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霍两家是纯粹的商业联姻关系，是两家老爷子在多年前就定下的，强强联合，互惠互利。
所以霍廷在临订婚前果断和温念结束了关系，为的也是和原主表明诚意。孙家和霍家门当户对，霍廷自然不会不给她脸面。
原主也和几个漂亮的男学生甜甜蜜蜜过一阵子，订婚后也淡了下去。毕竟他们他们这种身份的人，各玩各的，心照不宣。但订婚后自然要维持表面的体面。
总而言之，只要双方保持理性、恪守本分，不出大的纰漏，这场建立在利益基础上的合作，仍可算得上各得其所、彼此满意。
不过原主委实倒霉了一些。温念不同于以往的莺莺燕燕，一路顺风顺水走上人生巅峰，身边一众追求她的男主男配，他们还顺道将她这位背景板未婚妻也报复了。
霍廷自然是追妻成功，抱得美人归，可原主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最后孙家生意被霍廷和温念联手挤垮，她本人也被爆出各种真假难辨的黑料，沦为圈子里的笑柄，郁郁而终。
按理来说明明霍廷的问题更大一些，偏偏倒霉的是孙瑾。
何皎皎见孟临渊只是看着手机屏幕，没什么反应，以为她是气懵了，更是义愤填膺：“孙瑾，你别不说话啊，这霍廷做得也太难看了。以前他玩归玩，好歹知道收敛，现在倒好，直接把人捧到台面上，这不是打你的脸吗？”
“没事，孙霍的合作，也确实该敲打敲打了。”孟临渊慢悠悠道。
按照孙瑾以往的风格，确实是这种做法，不过难得见她对这事这么云淡风轻的态度，何皎皎怕她太过宽容，反让霍廷得寸进尺，“也好。你可能不能太软，免得被霍家拿捏了。”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店员牵着洗得干干净净，毛发蓬松柔顺的金毛走了过来，笑容满面：“孙小姐，您的狗狗洗好了，毛也吹好了，特别乖。”
孟临渊看向正欢快摇着尾巴，用湿漉漉眼神望着自己的大金毛，她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手感温热顺滑。
金毛犬舒服地眯起眼，用大脑袋蹭她的手心。
“嗯，谢谢。”她站起身，拿起随手放在一旁沙发上的手袋。“走吧，板栗，我们回家。”
何皎皎也起身告别，临了又忍不住回头：“小瑾，真不用我帮你？”
“真不用。”孟临渊轻笑了一声，“我看起来脾气很好吗？”
何皎皎一怔。确实，孙瑾虽然平时看着温文尔雅，但绝不是忍气吞声的主。
她默默的给霍廷点了一根蜡。
-
网上的消息也很快就被压了下去，毕竟霍廷的目的是给孙瑾示好而不是给孙瑾添堵。
温念爆火以及关系被扒出来纯粹是意外，他自己都没想到温念不但没被骂而是因为实力出圈。
霍廷有些头疼的问助理孙瑾有没有什么动作。
助理推了推眼镜，语气谨慎：“孙小姐那边没什么特别的动静。今天下午何小姐陪她去常去的那家宠物店给狗做了护理，之后就直接回家了。”
霍廷松了一口气。他了解孙瑾，对方是个理性的人，不会因为别的因素影响利益，这也是他对她对满意的一点。
这一点比温念强许多，感情再怎么甜蜜，也抵不上地位。霍家也绝不可能让一个小明星嫁进来，更何况对方也没能力处理霍家的事情。
霍廷揉了揉眉心。利益联姻，最忌讳的就是把私事闹得人尽皆知，影响两家的体面。这次温念的事确实有些出格了，得尽快安抚好孙瑾。
他思考了一会，“多准备一些礼物给她送过去吧。我记得我之前拍卖了不少好东西，选几样女孩子喜欢的给她。”
助理点头应下：“好的霍总，我这就去安排。”
-
芃橙关掉手机上《剑魄》官宣温念的页面，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苍白憔悴的脸。她盯着黑暗中自己模糊的倒影，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把脸埋进了掌心。
眼泪悄无声息地涌出来，浸湿了手心。
五年了。她从电影学院毕业，一头扎进这个光鲜又残酷的圈子，跑过数不清的龙套，演过尸体，当过背景板，在寒冬里泡过冷水，在酷暑中穿过厚重的戏服。她一步步，从只有几句台词的小配角，演到有完整故事线的女N号，再到终于，有了一个像样的机会——《剑魄》里的清冷师姐。
试镜那天，她准备了整整一个月。揣摩人物，写小传，对着镜子练了无数遍眼神和台词。导演说她眼里有戏，说她身上有那股子韧劲和清冷孤绝的味道，和角色很贴合。副导演私下拍着她的肩膀，说她这次有希望。
她高兴得整夜没睡，觉得天都亮了。
可希望像肥皂泡，升到最高处，啪一声，就碎了。
什么都没有了。一句轻飘飘的“投资方推荐了更合适的人选”，她所有的努力和期待就成了笑话。
