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虽说脾气古怪,在对待农事上,更有几分痴性。
但他不傻!
此刻,他非常清醒的意识到,面前的这位瑄王殿下,便是他的伯乐。
世人言,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他这一生浑浑噩噩,虚度了五十载的光阴。到头来,一事无成,身边的至亲,也只剩下孙女曼娘。
他只有常常面对一望无际的麦田,才能压抑住他内心的悲愤。要不是曼娘还小,他放心不下,或许早就随着妻女一并去了。
现如今,他终于遇到了一个真正懂他的人。
是的,在周文心里,精通农事,心怀天下的楚昭,就是他的知己。
至于楚昭是谁,亲王也好,反贼也罢,他都不在乎。他都愿意跟着他,去实现那个在心里埋藏了一生的梦想。
让家家有余粮,让天下百姓都能吃上饱饭。
而面对周文如此诚恳又严肃的态度,这显然是他深思熟虑后,才作出的决定。
楚昭一下子愣住了。
他想到过周文会拒绝,也想过对方可能要谈条件。
却完全没想到,这个脾气古怪的老头,会这么干脆利落的,把自己的后半辈子交到他手上。
一股热流猛地涌上楚昭心头,高兴是有,但同时也觉得现在的自己,肩上所担的责任更加重大起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清瘦老头,突然觉得,自己来这时代后所有的折腾和算计,在这一刻显得有些讽刺。
他赶紧上前,双手用力扶住周文的胳膊,把他搀起来。
手劲很稳,话也说得特别认真:“周先生,这话太过言重!”
“能得到先生帮忙,是我楚昭的福气,同时也是天下百姓的福气,残躯之身这一说法,本王希望先生莫再说了。”
他停了一下,看着周文的眼睛,清清楚楚地说:“从今往后,青、凉两州,百姓的生计,本王全交给先生你了。”
“先生想怎么做就怎么做,需要什么,直接跟本王说便是!”
没有客套,也没有绕弯子,这是最直接、最彻底的信任和放权。
周文抬起头,对上楚昭坦荡又热切的目光。他那双平时总是阴郁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他张了张嘴,觉得自己此刻应该说些什么。但,最后却只是更用力地点了点头,所有想说的,都在这一个动作里了。
......
大槐县,县衙。
顾延之听完周文的话,整个人有点发懵。
“大人,您是说……王爷任命下官为青州……刺史?”他感觉像一脚踩进了云里,晕乎乎的,有种天上掉馅饼的不真实感。
周文彻底没了往日的冷脸,眉梢眼角都带着轻松的笑意,肯定地点了点头:
“对!另外,老夫也不再是大槐县的县令了……往后,就跟着王爷办事了。”他把今天发生的事,拣要紧的跟顾延之说了一遍。
“还有,这大槐县下一任县令的人选,你也得抓紧时间物色好。老夫差不多三天后,就要动身去凉州了。”
“三天后?这么急!”顾延之忍不住惊呼,语气又急又快。
这道惊呼,让周文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有些诧异地看过去,心里疑惑不已。
这实在不像顾延之平时沉稳的性子。
“老夫往后就跟着王爷去凉州了,家里就我和曼娘两人,收拾行装三天足够了,怎么……?”周文解释。
突然,他顿住了。
他脑子里闪过一道光,忽然想起这些年,顾延之好像总是频繁地出现在他身边……不!严格来说,是出现在曼娘会出现的时候。
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是这么一回事!
他一忙起来,就会忘记了膳食。曼娘也知道他这个老毛病,心疼他。
故,每日午时,便会准时出现在衙门,给他送饭。
而每当这个时候,这个顾延之也总会那么凑巧的过来,向他禀报县衙的庶务……
想到这里,周文猛地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面前的顾延之。
眼前这年轻人,一身藏青官袍穿得整齐利落,面容清秀,正是前程似锦的年岁。
而自家的孙女曼娘,如今也正值二八年华,在他眼里自是千好万好,相貌虽不是倾城绝色,却也温婉秀气,亭亭玉立。
一个念头再也压不住,直冲上来,顾延之这臭小子,该不会是……看上他家曼娘了吧?
他很想直接脱口一问。
可这毕竟事关自家孙女的清誉,他到底不能直接拍桌子质问。
周文只好沉下脸,一言不发,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起顾延之来,那眼神像要在人身上盯出个洞。
而顾延之,被他如此直白的看着,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原本还能镇定的翩翩公子,现在满脸通红。
不知是被周文的眼神打量的不好意思,还是因为别的原因,顾延之的声音都有些磕巴了:“周、周县令……”
可他这副模样,落在周文眼里,分明就是做贼心虚的表现!
周文上午因找到知己而生的喜悦,瞬间烟消云散。
臭脾气直接就上来了,他当即举起手,指着顾延之就要开骂:“好你个顾……!”
