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未和叶扬枫避开了众人,远远走到一处,姜未现在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叶扬枫是好意,他这样大张旗鼓地来,明晃晃地在众人面前说些人情恩义,就是要告诉所有人,她姜未,从此坐忘山罩了。如果她真的是个普通的散修,有今天这一幕,就算是在吴国拿到了块免死金牌。
但不巧的是,这和她的计划出现了一点偏差,可这不是叶扬枫的错,她轻舒了口气,还是诚恳道:“多谢了。”
叶扬枫带着点得意的稚气,爽快一笑,“你要是在太平司待得不开心了,就叫他们滚一边去,天下之大,你哪里都可以去。”他拍拍胸脯,“也不用提别人,就提我,我还是有几分名声的。”
姜未看出了一个天之骄子的意气风发,挺有趣的,就是有点幼稚。
可叶扬枫本人达成了目的,心情非常好,又从储物玉佩里取出了一件白色网状物,其质地如冰晶,上面流转着绚丽光华,姜未一眼就认出了这是五阶蛛妖留下的妖材。
叶扬枫道:“按理说应该一人一半。”
姜未摇摇头,这一战,她的功劳可抵不上一半,没有叶扬枫的剑气,他们根本赢不了蛛妖,“此战大功在你,我那点微末之功不提也罢。”这件妖材一看就不能分割,何必为了分一点功劳,白白浪费一件挺好的材料,不如就都留给叶扬枫。
叶扬枫也摇摇头,在他心中,昨晚若没有姜未,他就算空有剑气也大概率会死在那里,那一战缺了谁都不会赢,本就该是一人一半,“这是你应得的,不过这东西是个整体,真的切割成两半也就废了,我其实是想和你商量一下。”
叶扬枫又取出一件灵器,是个通体蝴蝶缠绕的银色香炉,“这是件下品灵器,名唤蝶梦香,可以用来制造幻境,闻到香气的人会沉浸在自己的一场梦中,直到一炉香烧尽。它所用的主材比蛛妖遗留的妖材要低一等,不过很有奇效,当然蛛妖的妖材将来若做成灵器,应该比这个要厉害一些。”叶扬枫顿了片刻道:“若你选这个,就算我占了个便宜,留下蛛妖的妖材,若你需要用妖材,就折给我灵石或别的什么都行...”说着,他声音渐渐低下去,似乎有些怕伤害到她,“打欠条也行...反正都行。”
姜未接过了香炉看了看,忽然忍不住笑了,叶扬枫似乎比她想的要细心一些,他给了她选择,给了她余地,还还给了她成品。这个香炉,不仅免去了她收集辅材、寻找炼器师和花费灵石的麻烦,还特意考虑到了她本身的特质,她有斩无刀,已经不需要攻击性灵器了,但一件控制性灵器有时候或许会给她帮上大忙。
他都为她提前想到了,甚至这件灵器的价值也早已超过一件妖材。
可他嘻嘻哈哈一句实话都没说。
姜未想了想,“我要这个。”她收下了香炉,没再多说,眼前的人已经是她同过生共过死的朋友了,她心里记得分明。
“哦,对了。”叶扬枫又递给她一片碧玉芭蕉叶,正是姜未还回去的那一片,“这个也给你,修真界的规矩,你捡了吴师弟的玉佩,他的东西就都是你的了,何况你还为他报了仇,只是对我们剑修而言,灵剑意义不凡,我们想要带他回家,但这个你收下吧。”说着,他嘴角轻扬,带着几分“我理解”的笑意道:“以后可以正大光明用了。”
“我一直都正大光明。”姜未挑了挑眉毛,忽然非常正经地看着叶扬枫的眼睛道:“叶扬枫,我的话永远算数。”
叶扬枫一怔,还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姜未已经翻身上马,朝自己的队伍行去,行出百米远,她忽然回头,“下次低调点。”
叶扬枫:啊?
