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省委。”
黑色的奥迪悄无声息地汇入清晨的车流,陈明坐在后排,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重若千钧的黑色保密文件袋。他一夜未睡,但大脑却亢奋得前所未有。他不是去告状,他是去递刀,一把能为林锋斩开一条血路,也能将敌人钉死在耻辱柱上的刀。
省委大院,庄严肃穆。
陈明没有经过任何通报,直接走到了省委书记杜长河的办公室门外。杜书记的秘书,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气质沉稳的中年人,看到他和他手中的文件袋,没有流露出丝毫惊讶,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推开那扇厚重的红木门,陈明看到了北江省的最高掌权者,杜长河。
他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整座省城的晨景。
“书记。”陈明恭敬地喊了一声,将文件袋双手奉上,“这是我们对林锋同志被举报一事的调查结果。林锋同志,是被人陷害的。幕后黑手,是省委秘书长赵建民,和华阳市委书记江海涛。”
杜长河缓缓转过身,他没有立刻去接那个文件袋,只是用一种深邃的、仿佛能看透人心的视线注视着陈明。
办公室里的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良久,杜长河才伸出手,接过了那份报告。
他没有坐下,就站在那里,一页一页,仔细地翻阅着。陈明的心跳,随着他翻动纸页的“沙沙”声,提到了嗓子眼。
他看到杜书记的脸上,起初是平静,接着是凝重,然后,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阴沉,开始在那张威严的脸上聚集。
当他看到那份刘晓峰恐吓人大代表的录音文字记录时,他的手,猛地一颤。
当他看到那张张国华与江海涛在酒店密会的监控截图时,他周遭的空气,骤然变冷。
最后,当他看到那份详尽的网络舆论攻击路径分析图,看到那股黑水是如何从省委大院内部,一步步扩散,最终污染整个网络时,他终于无法再压抑。
“岂有此理!”
杜长河猛地将那份上百页的报告狠狠砸在办公桌上,巨大的红木桌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一个省委常委,省委的大管家,竟然动用组织的权力,干这种下三滥的、栽赃陷害的勾当!”
杜长河的胸膛剧烈起伏,那不是普通的愤怒,而是一种自己的权威、自己的地盘被最信任的人玷污和挑战的震怒!
陈明适时地向前一步,声音沉痛。“书记,所有证据都形成了闭环。赵建民的秘书刘晓峰,负责网络爆料和恐吓人大代表。他的另一个秘书张国华,负责邮寄匿名举报信。而所有的黑材料,都由竞争市长失败的江海涛在背后提供。他们这是有预谋、有组织地,要将一个为民干事的优秀干部,置于死地!”
杜长河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踏得地板咯咯作响。
“我早就觉得这件事蹊跷!林锋我是了解的,从石岭县的脱贫,到清远市三百亿烂尾楼的盘活,他打的都是硬仗,啃的都是最难啃的骨头!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为了区区几千万去自毁前程?”
他猛地停下脚步,眼中寒光一闪。
“现在看来,果然是有人怕了!怕他挡路,怕他碍事,怕他把那些藏在桌子底下的肮脏交易,全都掀出来!”
他没有丝毫犹豫,抓起桌上那部红色的加密电话,直接拨了出去。
“老张,我杜长河。你现在,立刻,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我这里有一份非常重要的材料!”
电话那头,是省纪委书记张振邦。
不到十分钟,满头大汗的张振邦便推门而入。
“老杜,这么急,出什么大事了?”
杜长河没有说话,只是将桌上那份报告,推到了他面前。
“你自己看。”
张振邦狐疑地拿起报告,只看了几页,他那张常年不苟言笑的脸上,便迅速布满了惊愕与愤怒。
“混账东西!”他一巴掌拍在报告上,“赵建民这是在滥用职权,打击报复!这是严重的政治问题!”
“所以,”杜长河的声音冷得像冰,“立即成立专案组,对省委秘书长赵建民,进行立案调查!还有那个江海涛,一并调查!给我往深里查,往死里查!我倒要看看,他们背后,还牵着多少牛鬼蛇神!”
“是!”张振邦斩钉截铁地回答。
杜长河的怒火并未平息,他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
“还有,林锋同志的调查,必须马上结束!他没问题,就要立刻还他清白,恢复他的职务!不能让干事的人,流血又流泪!要给他一个公道!”
“我明白!我马上就去安排!”
当天下午三点,整个北江省的政坛,被两则由省纪委发布的通告,引爆了十二级的超级地震。
第一则通告:经省纪委调查核实,关于对清远市市委副书记林锋同志的一切举报,均系恶意捏造,查无实据。林锋同志清白无辜。即日起,恢复其市委副书记职务。
第二则通告:经省委批准,省纪委决定,对省委常委、省委秘书长赵建民同志,涉嫌严重违反组织纪律、滥用职权、打击报复等问题,进行立案调查。对华阳市市委书记江海涛同志,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问题,进行立案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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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没想到,这场看似已经将林锋逼入绝境的政治风暴,会以这样一种石破天惊的方式,发生惊天大逆转!
一个在任的省委常委,省委大管家,就这么倒了?
那个被无数人幸灾乐祸、以为仕途就此终结的年轻副书记,不仅毫发无损,还以一种最强硬的姿态,宣告了自己的回归!
清风宾馆。
当调查组组长、省纪委副书记老王亲自推开那扇禁闭了七天的房门,对林锋说出“林书记,委屈你了,组织已经为你洗清了冤屈”时,林锋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他缓缓走出宾馆大门,午后的阳光刺得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门口,陈明、程凯、秦璐三人,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三棵等待将军归来的松树。
看到林锋走出来的那一刻,三个人的眼眶,瞬间都红了。
林锋看着他们,看着他们憔悴的面容和通红的眼睛,千言万语,最终只汇成了一句。
“谢谢你们。”
“林书记!”陈明的嗓音哽咽,几乎不成调,“您……您终于洗清冤屈了!”
程凯用力地点头,声音里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我们就知道,您一定会没事的!”
秦璐什么都没说,只是定定地看着他,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能懂的默契,传达着一句话。
正义,永远不会缺席。
林锋逐一拍了拍他们的肩膀,那双在绝境中依旧明亮的眸子,此刻燃烧着熊熊的战意。
“走,我们回市里。”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即将发起总攻的决绝。
“市长的位置,我还要去争取。”
四人驱车,返回清远。
在飞驰的奥迪车上,林锋拨通了那个让他牵挂了七天七夜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清月,我没事了。”林锋的声音,在这一刻,才终于有了一丝人间的温度,“省纪委已经宣布我清白了。”
电话那头,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苏清月压抑不住的、喜极而泣的哭声。
“老公……太好了!太好了!”
她一边哭,一边对着旁边大喊。
“小宇!快!快叫爸爸!爸爸没事了!爸爸是好人!”
电话里,传来了儿子稚嫩而清晰的呼喊。
“爸爸!爸爸!”
林锋听着电话里妻儿的声音,感受着那股暖流从心脏涌遍全身,一周来的所有阴霾、所有压力,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这场风波,虽然凶险,但他终究是挺过来了。
而且,他不仅要挺过来,还要让那些胆敢伤害他家人,胆敢挑战底线的魑魅魍魉,付出他们永生难忘的代价。
林锋挂断电话,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一只手,无声地覆在了另一只手那已经结痂的伤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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