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延玉穿越了。
上一秒她还在对着电脑屏幕通宵赶毕业论文,眼前猛地一花,再睁眼已是另一番天地。
她环顾四周,发觉自己正身处一间简陋的木屋,手里竟还攥着半个的馒头。
她下意识啃了一口。馒头有点发硬,但麦香味在舌尖弥漫开来,陌生的记忆也随之灌入脑海。
原来她穿越到了一个名为“月朝”的女尊世界。
这是个大一统王朝,四海升平,风调雨顺,无战乱纷争,百姓安居乐业。
这里女子为尊,地位尊崇。可以读书、科举、做官、经商,纵横捭阖,施展抱负。
而男子,则大多深居简出,讲究的是“在家从母,出嫁从妻,妻死从女”,地位卑微,行动也颇多限制。
这具身体的原主,恰好也叫赵延玉。身世倒也简单,父母早亡,留下了一间宅院和几亩薄田,家底算不上丰厚,但也让原主不至于流离失所,勉强算是小康。
原主也曾寒窗苦读多年,考取了秀才功名。秀才在月朝,算是有了初步的功名,衙门会发放一些银钱作为生活补助,算是社会地位的象征。
然而,原主的科举之路似乎也就止步于此了。举人考试考了几回,次次名落孙山。
一晃眼,原主已经二十多岁了,在普通人家,这个年纪的女子大多早已成家立业,有所成就了。
原主却仍是个秀才,靠着那点微薄的官方补贴,以及偶尔给书坊写些话本得来的稿费维持生活。性格似乎也有些孤僻和执拗,不怎么与邻里往来。
消化完这些记忆,赵延玉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穿越最初带来的震惊过后,她心头浮现一丝庆幸。幸好她还是女子,而且这里恰好是女尊世界。
……
赵延玉嚼完最后一口粗粮馒头,喝了点稀粥,勉强填饱肚子。
窗外天光早把巷弄照得透亮,她寻到铜盆舀了井水,仔仔细细洗漱一番。
原主是个不拘小节的单身女郎,屋里东西堆得乱糟糟也就算了,头发也乱蓬蓬的,衣衫带着褶皱沾着尘土。
赵延玉实在忍不了,对着模糊的铜镜将头发束得整整齐齐,换上了一件虽然半旧但还算干净的青色长衫。
收拾停当,再看向镜中,面貌竟与自己原本有七八分相似,只是更清瘦些,眉宇间带着些许郁色。
但整体看来,倒也算得上是个清秀端正的年轻女子了。她揣了家里的几吊钱,打算出门去看看。
原主家住在一条普通的民巷里,院子不大,左右都有邻居。她刚出门就碰见了隔壁的李大娘,正坐在自家门口晒太阳。
李大娘身材微胖,嗓门洪亮,见赵延玉出来,脸上露出些诧异,随即热情地招呼道:“哟,小官人,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是要往哪儿去啊?”
“小官人”是这地方对读书女子,尤其是有了功名的女子一种常见的客气称呼。
赵延玉学着原主可能有的态度,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地答道:“大娘早,我随便上街逛逛去。”
李大娘一听,连连点头,“是该去逛逛!今儿天气多好!要我说啊,你早就该多出去走动了。一个大女人,正当年纪,合该多见见世面,结交些朋友,老闷在家里像什么话?难不成要学那些小男儿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赵延玉面上不动声色,只笑着应了声。
就在这时,李大娘家院子里,李五儿正端着一盆洗好的衣服准备晾晒。他是李大娘的儿子,方才十六七岁。
听见门口说话声,他下意识地抬头望来,恰好撞见了赵延玉那温和的一笑。
眉眼带笑,清朗温润。
没想到平日里深居简出的邻居,笑起来竟这般好看,一时竟看得呆住了,脸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心跳也漏了几拍。
他手上一松,正准备搭上晾衣绳的一件衣衫便直直地掉在了地上,沾上了尘土。
赵延玉已走了,转眼身影消失在巷口。徒留李大娘闻声转头,看见男儿这副呆愣模样,气不打一处来。
“你个赔钱货!愣头愣脑的做什么呢?连件衣裳都晾不好!养你这么大有什么用?还不快捡起来重洗!”
