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悯偶尔也会觉得自己是个太过冷血的人,比如听着阿史那勤的叫骂还能歪在一边昏昏欲睡。
“好了。”哐当一声响,褚归云偏头的刹那,甘悯抓住栏杆稳住要向下掉的身体。
她偶尔也会感谢褚归云长了一张足够漂亮俊逸的脸,比如这个时候,她就不会注意力走偏去看已经被系统自动糊成马赛克的阿史那勤。
走出地牢的时候,褚归云的衣衫很干净,反倒是甘悯的衣服上沾了点看着无伤大雅实则令人浮想联翩的血迹。
黑红痕迹沾在深蓝的衣料上,往上看,又是一张平静而透出几分温吞无害的脸。
甘悯从袖子里抖出来一张纸,笑盈盈道:“都在这儿了。”
狱卒面露敬仰地接过那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心道人不可貌相,日后还是要好好地在这不显山不露水总是围着药炉子转的大人面前露个脸。
他瞧这闵大人生得便是一副要显贵的相!
甘悯仍旧是那副神秘不可言的模样,两只手拢回袖子里,耸了耸鼻尖有些不适地皱眉。
真难闻。
二人向主营帐而去,她跟在褚归云身后半步的地方。脚下松软的青草沁人心脾,甘悯却嗅到了一点不问自明的梅花香气。
定王府里枯褐的梅林,远在华京,根像是长着这人的身上,把枝头的香气毫不吝啬地渗进又冷又硬的骨头里,走到哪除了冷,便是香。
她险之又险停下脚步,鼻尖直挺挺地对着身前挺直的脊背。
甘悯回神后惊悚地甩了甩自己的脑袋,默念了几句色令智昏色令智昏,旋即从褚归云身后探出一双眼睛。
“渡远。”对褚归云的软硬不吃褚知川也很头疼,可坐以待毙便只有死路一条,毕竟他就是这么对褚归云的。
“三哥,渡远不幸听闻军医说你因战事神思恍惚,身体也不比从前在宫中好。如今好容易能歇一歇,怎么又出来了?”
褚知川身边的军医是从宫里跟出来的,算是亲信,这种消息从褚归云口中说出来……
褚知川似乎早已习惯了他夹枪带棒的话,配合地捂着唇咳嗽了两声,这回却看着他背后的甘悯:“你让她去审人,倒是做得出来。”
“怎么,你和那些不长眼的人一样,觉得闵书只能熬熬药调一调粮草?”褚归云把显然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甘悯拽到自己身侧,长臂一展把人揽到一边。
甘悯嘿嘿两声只当赔笑,左思右想还是觉得该在外人面前给褚归云留点面子,便没有避开他的手。
“你还让她动了北上的粮草?”褚知川的神情一变,上前几步压低了声音,“她再厉害也不过在玩弄权术,军备一事你也就这样任由她胡作非为?”
她本尊还在这儿听着呢!
甘悯嘿不出来了,眉尾扬起,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上上下下把褚知川扫视了一遍。
吵死了。
褚知川说话实在是太让人觉得讨厌,哪壶不开提哪壶,开的那壶非要倒人身上。不生在皇室,早不知在哪个街头被打死了。
昨天的药还是喂对了人,不然她非得后悔死不可。
“三哥已经开始糊涂忘事了。”褚归云头一次疑心是不是自己还是太过心慈手软,狭长的眸中有着警告的意味,“还是早些回营歇着吧。”
这一局他败得太彻底,以至于从前还需要藏锋的兄弟已经敢公然出言不逊。
褚知川死死咬着牙,温润如玉的性情终于是被怒气推扫得一干二净。
“渡远,你别忘了,这里是朔关。”
他在战场上不如这个弟弟,可只要能全须全尾回华京,鹿死谁手可说不准。
褚知川给自己找了个不痛快后拂袖而去,因前车之鉴他也不能再接触军中的核心事务,无事可做,每日便逼着自己焦躁不安。
褚归云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林山,吩咐下去。没事别让他跑出来晃。”
“是。”林山深以为然地接下这个命令,麻溜地下去找人了。
主营帐出现在不远处,甘悯眼珠子一转,灵巧地从褚归云的魔爪中溜出去,拧着眉头困惑道:“他是不是……”
食指在脑袋边上转了两圈,她嘶了声:“褚归云,你说他是不是因为不适应朔关这边的军旅生活,这会儿快被逼疯了?”
“你很操心?”褚归云抬眼,“比起他,你不如操心操心自己。成何体统。”
“我?你还说起我来了?”甘悯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褚归云,却又觉着身上这衣服穿得确实难受。
褚归云不知可否地哼了一声,眼尾挂着隐约的笑意。
甘悯牛犊似的冲回去换好衣裳,一道往主营去的时候把系统唤出来:“你说他这人是不是有什么格式化程序。”
旋即抱着双臂轻咳两声极为深沉:“成何体统!”