……
雀灵山在一个清晨过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萧逸濯带着属下驾着一骑飞马从东南方向疾飞而来,打远身后的属下就道:“大人,你看前面的幡旗。”
那是一杆九色灵旗,烈烈飞扬在山下。
“这是哪位贵人在这儿呢?”属下小声嘀咕着,世人皆知,九色灵旗代表吴国皇室。
萧逸濯自然也看见了,忽然他眯起眼睛,突然给身后打了个手势,众人即刻勒马,落停在山脚下。
雀灵山下一队亲兵把守在山道前,披甲执锐,形容肃穆,头盔上皆悬着独属于皇室的九色缨。军士之后隐约可见数以百计的侍官仆从,和巍峨盛大的仪仗,以及一架九马金顶凤伏车。
萧逸濯带着众人快速下马,身后的人先一步匆匆奔到九色灵旗下,向守卫的士兵递上象征身份的玉牌。
值守在此的卫将已经认出了来人,躬身行了一礼,“给萧世子请安。”
萧逸濯走上前来,点点头,“我途径此地,看到殿下鸾驾在此,特来请安。”
他已经知道这九色灵旗的主人了,整个吴国皇室,可以驾乘凤伏车的只有一位,就是镇平大长公主,孙华凌,当今圣上的嫡亲姑母,化神期真人,道号景平。
这双重身份,才让骄傲如萧逸濯也不敢放肆。
长相老成的卫将已令属下去山上报信,此刻对着萧逸濯非常谦恭,定国公世子萧逸濯,年纪轻轻也已问道金丹,前程不可限量,“世子请稍候。”说着又命人搬椅子来,却被萧逸濯摆手拒绝。
略等片刻,便有人驾着一根飞弦落下,是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她穿一身女官服,身体板正,不苟言笑,嘴角生着厉纹,看起来十分严肃。
“有劳麻舍人了。”萧逸濯认出了来人,神情温和道。
麻舍人一板一眼地向他行了礼,“殿下请世子上山。说罢,便请他上了飞弦。
这细弦浮在半空几乎肉眼难见,可没想到站上去却极稳,麻舍人手中掐诀,眨眼间便到了半山腰。
半山腰上有一处观云台,掩映在葱茏翠郁间,只露出一角黄色飞檐。
未近台前,就听见一道婉转琴音悠悠传来,其间隐约一点悲凉哀意,虽只零星可闻,萧逸濯却不禁红了眼眶,他心中一惊,立刻收摄心神,以防再被琴音夺去心智。
化神期的手段,甚至都没有针对他,都险些叫他神魂失守。
萧逸濯缓缓跟随麻舍人落下,等到这一曲终了,才觉心绪宁定,开口求见。
台内的镇平公主良久才道:“进来吧。”
萧逸濯走进台内,才见其间有两个人,除了坐在琴前背对着他的镇平公主,还有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的青年,炼气后期,十分眼生。
萧逸濯和镇平公主并不陌生,他自入仕便在平州太平司,而镇平公主也长居平州州府,逢年过节,他都要去公主府请安。
但要说熟悉,他也并没有和公主说过什么场面以外的话,公主是长辈,对他们这些小辈,或者说面对所有人,她都很冷淡。
萧逸濯像往常一样恭恭敬敬请安。
镇平公主这才回过身来,她生得清冷出尘,年且韶华时就服用了永顔丹,又年纪轻轻就迈过了元婴的门槛,此刻单看相貌,根本看不出年纪,只不过此时此刻,她一向冷淡的眼眸中似有几分沧桑哀艳。
“你怎么在这?”镇平公主似有一分疑惑,她印象中萧逸濯此刻本应在东南平妖,就算回来修整,也该在平州州府,而不是这小小的雀灵山。
萧逸濯落了座,欲言又止。
镇平公主用手指点了点石桌,回头温声道:“小黎,你先去收拾收拾东西,待会儿咱们就该走了。”
台里的另一个青年正是泠音门最后的弟子纪黎,他轻声答道:“是,师伯。”随即起身,走出了观云台。
萧逸濯的眉头轻轻皱起,脑海中反复琢磨起“师侄”这两个字,公主还有师兄弟姐妹吗?就在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时,一阵敲击石桌的声音响起。
是镇平公主,她的眉眼似乎更冷了,但似乎也不在意他刚才的走神,只又点了两下石桌,“说罢。”
萧逸濯连忙收起思绪,“是宗正司给我下了一道密令。”
镇平公主在吴国地位超然,没有什么是需要隐瞒她的。
而镇平公主听完他的话后,忽然轻轻蹙起了眉头。
宗正司掌管宗室事务,所下的密令也自然应该与宗室有关,可眼前古怪的地方在于,他们召的是萧逸濯,萧逸濯虽出身国公府,可不是宗室,也没有在宗正司挂职。
镇平公主揉了揉太阳穴,“彭王家的事?”
萧逸濯点点头,这不难猜,他母亲出身彭王府,也只有彭王家的麻烦事,萧逸濯才推脱不了,他低声道:“我二舅家的表弟孙却失踪了。”
宗室子弟外出游历,一时联系不上也属寻常,所以镇平公主立即抓到了关键,“命牌呢?”