更合适？那个连基本功都不过关、靠着金主硬塞进来的温念？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是另一个同样挣扎在底层的小姐妹发来的微信：“薇薇，别太难过了……这个圈子就是这样……我听说夜色那边，王老板最近在找人陪酒，出手挺大方的……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总比这样干熬着强……”
芃橙低着头，感觉脑子一片混沌。
她以前最看不起那些走捷径的人，可现在她坚持了五年，换来了什么？一身伤病，空空如也的存款，和一个被轻易夺走的角色。
坚持还有意义吗？
她抬起头，看向镜子里那个眼睛红肿狼狈不堪的自己。曾经眼里的光，好像一点点熄灭了，只剩下一片灰败的死寂。
也许她说得对。反正什么都没了，反正尊严也早就被踩在脚底了。不如豁出去算了。找个靠山，哪怕只是暂时的，至少不用再被这样不公的对待，不用再眼睁睁看着机会从指缝里溜走。
如果几年前她还可能继续坚持，可是马上离成功只剩一步之遥，她真的好累。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就像藤蔓一样疯狂缠绕上来。
她颤抖着打开手机，点开了通讯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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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横店影视城附近，一家装潢暧昧的私人会所包厢里。
包厢里灯光昏暗，烟酒气混合着香水味，熏得芃橙头晕目眩。坐在主位上的制片人王总，腆着啤酒肚，正唾沫横飞地讲着荤段子，引来周围几个陪酒女孩和跟班们一阵夸张的附和娇笑。
她的目光落在面前那杯琥珀色的液体上，冰块已经化了一半，杯壁凝结着细密的水珠。耳边是王总暗示性极强的声音：“小橙啊，别光坐着，陪李导喝一杯。李导的新戏正在选角，我看你就挺合适嘛……”
被点名的李导，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眼神却总往她领口瞟的中年男人，顺势将手搭在了她裸露的膝盖上。
芃橙浑身一僵，胃里一阵翻搅。
她曾经想，或许这就是命。这个圈子，干净的人活不下去。既然努力没用，既然规则就是这样，那堕落是不是反而轻松些？
可真到了这里，看着那些油腻贪婪的目光，感受着膝盖上的触感，她才发现，自己做不到。
心里有个声音在尖叫：不！不是这样的！她的戏，她的台词，她在无数个深夜对着镜子一遍遍揣摩的角色，不是用来换取这种机会的。
“对、对不起……”她猛地站起身，膝盖撞到了茶几边缘，生疼。她慌乱地甩开李导的手，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去一下洗手间。”
不等王总和李导反应，她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包厢，将身后不满的嘟囔和哄笑声关在门内。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暗红色地毯，没有脚步的声音，因此放大了她狂乱的心跳和急促的呼吸。
她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只想逃离那个地方，她低着头，眼眶发热，视线模糊，不管不顾地往前跑，只想找个没人的角落喘口气。
跑出会所又跑了很远，就在拐角处，她猝不及防地差点撞上了一个人。
好在那人反应很是迅速，不但躲开了还顺势拉了她一把，免得她摔倒。
芃橙慌忙稳住身形，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路……”
她差点撞到的人眼尾微微上扬，带着点天然的疏离，看人时并不刻意，却自有股居高临下的意味。
日光从她身后漫过来，给她周身镀了一层虚虚的边。她站得笔直，穿着剪裁极为合身的英伦风西装，白色的衬衫，外面罩一件黑色的单排扣外套。料子看着挺括矜贵，是那种极沉静的暗哑。
女人有一张极明艳的一张脸，带着一种被金玉锦绣供养出来的贵气。
对这个模样，芃橙总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没事，小心些走路。”孟临渊淡淡道。
芃橙终于想起来为什么她会觉得熟悉了。“您是孙小姐是吗？”
拜温念所赐，她查了太多关于她的资料，连带着霍家也反复了解过，网上那些真假难辨的传闻、分析视频，她一个没落下。所以孙瑾这个名字，她当然不陌生——只是从没想过，有一天会真的遇见本人。
孟临渊不置可否，“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