“成何体统。”机械音随之而起,系统抛出来一个两条眉毛扬起来的颜文字,底下配了一双圆圆的眼睛。
甘悯觉得有趣,桌面上巴掌大的铜镜映出她的眼睛。双目对视的刹那,上扬的唇角僵直在远处。
她真是疯了。
待甘悯慢腾腾地复归主营,甫一踏进帐内就受了好一顿目光洗礼。
军中戒律森严,自昨日起甘悯便频频出现在事件中心,王府内府的官,却僭越接手了不少核心事务。
几张熟面孔似是对她晚到一事习以为常。尤其是黄拘,嘴角一抽伸手不轻不重地抽了下商靖的后脑勺,长吁短叹可怜意味不可谓不浓厚。
曾经领教过黄拘手劲的甘悯眼珠子一转,确定周围没有负责押解的鸦影后大步跨进去,揣着两只手垂着头疾步走向自己过往常坐的位置。
在那个位置发现了——
一根鸡毛。
“闵大人,这里。”林山合手小碎步走到甘悯身边,“您这回可是立下了大功,怎么也不能坐在那种地方了。”
她本在门边的木板凳升级为显眼处的木几和软垫,一张木几上摆着简单的茶水。
甘悯入座抬眼,短暂的插曲过后褚归云扣了扣桌面拉回一群人短暂游离而出的心神。
“阿史那骨利扎营在据朔关不过百里处,朔关前的三条河流已经尽数失于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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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朔关本不是大雍和北疆的分界线,门前整整四条河流,天险之下本是易守难攻的好地方。大雍的开国皇帝将都城定在据此不远的华京,要的就是子孙后代居安思危,决不能轻易懈怠。
她的手指扣在茶杯的边沿,目光扫向在朔关就事已久同样被边缘化已久的将领。
“殿下,是臣等无用。”两鬓斑白的臣子起身,长跪于帐内,老泪纵横,“老臣并非要为此无用开脱,只是扈文石未死前,朔关内党争早已盖过抗敌之心。比起从前那几位,扈文石都算得上还有良心。”
阖目扶着额角的人睁开眼睛,深深叹息过后缓步上前,宽大粗粝的手掌盖在那臣子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两下。
“渡远从前在华京时便听过几位将军的威名。”褚归云的面容年轻,双目中带着全然的怀念和认可,“众人皆言郑氏多出良将,可在营中历练时,我最常听见的却是诸位的名字。”
他低缓而平静地诉说数十年前朔关大捷的场面,甘悯敛眉,看到的却是那个领着残兵苦苦支撑的褚归云。
她的视线落在他早已和初见时气质截然不同的眉眼间,忽觉褚归云如今的寸步不让,也是被活生生逼出来的。
他有没有真心信任过自己名义上的母亲和兄长,最终却落得惨淡的下场。
“诸位,前尘已去。渡远无意再考究已死之人的过去,过往那些不得已而为之事也并非诸位所愿。如今最为紧要的,是让阿史那骨利再不敢继续南下,老老实实地滚回北地。”
甘悯敏锐地察觉到有不少人为这一“不清算”松了口气,眸光和扶起老臣的褚归云相接时,心中腾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警惕。
不对。
“从前惜败是因营内的蛀虫未被拔干净,如今……”褚归云笑了笑,“今早阿史那勤松了口,阿史那骨利驻扎在独山卫。已经预备借扈文石之手,趁此机会一举攻破朔关。”
独山卫距离此处五十里有余,如今这消息还是从俘虏口中得知,可见前去探查的斥候大抵也是没有了。
“可是诸位弟兄北上而来多有水土不服,若他忽然发难,恐怕不好处理。”开口说话的人正是方才被褚归云扶起的臣子,被数道目光凝视过后长叹了一口气。
“并非老臣危言耸听故意败坏士气,只是事实如此。匆匆应战,不过平添尸骨罢了。”
拿状态不佳不善用马的军队和常年在草原上驰骋的队伍硬碰硬,结局可想而知。
“他不会。”甘悯幽幽开口,“从前阿史那两兄弟出入朔关如无人之境,阿史那勤在大雍境内十天半个月也不是稀奇事。一个过渡期并非难事,何况北疆的骑兵也并非看起来那般无懈可击。”
前两句话说得难听,甘悯被瞪了两眼之后不耐烦地瞥去:“马匹本就是容易失控之物,况且他们个头不小,浑身上下都是精铁。扛得住锐利的器物却未必扛得住钝刀。”
至于精铁是从哪来的,那就不是现在能清算的问题了。
总归她不怕得罪了谁,也不需要给自己笼络人心,便也不存在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