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啦！”
阳洧一睁眼，正对上双凑近打量的眼睛。
但很可惜，不是偶像剧那种睁眼遇见真爱的剧情。
眼前这张笑得像菊花的大脸属于他四十好几的上司，郝仁。
但郝仁不是个好人，见风使舵看人下碟，不可能用这种表情和语气跟他说话。
阳洧昏昏沉沉地观察了一下自己所处的环境。
白色窗帘白色墙、白色沙发白色床，skr~
所以自己是加班猝死上天堂了吗？
“有哪里不舒服吗？”郝仁继续凑近，一股腌入味的烟臭味扑面而来。
右侧眉骨隐隐作痛，那里有一道被郝仁用文件撒气砸出的伤口。
这B人也在这里，上锤子天堂。
所以是在做梦？
没出息，怎么做梦都不敢梦点爽的？
阳洧仔细端详了一下郝仁谄媚的脸。
听说人一旦意识到自己在梦里，便可以成为梦的主宰，平时窝囊就算了，在自个儿梦里还不能嚣张一回？
阳洧指尖微动，有些手痒。
打一巴掌不过分吧。
“砰！”
思索间，病房门被猛地撞开，一个陌生的人影冲了进来。
啪！
一记耳光打向阳洧：“贱货！”
阳洧懵了。
您哪位啊？
打人的少年年纪看上去只有十七八岁，张口就是狂言。
阳洧顺着这个陌生少年的视线指向自己，满脸茫然。
“……我？”
“还能是谁？”少年长相精致，此时正双手抱胸俯视他。
这人哪冒出来的？
阳洧手捂着发烫的左脸：“是不是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
“呵，”少年冷笑一声：“你被我哥撞的时候我就在副驾，你当时都走过去了，自己往回倒才被撞的……”
少年叽里咕噜讲了一大堆，最后指着阳洧的额头，趾高气昂地做出了总结。
“所以你这是碰瓷！”
？
厚的昂！
什么撞车？什么碰瓷？
阳洧的大脑猛地一痛，随之闪过几个模糊的画面，最后的记忆定格在向他极速靠近的鸟人车标上。
他以前听人说过，出车祸的人可能会损失过程的记忆，属于人体遇到重创伤后的自我保护机制。
所以他真的被车撞了！
现在不是做梦？
求证是二愣子才做的事情，作为一个从小在社会摸爬滚打的老油条，阳洧瞬间做出了利益最大化的反应。
他头猛地一低，呻吟了一声，脸上的五官拧在一起：“哎呦……头好晕……”
说实话，少年骂的内容阳洧并不在乎，比这难听的诬陷和谩骂他从小到大听了不知道多少。
根本听不上耳好吧。
但是自己这刚被车撞完又被人打，打完又被骂，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说我碰瓷是吧，不趁这个机会给你扒层皮下来，我就不姓阳！
“头好痛啊！”他一把抓住旁边的郝仁，气若游丝：“郝组长，我现在头痛剧烈，是不是脑震荡了？我……我是不是要死了……”
眼见阳洧已经开始翻白眼了，郝仁被吓得连滚带爬跑向病房门口：“医生，医生！这里有人要不行了！”
砰！
他和门口偷听墙角的路人撞了个正着。
好听就是好头。
阳洧捂着自己的头想。
打人的少年也急眼了：“你、你别装！又想碰瓷是吧！”
嗯呢！
阳洧在脑中无声回答，冲少年眨了下眼。
“你！你果然是装的！”
知道我是装的又怎样，气死你气死你！
可下一秒，一股剧烈的刺痛竟真的出现，世界被尖锐的脑鸣声掩盖。
“呃……”阳洧猛地咬牙，身子本能地蜷缩起来，抓着头的两只手因难以承受的剧痛颤抖起来。
“还装？”少年怒火中烧，抓着阳洧手腕一把扯下，“贱人，你还有没有羞耻心！”
阳洧已经没空应付他了。
脑中仿佛有一个尖利的电钻在疯狂乱凿，密密麻麻的文字翻涌，撕扯着他的意识。
“喂！你这样有意思吗？”少年用力扯了一下阳洧，已经没有力气的阳洧倒向少年，撞上少年的胸口。
少年愣住。
从他的视角看去，怀中人此时正因喘不过气脸色发红，睫毛随着身体的颤抖打着颤，嘴唇被牙齿死死咬着，苍白的唇色竟带着一种一碰即碎的脆弱感。
“你干什么！”
少年猛地跳开，把人狠狠一推，阳洧因此往另一个方向倒去。
砰！
似乎撞上了床头柜。
我说什么来着，好听就是好头。
阳洧苦中作乐地想，接着就失去了意识。
……
阳洧感觉自己做了个长长的梦，打乱的文字在脑中肆虐，然后逐渐平息、排列，拼凑出一本小说梗概。
……还是一本耽美限制文。
主角受因父母双亡被送到孤儿院，认识了一位在孤儿院的朋友，被其护着长大，后在其死缠烂打挟恩图报下，两人在一起了。
但这位朋友并非主角攻，甚至连炮灰攻都算不上，因为他死在故事过半之前。
主角受和他在一起后，才陆续遇见小说里的另外几个主角。
粘人奶狗、高冷医生、病娇学弟、顶流明星、霸道总裁……
好土的人物配置。
可阳洧却不得不把这烂俗梗概反复看了好几遍。
因为主角受的名字和他爱人何逊白一模一样。
明星的名字他也听说过，是当下正火的一线演员。
而那个早死的孤儿朋友，正是他自己。
没错，按照这个小说所写，他是个活不了多久的背景板炮灰。
至于怎么死的没写，因为不重要，小说的重点在于主角受和一群男人纠缠不清、酿酿酱酱的过程：
“哥哥，我这样你舒服吗，jpg”
“我给你检查一下身体，jpg”
“乖乖待在这里，别想着逃，jpg”
“狗仔就在外面，有本事你就叫，jpg”
