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策已定,目标明确。对接区七号的柔和光线仿佛也染上了一层即将远行的清冷。没有太多需要收拾的行装,所有物资和装备都已随身,但离开前,徐天坚持做了一次彻底的“出车检查”。
“定星椟”导航核心、能量储备、星图数据——确认无误。三套强化防护服的密闭性、维生系统、星髓丝网络活性——逐项自检。随身携带的星髓边角料、能量液、工具包、浓缩补给——清点封装。怀中的“原初胚胎”状态平稳,对即将开始的航行传递出安静的期待,如同被妥善安置在快递箱中的易碎品。
最后,徐天看了一眼信息终端上剩余的3单位贡献度,想了想,向锚点核心提出了最后一个请求:“将剩余贡献度,全部兑换为‘高密度环境规则稳定箔片’,规格标准即可。”
冰冷的声音回应:“兑换完成。三单位贡献度可兑换标准稳定箔片六片。已投放至物资存取台。”
存取台滑开,里面整齐码放着六片巴掌大小、薄如蝉翼、泛着珍珠母光泽的银色箔片。徐天拿起一片,入手轻盈却有种奇异的“坠手感”,仿佛凝聚了一片空间的重量。这是一种一次性消耗品,激活后能在小范围内短时间内强化规则稳定性,对抗突发性的规则乱流或侵蚀,对于长途航行来说,是实用的“应急补丁”。
“好东西,路上说不定用得上。”猴子接过徐天分给他的两片,小心收好,“就像以前跑长途,车里总得备几罐补胎液和应急电源。”
一切准备就绪。三人最后环顾了一眼这个临时的“驿站中转仓”,转身离开。
重返通往外部过渡舱的通道,这一次脚步更加坚定。穿过气密舱门,外部源海那浩瀚无垠的乳白光晕再次扑面而来,归墟锚点那倾颓而巨大的身影在身后逐渐化为背景。
“定星椟”悬浮在徐天身前,投射出的导航星图上,一条淡金色的细线从他们当前位置延伸出去,穿透茫茫光海,指向遥远黑暗中的一个坐标——观测锚点·第七星区。星图同时用醒目的橙黄色高亮了一片位于航路中前段的宽阔区域,并标注着“规则乱流带(动态变化,建议快速通过或高度警戒绕行)”。
“航路确认。预计全速航行时间,约八个标准时程。”徐天评估着距离和环境,“中途那片乱流带是关键,根据资料,里面的规则扰动没有固定规律,可能平静如湖,也可能瞬间掀起风暴。我们需要在进入前充分休息,保持最佳状态。”
“明白,就像跑长途遇到天气预报说的雷暴区,得养足精神,看好雷达,随时准备换路或者冲过去。”猴子接口道,他已经很自然地用起了配送行业的比喻。
三人调整队形,化作流光,驶入源海。
最初的航段平静而单调。乳白色的光晕永恒流淌,除了远处偶尔漂过的细小残骸或悠然的信息浮游体群,视野中几乎没有任何变化。这种极致的空旷与寂静,反而比危机四伏更考验心志。
为了节省心神和能量,他们采用了轮换领航制。每人负责引领一段航程,其他两人则跟随休息,只保持基础警戒。徐天利用自己领航的时间,不断加深对“定星?片”中新兑换的三项基础信息的理解,尤其是坐标体系和数据污染防护原理,在脑海中模拟推演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
徐小雨领航时,则会用净火细致地温养怀中的胚胎(徐天休息时将胚胎交给她携带),并与它进行浅层的意识交流。胚胎的灵性在稳步增长,已经能够理解一些简单的指令和情绪,甚至能对外界某些特定的规则波动(比如远处“清道夫”群活动的微弱锋锐感)做出本能的反应。
猴子领航时,则专注于用“不动”感知锻炼对更广阔范围内环境“稳定度”的把握。他尝试分辨源海光晕中那些细微的“流速”差异和潜在的“湍流”前兆,就像老司机能通过路面微小的起伏和风声预判前方的路况。
航程在规律的轮换中平稳推进。当时间过去约四个标准时程,距离那片标注的“规则乱流带”还有不到一个时程航程时,徐天下令全队停下,进行最后一次集中休整和战前准备。
他们选择了一块相对空旷、周围没有明显残骸或异常波动的区域悬停下来。进食、补充水分、检查装备状态。徐天将六片规则稳定箔片分给每人两片,详细说明了激活方法和使用时机。
“进入乱流带后,我们的首要目标是快速、安全地通过,尽量避免纠缠。”徐天铺开“定星椟”投射出的乱流带局部放大图,上面只有大致的范围和一些历史记录中标记出的、曾出现过剧烈扰动的“高发区”,“没有固定安全通道,我们必须依赖实时感知。我主导航,阵图感知负责大范围扫描和路径预判。小雨,你用净火的秩序特性辅助稳定我们自身周围的微小扰动,相当于给我们的‘车’加上防滑链。猴子,你用‘不动’感知重点监控我们选定的路径前方和两侧,一旦发现结构不稳或隐藏的‘漩涡’,立刻预警。”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收到!”