萧逸濯露出犹疑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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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命牌很古怪,好像碎了又好像没碎。”
萧逸濯特意去荣京看过一眼,此时仔细给镇平公主形容了一下。
谁知镇平公主听后,轻轻点了几下石桌,意兴阑珊道:“你年纪轻,经点事也算历练了。”
萧逸濯是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公主话里有话,有些不解地看了过去。
镇平公主瞥了他一眼,但总算愿意给他说明白一些,“孙广峰在前线扛着太武妖国,他们在后头就让人家的儿子死了,你说现在该怎么收拾残局?”
“孙却已经死了?”萧逸濯先是一惊,马上意识到自己被做局了,“孙却是自己离家出走的,我们只能查到他来了平州,可是到了梁中郡一带,他就失去了踪迹,我在平州多年,对这里比较熟悉...”
镇平公主点点头,“再合适不过了。”再合适不过背锅了。
“可我若是查出了真相呢?”萧逸濯脸色已经难看起来,不是惧怕这件事的后果,而是不喜欢被人算计。
“好好查,你的时间不多了。”镇平公主旋即起身,台下的女官们见状,纷纷上前侍奉。
而萧逸濯的脑子里全都是“什么叫我的时间不多了”,他没想到和镇平公主说话是件这么累的事,她一句里往往藏了十重意思,可他却一时半刻难以领悟,“难道他们伪造宗室弟子的命牌,死的说成活的,专门等着诳我?”
镇平公主愿意解答他这个问题,“杀人者应该是用了某种秘法,让命牌的变化发生了迟延和改变,混淆了孙却的死亡时间,但现在已经很明显了。”只是骗了萧逸濯这个傻孩子而已。
“可无论怎样,我只是为了调查真相。”萧逸濯皱着眉头。
镇平公主没答话。
一个活着的人尚且不好找,死了的就更难找了,宗正司若非办法用尽,怎么会想到找人来背锅遮掩。
这样一个无头公案,死去的人不仅是宗室子弟,还有个功勋卓著的爹,他们既没保护好其安全,又没有发现命牌的异常,现在又只想动歪脑筋来搪塞别人。
萧逸濯只是这歪脑筋中重要的一环而已。
他做什么不重要,只要他入局就够了。
镇平公主勾起了一个嘲讽的弧度,现在说什么也晚了,好在萧逸濯的身份,扛得住。
她起身便要离去。
萧逸濯知道自己该走了,可却丝毫动弹不了,怎么也没想到为表弟查案会变成一个天大的坑在等着他跳。
镇平公主见他脸色实在难看,忽然道:“你也别担心,我那个侄子不是已经教给你怎么做了吗。”
萧逸濯猛然想起来临行前,皇上问他打算怎么查,自己是怎么说的,“平州受灾最严重,四野里可能还有隐匿的妖魔…”
而皇上说:“有理。”
萧逸濯身上浸出一层冷汗,他懂了,皇上是在让他找一个理由。
甚至现在,平州的某个山坳里可能已经留好了某个妖魔和一地“孙却”的遗物。
萧逸濯不由打了个寒战,不是恐惧,而是心寒,“他姓孙,吴国还有比这更金贵的姓吗?”也可以就这么糊弄过去?
镇平公主忽然笑出了声,“可孙家的孩子不是个个都金贵。”
她一步一步走下了石阶,渐渐走远,萧逸濯猛地冲了下去,“可我会查清真相,查清真正的真相。”
可公主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萧逸濯一下泄了气,拳头攥得很紧。
若非今日遇到公主,他只会在这个坑里越陷越深,可公主虽让他提前明白了缘由,却并不打算出手相助。
萧逸濯不想被人玩弄于股掌,也真心想查清表弟死亡的真相,但现在,只怕他很快就会被引到什么妖魔的地盘,然后不得不带回一个所谓的“真相”。
靠他自己,能扛得住荣京那个人吗?他慢慢挺直了腰背无论如何,他都要试试。
而就在这时,风里传来一道冷淡的声音,“抓紧时间。”
萧逸濯立刻看向空中,那华丽尊贵的仪驾已经划过了天边。
公主这是答应帮他争取时间了?
萧逸濯的的属下们见他久久不归,已经驾着飞马赶了上来,“大人,公主说什么了?”
“她说,抓紧时间”萧逸濯吹了声哨,唤来了自己的飞马,“走!去连山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