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兄!定王殿下特意来寻我爹,是不是说明我也不是全无长处?”商靖一巴掌拍在甘悯肩上,险些把人拍到桌子上。
才酝酿出来的那点惆怅被拍得烟消云散,甘悯把自己的肩膀从他的手中拯救出来,拧着眉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多了不过徒增感伤。
“伯父伯母肯定舍不得你。”她有意观察了今日的排座,商家虽是商户,可位置并不低。
如今凑上前巴结的人只多不少。
商靖能活着等到褚归云当上这个皇帝,那商家就不会止步于云州首富。就是不知道商有名是不是心甘情愿拿这根独苗苗去赌。
“这有什么舍不得,我爹从前在外游商,年关时候回来都得放几挂大鞭炮。”
……真是傻人有傻福。
甘悯摇摇头不作多言,目光落在角落处目光殷切恳求的金不言身上又挪开。
“别出去玩了,夫子的课也停掉,多和伯父伯母说说话,尤其是你爹。”
嘴硬的人真正到了走投无路的那一步,靠着回忆都能被扎的满嘴流血。
金不言不知说错了什么惹毛了章青,眼见她的神情越来越难看,情急之下伸手去抓章青的手腕。
“闵书是什么身份?他一个来路不明的白身,你和他根本不可能!”
啪——
听到一阵令人快意的命运回响,甘悯脑袋一偏,果真见不少人暧昧的目光已经落在自己身上。
金不言做大喇叭也要有个度吧!
“此番脱险,还得多谢闵卿。”褚归云举起酒杯,俊朗锋利的眉眼在灯下被模糊得格外柔和,“危难之际以命相护。”
围在上座的人伸长了脖子想找一找这个曾经寒酸但出名的画师,最终看到大门口边上挪出来一个不起眼的小点儿。
“殿下吉人自有天相,草民不过是个添头,若无殿下,草民如今该有一岁大了。”
“你——”
杯中清酒被饮尽,本要径直归座的甘悯揣着一颗惴惴不安的心顿在原地,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
站在褚归云身侧的进宝眯起眼睛看向这个传闻中的救命恩人,袖中的圣旨滑到手心,脑海中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又被压下。
如果能看清楚脸,那就再好不过了。
“商靖。”甘悯的焦躁被短短两个字转移到商靖身上,甘悯长吁一口气坐回去咽下冷茶,发颤的小指被她塞进袖角中。
商靖答话少见的有点磕巴,来回几句后复归了惯来的张扬自信,还带着一点不经意的讨好。
他确实读不明白那些书,也不想一辈子被爹娘护着。听闻是定王殿下提议叫他随军,可见这人确实是有眼光!
过了这村可就真没这店了!
甘悯身前投下阴影,她近乎是忍无可忍地抬手:“你给我打住,我从来都只把章青当妹妹看。你自己做了伤她心的事情叫她不信你,如今不想想怎么挽回,只晓得给她丢人是什么意思?”
来者冷笑连连:“孙霜也是你妹妹,阿青也是你妹妹,殿下可曾知晓你在外面认了这么多妹妹?”
嚯!
甘悯晃了晃手中的酒杯,都不带睁眼看人的意思,肩膀松松垮垮地靠在椅背上。
她看这人不顺眼很久了。
“金不言,你是日子过得太顺心了,就觉得全天下人都要按着你的意思?你也不好好想想为什么她们愿意把我当兄长,对你却避之不及。殿下究竟想的是什么我不敢揣测,可你的那点心思我还是能猜到的。”
咽下更加大逆不道的话,甘悯看向金不言身后匆匆赶来的章青:“如果我是她,我就让你死在路上。好过被白眼狼反咬一口被你金家养出来的伥鬼欺凌。”
章青终于走到二人中间,毫不犹豫地一个步子挡在吊儿郎当大爷似的甘悯面前。
俨然又是淬毒的刀子大骂一通,比起从前难听了不知几许。
甘悯听得连连点头,不知金不言是被刺激到了还是如何,竟压低了声音步步逼向章青:“你到底知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难不成聪明地猜出了她死而复生的光荣身份?
甘悯好整以暇地从章青的背后探出一只耳朵一只眼睛,分明是向上看金不言的脸,却显出令人恼怒的轻蔑。
“他出山洞的时候身上根本就没有伤口,分明是殿下有意维护。非亲非故又何至于此?”
金不言不得不承认自己是在嫉恨这个从天而降的人,比他更讨章青喜欢,也从没有犯过错。
他曾经就被这些所谓远房的亲戚蒙蔽过,章青不可以。
这下连章青的脸色都从怒转向严肃,警惕地看了一圈周遭的人,发觉所有人都被商家那个儿子吸引去目光后方才开口:“既然定王殿下有意维护,你又何必多言?”
