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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破碎的他

作者:又了个又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天花板的顶灯是冷白色的,投在阳洧脸上竟莫名显出一种透明的感觉。


    那感觉一部分来源于他的长相。


    眉眼清浅,眉弓的淡淡阴影遮住了部分眼神,只余下平静的的眸光,唇形很好看,只是唇色很淡,泛着一种被水稀释过的粉。


    但这种透明感更多地还是来源于他的表情。


    余琅说不清阳洧表情有什么问题,只是恍然觉得阳洧虽然站在这里,但又离他很远很远,像在梦里窥见一个影影绰绰的轮廓,碰不着,也喊不应。


    直到阳洧冲他眨了下眼。


    余琅心跳漏了一拍。


    他一把脱下自己身上那件价格不菲的外套,劈头盖脸地扔到阳洧怀里。


    “穿、穿上!” 他别开脸,声音有点发虚,“你讹这么多钱,怎么还买些破衣服,质量这么烂!”


    哪里烂了?明明干干净净香香软软。


    阳洧很不爽,低头看了眼怀里东一道西一道拉链的外套。


    穿这种衣服跟人打架肯定很爽,袖口一挥就是道血口子。


    他又抬眼看了看徐琅。


    得,这位脾气是坏了点,但纯情小奶狗不愧是纯情小奶狗,耳朵居然红成这样。


    “谢了。”


    他没客气,抖开外套就往身上套。


    结果余琅脑子里不知道在转什么,隔了好一会突然问道:“所以你一开始,就是想靠着这张脸勾引我哥?”


    阳洧:“……啊?”


    问题来了,为什么人在晴天的时候心情很好?


    因为人无雨的时候真的会笑。


    阳洧无语地笑了。


    所以那位叫鸡长的脑残到底是个什么香饽饽,怎么季家一个个都觉得我对他有想法?


    “嗯,”阳洧干脆点了点头,“你作为他弟弟应该很了解他吧,你觉得我能成功吗?”


    余琅被这种无赖发言噎了一下,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


    “你这人到底有没有礼义廉耻?”


    “我哥什么场面没见过,会看上你这种……”


    后面那句“贱货”在嘴边轮了几圈,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视线不受控地滑过阳洧的脖颈。


    自己的深色外套松松地穿在对方身上,领子不高,露出一截锁骨,薄薄的皮肤下微微凸起的筋骨几乎要晃花他的眼。


    阳洧拢了拢领口。


    怎么有点凉飕飕的。


    “我自己有外套,在病房那边,我过去拿一下。”阳洧不想和余琅争论自己是哪种人,迈步从他旁边绕开。


    “不准走,你先把话说清楚!”


    余琅攥住阳洧的手腕将人猛地一带,阳洧重心不稳,稳住身形的同时把手腕往回拽。


    混乱间,只听见余琅嘶地吸了口气。


    二人都松了手。


    余琅把手抬起一看,手背被外套袖口处的金属拉链划出一道红痕,正沁着细小的血珠。


    阳洧叹了口气。


    我刚说什么来着。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言出法随的超能力。


    说不定还有系统,只是这个系统比较社恐而已。


    你好?系统?


    系统?你在吗?


    无事发生。


    阳洧放弃了,把手伸进了自己裤子口袋,掏出一张从清创室顺的创口贴。


    “手。”阳洧撕开创口贴的包装。


    余琅愣着没动。


    阳洧抬眼看他:“手伸出来。”


    鬼使神差,余琅竟真的慢慢将受伤的手伸了过去。


    阳洧抓住余琅的手凑近看了看伤,然后把创可贴中间的药棉部分对准伤口轻轻贴了上去,又用指腹沿着边缘按压了一圈。


    在孤儿院的时候,一群孩子成天跑跳打闹,磕碰受伤是常有的事,阳洧早就习惯了帮弟弟妹妹们处理这些小伤口,也学会一套哄小孩的法子。


    他看了看面前有些呆愣的余琅,想起小说里对这人身世的描述。


    嗐,都不容易。


    阳洧没收回悬在创口贴上方的手指,干脆轻轻晃动起来,手指次第起落。


    “蝴蝶蝴蝶飞,痛痛变成灰,风儿吹一吹,痛痛飞飞飞!”


    修长的指尖在余琅眼前轻轻一抬,灯光跃动,疼痛似乎真的跟着细碎的光飘散在空中。


    余琅看呆了。


    反应过来后耳根刚褪下去的热度猛地上蹿、蔓延,然后整张脸都开始发烫。


    心跳有些失序,隐秘的悸动带来一种陌生的躁动情绪,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最后转化为了愤怒。


    余琅突然吼道:“你他妈有病吧?哄三岁小孩呢?假惺惺!”