“你也不想你老公失去工作吧，jpg”
……
阳洧：窝草，恶俗啊.jjjpppggg
什么烂剧情，阳洧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
这次总该是做梦了吧，为什么会梦到这种东西。
他莫非有什么自己都不知道的怪癖？
文字在大脑里再次打散，搅动阳洧的意识，剧烈的疼痛再次席卷。
阳洧猛然睁开眼睛，正对上双凑近打量的眼睛。
这双眼睛很漂亮，灯光打在纤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层薄薄的阴影，衬得瞳孔透亮清澈。
但很可惜，这次也不是偶像剧里面那种睁眼遇见真爱的剧情。
因为眼睛的主人戴着医用口罩，一身白大褂，正拿着手电筒扒拉他的眼皮。
“叫什么名字？”
“……”阳洧最讨厌别人问他名字了。
“叫什么名字？”
“阳洧……”
“噗哈哈哈哈哈！”旁边有人笑出声来，“居然有人叫阳痿哈哈哈哈哈哈哈！”
阳洧和医生同时转头看去，只见之前打人那少年笑得直拍大腿，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嘲笑。
医生转回头，继续问道：“今年几岁？”
“23。”阳洧表情麻木地回答。
“今天几号？”
“不记得，但应该是周二吧。”
“这是几？”医生举了两根手指。
“耶。”
“？”医生皱眉，“我问这是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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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阳洧晃了下有些发懵的脑子，盯着医生的剪刀手道歉，“是二！”
医生低头记录，笔尖沙沙，写完后把笔随手放进白大褂的口袋里：“目前来看，认知上没有太大问题，但瞳孔对光的反应有点慢，需要进一步做一下检查。”
“医生！”阳洧对着医生求助：“我觉得我认知可能也出问题了，刚才脑子里全是文字，还自动播放起小说来了。”
“什么样的小说？”
“呃大概就是以我认识的人为主角……”阳洧努力组织措辞，以免显得自己太过变态。
却突然瞄到医生胸牌上的名字。
许东临！
沃草！
小说里那个打着“检查身体”的旗号，欺负他老婆的猥琐医生！
说猥琐其实只是阳洧的主观判词。
眼前的医生身形修长、皮肤冷白，仅靠口罩上漏出来的半张脸也能看出骨相优越，和猥琐半点不沾边。
但阳洧不管，他咪了咪眼，无可避免地带起一丝敌意，审视起眼前的男人。
“喂，你干嘛呢？”旁边的少年不爽地出声。
阳洧转过头对着他，也仔细打量起来：“你……不会叫余琅吧？”
“你怎么知道？”少年一愣，随即脸色变得越发难看：“连我的名字都知道，还敢说这起车祸不是你故意的？”
怎么回事？
不对劲！
何逊白、他自己、甚至那个明星，都是自己知道的人，脑子犯病把他们编到小说里还勉强算是情有可原。
但眼前这个医生和二愣子的名字，自己先前可是一概不知的。
怎么会这么巧？
世界上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不仅名字一样，连职业、性格、年龄也对得上。
叮！
阳洧耳边突然响起一声脆响。
他转头看去。
郝仁举了举手里的手机：“领导找我，我先出去一下！”
“怎么了？”许医生见阳洧一脸失望。
“没什么。”
这个声音，还以为自己觉醒系统了呢。
小说里不都这么写吗？主角惨了半辈子，车祸之后觉醒系统，改变命运，从此走向人生巅峰。
阳洧边想，边自嘲地扯了下嘴角，抬头望向苍白的天花板，仿佛望见了自己苍白的未来。
别说，这间病房还挺豪华，单人床，房顶四周还有氛围灯带。
他以前住过几次院，都是和别人混住，有一次隔壁床躺着个大爷，每天晚上都外放露骨有声小说，各种“□□细腰”、“蜜油大腿”之类的词毫无顾忌地往外崩。
阳洧喜欢男人，除了声音太吵睡不着以外，倒是没什么其他想法。
但当时大爷另一侧床位的小伙子可能就不太好受了，常常拖着打着石膏的腿半夜去卫生间，一去就是十来分钟，从骨科出院就去了泌尿科……
“我说你还查不查？别事后才找我碰瓷，说我把你怎么样了！”余琅没好气地催促。
他看阳洧哪哪都不顺眼，又不敢一走了之。
阳洧没应声，再次回忆了一遍脑海里的那本小说内容。
所以他活在小说里面……作为一个毫不起眼的炮灰……吗？
阳洧允许自己躺着难过一会会儿，毕竟增大接触面积，压力就会变小。
压力还是压强来着？
算了不重要。
半分钟后，阳洧深吸一口气，一把掀开被子。
“查！”他动作利落地翻身下床，顺手理了理身上变皱的衣服，“全身都查一遍！”
他阳洧从小拿的就是个烂剧本，谁怕谁啊！
懒得再管站在一旁的二人，阳洧迈步朝门口走去。
糟糕，怎么脑子还有点晕。
砰！阳洧撞上门板。
嗯……好听就是好头，阳洧再次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