”他的语气冷，讲话也不留情面。
“不是……”沈惜红着眼睛，睫毛潮湿，“只想问问你为什么来这无为寺？顾氏偌大的家业，你真的不要了吗？”
顾驰渊墨黑的眸光几许晃动，终于又暗下去，
“不要你管，好好当你的小何太太。”
“你，你真的不再回去？”她瞪着他，迫切想得到一个答案。
正这时，不远处传来脚步声。
顾驰渊按住沈惜，“用不着你关心，我的死活跟你也没关系。”
“顾驰渊，你一定要这么对我说话？”
他沉声，低笑，“要我怎么说？像之前那样求你别走？你的心硬得像石头，那些祈求可有什么用？”
他说着，俯过去，唇角抵在她耳侧，“为什么那么恨的心？”
灼热的气息，让沈惜一阵颤抖，她抵住男人的肩膀，“不论怎样，我希望你过得好。”
脚步声愈发近了，是何寓的声音，“沈惜。”
何寓就在矮墙的另一端，绕过来就能发现他们。
沈惜推打顾驰渊，“你快走！不能被他发现！”
顾驰渊的薄唇磨她耳尖，低笑问，“担心我？发现了不是更好？我现在无权无势，拿什么跟他斗？让何大公子抓住我，犯去泰缅，不是更省事？！”
他说得云淡风轻，好像全不在意，根本没将生死当回事。
沈惜急了，偏头咬他的下巴，“你，你这个疯子！”
“疯子也是你气的！”顾驰渊扯开距离，捏住她的下巴颏，“你离开我，接近何寓，就是为了查姜倩倩失踪，给你母亲一个交代？还有珊珊和晓豆……”
他的眸光探究着她，深邃到几乎将她吸进去。
见她犹豫，低下头，作势就要亲。
脚步声就在墙后了，沈惜紧张到浑身冷汗。
她闭着眼，不敢想接下来的事，却忽然眼前一亮，顾驰渊高大的身影瞬间掩去。
再睁眼，何寓垂着手，立在她面前。
神色里看不出半分异样。
他走过来，拢她汗湿的发，“是谁吓到你了？怎么这么多汗？”
沈惜扇扇风，“刚才热，见这里凉快，就睡着了。刚醒来，就听你叫我。”
她定了定神，“你今天怎么有时间过来？”
“事情结束得早，特意来接你。”
话落，一把挽住沈惜的手，“走了，葛姨炖了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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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回去喝。”
沈惜心里发毛，愈发觉着何寓反常。
一坐到车里，她拿起手帕，帮何寓擦了擦额角的汗。
她的指尖碰到他的皮肤，温软微凉。
何寓笑起来，拉过的她的手，揉在掌中，加了些力道，带着调弄。
沈惜一双眼，含着水一样。
何寓抚上她的眉，“这么温柔？”
“忙起来没日没夜，一点都不像首富。”沈惜笑话他，“哪有首富像你这么辛苦？”
何寓并没有说话，沉郁的目光落在车外的山路上。
回到庄园，沈惜收到沈朝宗的消息：
许悠澜看见何寓订婚传闻，精神涣散。调查组又按沈惜提供的线索，翻出何家老宅的账本，上面记录着三十年来，何氏从境外得到的巨额财富。
许悠澜看见账本，供出有团伙在境内捡了流浪者，送去泰缅。
但调查组翻了账本，账面上全是假肢工厂的财务往来，没见跟人有关的线索，且与许悠澜的话不能一一对应。
再怎么说，这也算有了进展，好过她强硬着就是不开口。
沈惜收了消息，悄悄问沈朝宗---顾驰渊有说过什么吗？他为什么来了南省。
沈朝宗回复到---听说准备出家，遁入空门。他说北城认识他的人太多，不愿留在当他。便与谁都不联系了。
看到这话，沈惜久久难平。
这件事已经折磨她好几天，金尊玉贵的顾家少爷，就这样远离尘嚣，再不问世事了吗？
晚饭时，突然有几个人来到庄园。
一开门，是阿彬领着小叶子，两个人一脸狼狈，一进屋就摔倒在地。
何寓闻声下楼，“出什么事？”
阿彬哭诉，“一支队伍，趁着天色暗，找到我们在境内的中转站。我们差点就没跑出来。他们抓了我们的兄弟，我听见在问姜倩倩……”
小叶子哭得更伤心，“我们的家没了！我们的家没有了！哥哥，我又要去街头流浪了！”
沈惜闻声，也从房间里走出来。
橘色的落日透过玻璃映在何寓锋利的眉眼上。
他也抬头，看向沈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