    阳洧:“……”


    我看你刚才不是很适用吗,眼眶都红了。


    傲娇退市场时没通知你吗?


    就这副狗脾气还奶狗攻呢,小心读者骂死你。


    阳洧替他叹了口气,想起孤儿院的弟弟妹妹们,伸出手替余琅整理了一下脱外套时翻起来的衣领。


    余琅瞬间爆炸。


    “别碰我!”余琅挥开他的手,猛地后退半步,脸色涨红。


    “你算什么东西!一个碰瓷勾搭男人的……在这儿装什么好人?谁他妈要你关心,脏不脏!”


    阳洧的手顿在半空。


    “那我先走了。”阳洧把手放下,顺便狠狠骂了自己一句。


    又不是卖水管的,管这么多。


    再可怜,人家也是季氏集团的小少爷,有爹有妈,你一个没人要的孤儿还同情上了。


    “喂!”余琅看到阳洧的表情,却突然慌了。


    愤怒像被针扎破的气球,嗤地一下漏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恐慌。


    余琅没想明白自己在慌什么,不自觉地追了上去,语气别扭。


    “你、你有手有脚,干什么不能好好挣钱?非得走歪门邪道?你就那么……”


    阳洧闻言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余琅时,眼睛里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好好挣钱?”他嘴角扯了一下,“我也想啊。”


    阳洧停顿片刻,深吸了一口气。


    “我妈生了病,治疗费用像个无底洞,我爸……”


    他垂在身侧的手蜷缩了一下,指尖狠狠掐进掌心,眼底泛红。


    “他赌博欠了一屁股债,扔下我们跑了,家里还有个上学的妹妹,学费、生活费……”


    阳洧抬手抹了一下不存在的眼泪,遮掩住差点没压住的嘴角。


    奥斯卡,快来给我搬个奖!


    “你说我还能怎么办?”他放下手看向余琅,一副认命的模样,“我能有什么选择?”


    余琅彻底愣住了。


    之前所有的质问、鄙夷、谩骂都变成了回旋镖,一块一块加速砍回他自己身上,宛若凌迟。


    我真该死啊!


    余琅看着阳洧微微发红的眼眶,看着他即便在说这些时也依旧挺直的脊背,看着他身上那件被自己扯烂的旧T恤……


    “所……所以,你冒着生命危险接近我哥,就是为了给妈妈治病?”


    阳洧点头。


    生病的妈赌博的爸,上学的妹妹破碎的他。


    巨大的愧疚感瞬间将余琅淹没。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阳洧转过身,背影显得格外单薄,一步一步,慢慢走远。


    ……


    咳咳。


    卡。


    阳洧走过转角,脸上挂上幸灾乐祸的笑容。


    余琅这人从某种角度来说,正义感是很强的,就是有点人机。


    所以自己这一出戏够他难受好一段时间了。


    护士站聚着几个医生护士在低声说话,没看到许东临的身影。


    阳洧没在意,径直朝季昶的病房走去,想着赶紧把自己的外套换回来。


    推门进入,病房里很安静。


    季昶把自己整个裹在被子里睡着了,严严实实,只露出头顶一小撮不安分的头发。


    没有一点霸道总裁的样子。


    阳洧嫌弃地啧了下嘴,往四周看去。


    房间里很整洁。


    桌子、椅子、沙发、柜子,都干净得空空如也。


    也就是说。


    他的外套不见了?


    阳洧绕床上上下下找了三圈,啥也没看见,正想再仔细找找的时候,病房门被推开,余琅跟了进来。


    他还带着一脸复杂的神色,看到阳洧在找衣服,干脆别开视线,声音硬邦邦的。


    “别找了,你直接穿走得了,反正……反正你穿过了,我也不会再要。”


    阳洧转过身看他。


    但余琅左顾右盼不敢和他对视。


    “这样吧,”阳洧拿出手机,“我们加个微信,我把衣服洗干净后还你,至于你还穿不穿,那是你自己的事情。”


    余琅眼神闪烁了几秒,最终还是点了下头,摸出了手机,含糊地“嗯”了一声。


    阳洧刚点开微信,就跳出一条新消息提示。


    严述:【学长,现在还在加班吗?有地址吗?我给你点好吃的。】


    余琅的视线被消息吸引,眯起眼睛。


    “这也是你故意接近的有钱男人?”


