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里出现一张冷漠哀怨的脸。
许念干笑两声,指尖去戳屏幕里鹿玙的脸,“笑笑。”
今天她想得不少,思绪纠结拉扯。
一方面气恼鹿玙对自己不够真诚,她心里拧着气不想搭理人,一方面又忍不住担心,他在京城吃不饱穿不暖,没人时刻叮嘱他,他照顾不好自己。
人生气的本质是和自己的预期较劲。
在她的预期里,鹿玙理应更坦白和依赖。可冷静下来想想,这种揣着既定答案去质问对方的思路,本身存在问题。
太过执着于别人该怎么做,容易让自己陷入死胡同。或许,只是看问题的角度不同,所以彼此的方向有偏差。
这样一想,许念心里的结突然打开了。
而且她好不容易给鹿玙养出点精气神,不能再次回到原地。
“说话,哑巴了?”许念凑近屏幕,屏幕里的人没有表情也不说话。
鹿玙垂着眼,目光落到屏幕上,清晰地看到她长又卷的睫毛。
“不说话我挂了。”许念抽离屏幕,作势要摁下挂断键。
“挂了,”鹿玙终于舍得开口,眼睫轻轻颤动,声音低低的,“我会再打。”
许念“嘶”地倒吸一口凉气,她竟从鹿玙这两句话听出了丝丝委屈和不讲理,“谁家小别扭在生闷气?”
鹿玙否认,“我没有生闷气。”
许念故意逗他,“我说你了吗?”
鹿玙不接话了,眼神沉静,穿透屏幕沉默地落在许念身上。
许念心软了,捏着嗓子,娇滴滴、笑盈盈哄人,“哎呦,小别扭乖,小别扭好,小别扭笑嘻嘻。”
鹿玙牵动嘴角,学许念的语气反问,“你在哄哪个小别扭?”
“嗯……哪个小别扭生气就哄哪个。”许念撑着下巴,笑意盈盈,“所以这位同学,你需要被哄业务吗?限时优惠。”
鹿玙撇过脸,他又不是小孩子,还要人哄。
下一秒,他却轻声问:“优惠多少?”
“如果是你的话……”许念撑着下巴,指尖一搭一搭触在脸颊上,慢吞吞地说,“终身免费。”
鹿玙动了动唇。
许念抓住机会,眉眼弯弯、循循诱之,“怎么样?这位同学,心动不如行动,考虑一下?”
这位同学抿了抿唇,“嗯……”
许念拿出纸笔,唰唰下笔,“得嘞,我这边先给您登记上,有需要随时联系我。”
鹿玙嘴角轻扬。
来京城之前许念的态度让他感到不安。
许念说是因为生理期,他不善于表达但不代表脑子转得慢。
突然的沉默、低落的心情、敷衍的回复。
鹿玙感觉两人之间的线被许念单方面拉远,她在抽离,这种不安在得不到回应时越放越大。
他不知道怎么处理这种情绪,视频接通的那秒,他明明是想笑的,可不知怎么的,就变成一副让人觉得很冷的模样,说的话也一点不由心。
许念回到之前两人相处的那种状态,他的那颗心才慢慢落地。
而后听她解释今晚没回信息的原因,那颗心才彻底落了地。
手机屏幕顶端跳出一条航班提醒,是两个小时后登机的信息。
鹿玙悄然切出视频界面。屏幕里的人突然换了角度,许念随口问道在干嘛。
鹿玙面不改色按照提示操作退票步骤,平静地说回个信息。
许念不疑有他,转而问道,“这是在酒店吗?看着不像。”
退完票,鹿玙反转镜头,将手机往上抬了抬,一排望过去,办公桌、电脑,还有……很多人,“在公司。”他低声解释,几秒后,窸窸窣窣又将镜头转回自己。
“十一点多了还不回酒店休息吗?