“外祖!”
周文话还未说完,一道温婉的少女声音就从府衙外传了进来。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先抬眼去看对面的顾延之。
只见刚才还满脸通红的顾延之,此刻手忙脚乱地赶紧捋平官袍上的褶皱。接着又把头上官帽两侧的展角扶了又扶,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齐整些。
这下,周文心里那点怀疑算是彻底的坐实了。
可他一点没觉得高兴,反而更不爽了。
他看都懒得再看顾延之一眼,气得一甩袖子,扭头就往前厅走去。
“外祖,您怎么了?”周曼娘看到一向情绪不外露的外祖父,罕见地气红了脸,好奇地问道。
“曼娘你别问,”周文见到自家乖巧的孙女,心立刻软了,拉着她就往正堂走,“走,我们去正堂用饭。”
一想到这个狗崽子看中了自家乖孙孙,他恨不得带着曼娘离他远远的!
谁知,那个顾延之竟又跟了过来!
周文余光瞥见,气得胡子都快翘起来了。
他索性气呼呼地转过头,对着周曼娘,声音故意放得挺大:
“曼娘,快些吃,吃完回家赶紧收拾行李。三天后,我们就随王爷动身去凉州了。”
“凉州!?”
周曼娘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也顾不上探究外祖父为何生气了,惊讶道:“外祖,您不是县令吗?为什么要去凉州……”
周文这才把自己决定跟随楚昭王爷,以及举荐顾延之接任青州刺史的打算,细细说给了孙女听。
周曼娘听完,一时有些不敢相信。
她六岁前虽在京城生活,但之后的十年光阴都留在了青州。
突然要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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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地方,去往一个陌生之地,她心里涌起浓浓的不舍。
可看着外祖父说起凉州的那位王爷,整个人散发出的那种前所未有的、发自内心的喜悦和光亮,她那点不舍便渐渐释怀了。
外祖的心思,她一直都知道。如今,只要他能一直这样快快乐乐、充满希望地活下去,其他的,周曼娘都觉得不重要。
一旁的顾延之,听着他们祖孙二人当着自己的面,就这样商量好了三天后的行程。想到今后可能再也难见到心上人,心里那份积压的不舍与焦急再也抑制不住。
他心一横,再也顾不得许多,朝着周文的背影,“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周县令!”顾延之大声说道。
“我……我心悦周姑娘,我……”话到嘴边,却不知该如何承诺。
虽说马上就要任职青州刺史,可他出身寒微,毫无根基。
他怕曼娘跟着自己要吃苦,他舍不得心上人受半点委屈。
可让他就此放手,他又万般不舍。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周文,一字一句道:
“如若曼娘与周县令不嫌弃,延之愿入赘周家!”
他喜欢曼娘,从第一次相遇,就喜欢上了。
反正他父母早亡,乡间还有个弟弟可以延续香火。
他顾延之为了心爱的姑娘,入赘了又能如何?
想来父母的在天之灵,也会体谅他这番心意。
此言一出,方才还满脸怒容的周文,神色瞬间由阴转晴。
毕竟他就只有曼娘这一个宝贝孙女了,若真要嫁出去,他是一百个不放心。
要是这顾延之愿意入赘周家,那所有的难题便迎刃而解了。
想到这里,他连忙转头看向身旁的曼娘,想征询她的意思。
却见曼娘并无羞涩之意,一脸平静,对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其实她早就不信什么男女情爱了。
她的母亲当年与父亲何等的恩爱,为夫家生儿育女、操持家务。
可当外祖一家获罪被贬时,父亲唯恐受到牵连,竟毫不犹豫地将母亲休弃,连她也被一同赶出了家门。
从京城到青州,一路寒苦,母亲忧思成疾,还未抵达青州,便香消玉殒。
自那时起,她便觉得,情爱二字,最是靠不住。
可她一个女子,在这个世道,怎么可能一直不嫁?
顾延之心悦于她,她一直都知晓。
此人仪表堂堂,是凭真才实学从寒门考出来的,才干品性都值得称道。
平心而论,她对他确有好感,只是这情爱一事......
如今顾延之既愿意入赘她周家,于她而言,那是最好不过的安排。
周文见孙女默许,心中大石落地。
“哈哈哈!好!那老夫就厚脸皮认下你这个孙女婿了!”
他一脸开怀,上前直接将顾延之扶了起来,拍拍他的肩膀:
“老夫三日后便要随王爷前往凉州,此去必定忙于农事,时常不着家。曼娘若跟着我去,难免孤单。”
“不如,趁现在,赶紧将你们的婚事办了!”
周文想的很深。
他同王爷去了凉州,定是要经常去乡野间跑的。
独留曼娘一个女子在家中,他如何能放心?还不如让她留在青州。
现如今青、凉两州已成一家,等凉州那边事毕,他还是会回到青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