    阳洧:……


    嘀的一声,扫码成功。


    他懒得解释,迅速申请好友,收起手机就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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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口走:“衣服我会尽快还你,先走了。”


    没再看余琅是什么反应,阳洧拉开门快步离开,径直下楼。


    站在医院门口,夜风带着凉意。


    他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一下,掠过严述那条消息,直接打开了打车软件。


    目的地,新城大学。


    已经晚上十点多了,何逊白应该快要准备回家了,自己反正没事,干脆可以去他实验楼下等他。


    车很快来了。


    阳洧钻进后座,侧头望向窗外。


    霓虹与路灯的光河在夜色中流淌。


    这条路今天居然是第二次经过了。


    车轮碾过相同的街景,像一部循环播放的乏味默片。


    好累,作为一个炮灰,这个世界不围着我转很正常,但把我耍得团团转是几个意思。


    阳洧只觉得骨头缝里都透着酸,闭上眼睛准备歇会儿。


    但司机师傅不让,只见他一手把方向盘,一手举手机,在微信群聊的语音方阵玩得不亦乐乎。


    语音练习一次,录一次,发完还要听两次。


    “唉我跟你们讲哦!”


    “唉我跟你们讲哦!”


    “唉我跟你们讲哦!”


    “唉我跟你们讲哦!”


    “就我们小区那个老王,平时看着挺老实吧?”


    “就我们小区那个老王,平时看着挺老实吧?”


    “就我们小区那个老王,平时看着挺老实吧?”


    “就我们小区那个老王,平时看着挺老实吧?”


    “嘿!结果被他老婆逮到在车库。”


    “嘿!结果被他老婆逮到在车库。”


    “嘿!结果被他老婆逮到在车库。”


    “嘿!结果被他老婆逮到在车库。”


    崩溃吗?


    阳洧现在就这么崩溃。


    脑仁随着重复播放的语音一下一下突突跳动,钝痛感逐渐清晰,越演越烈。


    司机拖着嗓音讲得如痴如醉,偏偏一次就发半句话,听得人不上不下。


    俗话说,说话说一半,那啥短一半。


    阳洧一直坐到目的地,竟然还没听完小区那个王姓男子的偷情故事以及其老婆的抓奸故事。


    更气了呢!


    推门下车,夜风一吹,昏沉感并未减轻,反而又加了几分。


    校园里很静,这个时间点路上只有零星晚归的学生。


    阳洧脚步有些发沉,路灯的光晕在眼中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终于走到熟悉的实验楼下,旁边有一排老旧的木制长椅。


    他强撑着走过去坐下,木质椅面透着一股凉意。


    好难受。


    现在已经十月,但阳洧仍然打了个寒战,只觉得头越来越沉,源自晕车以及病灶的眩晕感瞬间袭来。


    像被裹进厚厚的棉花里,隔绝了外界大部分声音,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阳洧勉强摸出手机。


    草,屏幕的光比我的前途还亮!


    他眯着眼找到何逊白的对话框,手指不太听使唤地敲字。


    【什么时候回家,我在实验楼下等你。】


    按下发送,图标转了一圈,显示送达。


    力气仿佛也随之被抽走。


    阳洧垂下手,干脆在冰凉的长椅上躺平。


    视线越过上方交错的枝叶,投向某扇还亮着灯的窗户。


    他盯着那点光,梳理起脑子里看到的小说梗概。


    第一个和何逊白产生交集的攻是严述。


    两个人在同一所学校,说起来倒合情合理。


    新城大学每年都有学生周,属于大型游园会与创意集市,为期三天,各个学院和社团都会为此准备很久,摊位林立,表演不断。


    何逊白被学院抓去当门面,中途跟着帮忙搬运补充的物料,当抱着两箱高高的箱子匆匆往回赶时,不慎带倒了严述倚在画架旁的洗笔水桶。


    没错。


    严述,电子信息专业,但爱好绘画、雕塑、收集一些美丽的事物。


    水桶泼出的污水把画毁了个干脆,这人也因此贡献了小说里第一句让阳洧气得牙痒的台词。


    “如果学长实在过意不去……能不能帮我个小忙?过几天来给我当一次绘画模特吧。”


    病娇之心人尽皆知啊!


    阳洧正想着,一阵尖锐的脑鸣再次响起,紧接着是眩晕,楼上的光点开始弥散。


    什么老土的剧情?写这个小说的作者肯定是个扑街。


    一天都不一定有一条评论的那种!


    他强撑着意识把话骂完,然后头轻轻一歪,靠在冰凉的木质椅背上彻底昏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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