“明白!”
休整完毕,状态调整到最佳。三人再次出发,速度稍微降低,但更加警惕。
前方,源海光晕的“质地”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变化。原本均匀柔和的乳白色,逐渐掺杂进丝丝缕缕浑浊的灰、不稳定的淡紫、以及偶尔闪过的、如同静电般的幽蓝。光晕的流动也不再是舒缓的“流淌”,而变成了紊乱的“搅动”,形成无数大大小小、方向不一的暗流和旋涡。这里就是“规则乱流带”的边缘。
一进入边缘区域,那种无形的压力便骤然增强。仿佛从平静的国道驶入了正在施工的、坑洼不平的碎石路。身形的稳定需要耗费更多能量去维持,方向感也容易受到干扰。
“跟紧我。”徐天低声道,银白之眼全力睁开,阵图感知如同最精密的避障雷达,在前方错综复杂的规则暗流中快速扫描、计算、筛选出一条相对平稳的“缝隙”。他操控着“定星椟”,引导三人组成的微小阵列,如同灵活的游鱼,在狂暴水流中寻找着那稍纵即逝的安全路径。
徐小雨的净火在三人身周形成一个柔和的光晕,并不与乱流硬抗,而是如同润滑剂和减震器,将那些试图撕扯、扭曲他们自身规则场的外力轻柔地“滑开”或“缓冲”。猴子则像最警觉的了望员,不时发出简短急促的预警:“左前有潜流,强度中,建议右偏三度!”“下方规则结构松散,避开!”
他们就在这片光怪陆离、充满无形危机的“施工路段”中艰难穿行。速度不快,但一步一个脚印,稳步推进。
期间,他们遭遇了几次小规模的突发扰动。一次是毫无征兆地从侧方涌来一股强劲的“规则侧风”,差点将队伍吹散,徐小雨瞬间加大净火输出稳住阵型,猴子同步加固众人联结。另一次是前方突然出现一个快速生成的小型规则漩涡,徐天当机立断,带领队伍一个急转,险之又险地擦着漩涡边缘掠过,那漩涡中心传来的吸力让防护服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微鸣。
在最惊险的一次,他们几乎撞进一片看似平静、实则内部规则剧烈对撞湮灭的“静默湍流区”,是怀中的胚胎突然传来一阵强烈的“不安”悸动,才让徐天在最后一刻刹停,重新寻找路径。
经过近两个时程高度紧张、消耗巨大的航行,前方紊乱的光晕终于开始减弱,重新向着均匀的乳白色过渡。他们成功穿越了最危险的乱流带核心区!
当身后那片混沌逐渐远去,重新驶入平稳的源海流时,三人都感到一阵脱力般的疲惫,但更多的是闯过险关的振奋。
“他娘的……比高峰期在市中心送外卖躲交警和逆行的电动车还刺激!”猴子喘着气笑道。
徐天也松了口气,检查了一下胚胎状态,小家伙似乎也有些“晕车”,但并无大碍。“大家休息一下,后面路程应该平顺很多了。”
果然,接下来的航程恢复了平静。又经过了约两个时程的全速航行后,“定星椟”的导航界面开始频繁提示:接近目标区域。
周围的源海环境中,开始出现更多文明造物的残骸碎片,风格与归墟锚点类似,但更加小巧、精密,大多属于探测器和观测设备。一些残骸上还保留着黯淡的、指向性的信号发射器或记录核心。
终于,在前方光晕的深处,一个模糊的、不规则的黑影轮廓逐渐显现。
那不是一个巨大的、倾颓的结构,而更像是一簇散开的、僵硬的“金属海葵”。中心是一个相对完整的碟形主体,但表面布满破损。从主体延伸出数十根长长的、大多数已经断裂或扭曲的“触须”——那是高精度规则感应阵列和通讯天线。其中少数几根较短的“触须”尖端,还闪烁着极其微弱的、规律的红光,如同濒死生物最后的心跳。
观测锚点·第七星区,就在眼前。
它寂静地悬浮在光海中,如同一个被遗忘的、睁着残余独眼的哨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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