“他一个挂名为谋士的禁.脔——”
“你嘴巴放干净点!”
甘悯揉了揉自己的耳朵还以为是听漏了什么东西,而后竟是笑出声:“金不言,你把我当那些当官的骂是没用的,我没那么爱惜羽毛。”
她把章青拽到自己身边,一下下给她顺气,下垂的眼尾显得无害而温和,瞧上去便是那种脾性好到有些窝囊的人。
门边咬牙切齿乱七八糟地一通吵也没能瞒过上头人的眼睛,进宝找了个空闲溜出去,最后是白着一张脸回来的。
袖子里的圣旨烫手得很。
下一回干爷爷把好处说得再天花乱坠他都不会来了,这都是些什么破事儿啊!
金不言成功被气到红着眼睛拂袖而去,最后看章青的那一眼不可谓不绝望。章青也失了兴致,就坐在甘悯的身边陪她喝。
甘悯不知不觉喝了不少酒,歪着脑袋倚在一边假寐,偶尔听见章青的声音,忽然觉得有些奇怪。
章青不会应金不言的约,这宴席是谁请人来的?
“闵书!醒一醒!起来,接旨,接旨!”甘悯被晃得脑子发晕,章青的声音由远及近,终于把她漂流出去的魂给叫回来了。
接——
又来?!
甘悯猛地睁开眼睛,听清究竟是个什么情况后,身体比脑子动得快,噗通一下就老实跪着聆听圣谕。
“传陛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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谕,云州闵氏护主有功……”
膝盖处传来一阵阵刺痛。甘悯倒吸一口凉气,竭尽全力扮演好一个战战兢兢的老实人。
他爷爷的,她到底哪里护驾有功了!少带一个她,褚归云哪里还用那么狼狈,直接宰了姜鸣都是有可能的。
“授正从四品长史,赐黄金百两。”
堂内寂静一片,商氏父子茫茫然对视一眼,金不言冷然的脸露出一抹果不其然的笑。
他就知道。
“草民……臣,谢陛下恩典。”甘悯两手开合,抬眼时却见褚归云冰冷的眼神落在进宝身上,看着似乎并不比她的难受少。
难道是她想多了?
甘悯起身时一个踉跄。章青虽也被这个变故吓得有些懵,一双眼睛盯在甘悯身上,伸手牢牢拽了她一把。
“你信么?”那点醉意消失得无影无踪,甘悯思索了半晌,最后竟是只能无言发笑。
章青不知这个信究竟是指的哪一样,只是攥住她的手:“如今事情落在明面上,反倒是好的。”
怕就怕定王冷不丁直接把人给掳走,那才是真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甘悯的余光瞥见冷不丁放完雷又畏畏缩缩站在褚归云身侧的进宝,一颗心渐渐沉下去。
她不怕被皇室的人认出来,朝令夕改是大忌,死而复生一事无论什么时候说出来都足以引起恐慌。
照得堂内灯火通明的光晕微微摇晃,甘悯想叹气,又疑心是不是老叹气以至于自己的运气越来越差,于是整个人顿在原地。
这场宴席宛如只等着给她来这么一下,该说的话都说完了,于是人作鸟兽散。
“闵公子,殿下有请。”林山压根不敢抬眼看甘悯,只求这些事能快点了结,人人都得偿所愿才好。
月色如洗,霄园里的花花草草又换了一批。挤挤挨挨地凑在一起,恰如张张美人面,显出花团锦簇的活泼。
甘悯低头数着经过的石板,终于被牵引到一处亭前。
亭子葺在湖中央,入夜后的水面漆黑一片,波澜起伏的褶皱中的月光带了邪性,突兀地被一颗石子打破。
倚靠在栏杆边的人沉默不言,水光颠簸照亮一张棱角分明面无表情的脸,他的手中空空,方才丢下去的是最后一颗石子。
甘悯探究的目光扫过眉眼间似有颓唐的褚归云,两步跨上台阶,学着他的姿势站在距离他两人宽的距离外。
栏杆设得不严实,手臂靠着的就一根竹竿。
叫了人来却始终没有开口说话的褚归云率先坐下来,一只手极为突然地把本还在欣赏湖面的甘悯拽得老老实实坐下。
“你下回动手能不能说一声?”甘悯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被吓得不轻。
“下次不会了。你怎么不问?”仓促地做出回答,褚归云看向黑漆漆的湖面,宛如一个被审判的犯人。
“怪我一时得意忘形,又把你牵扯进来。”
甘悯抱着双臂,微眯起眼睛看向褚归云跌宕起伏得很有水平的侧脸,光近乎照不过他的鼻梁。
“得意忘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