……
踏出民巷,大街上热闹而喧嚣,满是市井气息。
长街之上,人来人往,目之所及,十之八九皆是女子。或高或矮,或胖或瘦,有的布衣荆钗,步履生风,有的锦衣华服,从容不迫。
沿街的店铺幡子迎风招展,酒楼、布庄、杂货铺、铁匠铺……各行各业,招呼生意、搬运货物、讨价还价的,也几乎都是女子的身影。
男子确实稀少,偶尔见到几个,也多是匆匆而行,且大都戴着遮挡面容的幕篱或面纱,身形往往微微躬缩,显得十分低调。
也有个别年纪稍长、看似已不在意这些规矩的半老徐郎,虽未覆面,但喉间都规规矩矩地系着一层纱罩,遮去了脖颈线条。
直到这时,她才真正有了穿越的实感。
逛了一阵,想起家中米缸将空,赵延玉便按着原主的记忆,朝着常去的那家米店走去。
店门口,几个伙计挽起袖子搬运米袋。
“小官人里边请!要多少米?”
赵延玉走进店内,问了问米价。那伙计报出价格,她心里便是一沉。这米价着实不便宜,她暗自盘算了一下原主留下的那点积蓄,若是买上足够吃一段时间的米,手里的钱便所剩无几了,往后的油盐酱醋都成问题。看来原主平日过得确实紧巴巴,竟是连余钱都没攒下。
真是手里没钱,寸步难行。
赵延玉在心里叹了口气,深切地体会到,无论在哪个世界,想要安稳生活,“搞钱”都是头等大事。原主留下的这点家底,实在支撑不了多久,得尽快想办法开源才行。
正当她为钱粮发愁,犹豫着要不要少买点米先对付几天时,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想起了一件事。
按照记忆,每月初一,也就是明天,是官府给秀才发放补助日子,正可解了眼前的燃眉之急了……
次日一早
衙门口已有几个身着长衫的女子等候,想必也是来领补助的。
“延玉,这边来!”
一个衙役笑着冲赵延玉招手。
她显然与原主相熟,熟门熟路地接过凭证核对,很快递过来一袋银钱,“拿着,这月月钱,一分不少。”
赵延玉攥紧那银子,还没松口气,却听那衙役压低了声音又道:“不过延玉啊,有件事我得提醒你。你可别忘了,咱们月朝有律法,女子年过二十五若仍未娶亲,每年可是要加收重税的。我若没记错,过了这个月,你就到收独身税的岁数了吧?”
这话如同平地一声惊雷,赵延玉整个人都僵住了,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才刚穿越过来一天,连这个世界的东南西北还没摸清楚,怎么就要被迫成家,背上另一个人的生计了?这简直是无妄之灾,她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
衙役见她脸色发白,愣在当场,便知她怕是真把这事给忘了,或者原就没太上心。
她是个热心肠,又常在衙门做事,见识得多,便凑近些,带着几分过来人的狡黠,低声道:“你也别慌。律法是死的,人是活的。咱们这些在衙门里当差的,还能不知道这里面的空子怎么钻?”
“律法只说了到时候必须娶亲,可没明说非得是八抬大轿娶正夫啊?你想想,是那么个意思不就完了?你随便去找个人牙子,花几个钱买个清白懂事的男子回来,放在家里,名义上算作你的侧室或者虜侍,这门槛不就过去了?不喜欢,晾在一边便是,只当家里多件会干活的家什,也省得你自己洗衣做饭了。”
苏奉武越说越觉得这主意好,声音也不自觉扬起了几分:“要我说,你这年纪,早该如此了!买个男人回家,好处多着呢!屋里屋外有人收拾,热饭热茶有人伺候,晚上……”
她见赵延玉神色愈发不自在,这才讪讪地收住了后面的话,只嘿嘿笑了两声。
赵延玉听得一个头两个大,她勉强稳住心神,抬手揉了揉额角,对衙役低声道:“多谢苏姐提醒……这事,这事来得突然,容我再想想,仔细想想。”
苏奉武见她这般,也不勉强,只拍了拍她的肩膀:“行,你心里有数就成,反正日子快到了,早做打算。快回去吧。”
赵延玉揣着银钱,步履沉重地走出了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