“嗯。”他原本计划直接从公司去机场,现在只得另寻理由,“在训练模型。”
“哦,那打视频不会影响你、你们工作吗?要不还是先不打了吧。”
“不会。”鹿玙顿了顿,再次举起手机转一圈,周围的办公桌没人,他一个人占据了这片空间。
如此,许念也不管那么多了。
鹿玙和在家没两样,许念和他聊天,他都听着,偶尔应一声表示自己一直在。
许念画完初稿,抖抖手里的稿子伸了个懒腰,顺带瞟了眼放在支架上的手机。
已经凌晨十二点半了。
屏幕里鹿玙闭了麦,正和人交谈,他的视线从电脑落到纸上又转回电脑,睫毛垂下又抬起。
光线流过他挺拔的鼻梁和微动的喉结,那双惯常清冷的眼睛专注又认真。
许念看了好一会,默默唾弃,她现在太容易陷入鹿玙的一切了。
许念收好书桌上的画笔画纸,摸摸索索上了床。
左手攥着手机立在枕头上,右手蜷起胳膊压在半边脸下,整个人懒洋洋趴在床上。
眼不眨看着屏幕里的鹿玙。
等鹿玙谈完事就说晚安睡觉。
-
隔天许念被催命鬼似的闹钟震醒。
她闭着眼打哈欠,在被子里一拱一拱。
头磕到一个硬物突然懵了几秒。
昨晚做什么了?
昨晚和鹿玙打视频来着。
嗯?嗯!嗯!!!
打视频!
怎么没有挂视频的印象?
许念一骨碌爬起来,视频挂断显示在凌晨两点。
附赠一条信息:
小别扭:【晚安】
看样子她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
小别扭:【醒了?】
许念敲字的手一顿。
哇这人神算子,她把对话框一堆字删掉重发。
许念:【你是不是在蹲我?】
许念:【还是你在我身上安了监控?】
事实上,鹿玙眯了四个小时不到,他在京城并不能睡好觉,醒来天还是黑的,不想工作不想学习,他就一遍一遍点进许念的对话框和朋友圈来回切换。
直到他看到“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不安有了归途。
许念等回复时麻利地下床穿衣,回复没等来,等来一串欢快的电话铃,刚好在她脑袋卡在毛衣领子不上不下时。
她憋着气使劲把领子拉下来,迅速拨了一下紧贴后脖颈的头发,按下接听键。
不等鹿玙开口,许念咋咋呼呼喊,“等一下!毛衣穿反了!等我一下。”
一阵细细小小的窸窣声,许念听见鹿玙轻笑一声,他的声音也带着笑意,“这次检查好再穿。”
许念脱下毛衣,又费了些劲将头从毛衣领子拔出来,捋好的头发瞬间变得乱糟糟,像金毛狮王。
“你那边很冷吧,我看温度都到零下了。”许念穿好衣服,去卫生间拧开热水,等热水时顺手扎起马尾。
“嗯,有点冷。”鹿玙说。
“只是有点冷?????”许念脑门上出现一连串的问号,“你不会冻得没知觉了吧?”
“没有,我抗冻。”鹿玙伸手捏了一下手臂软肉,有知觉,不麻也不僵,他又动动自己的手指,很灵活,“室内也有暖气,冻不着。”
“什么抗冻不抗冻的,出门你得把羽绒外套、毛衣、保暖内衣都穿上,还有帽子手套围巾也都戴上,一个都不能少。”许念刷着牙,说话断断续续,还像个大舌头,“允许你多穿,但不能少穿,昨晚我看你羽绒服里只套了个单衣,不行。”
许念拔高声音,“知道了没?”
“嗯”鹿玙停顿了一下,声音很轻的应一句,“知道了。”
平常刷牙洗脸涂香香十分钟左右就够,今天说说停停,多用二分之一的时间。
“不聊了,去学校了,记得吃早餐。”
许念匆匆忙忙赶到玄关换鞋,听到鹿玙应“好”后,毫不犹豫摁下挂断键把手机扣在柜面上出门了。
“路……”上小心,鹿玙在心里默念完这句话,又默默补了句——
下次要说快点。
临出门时,他握住门把,三拧三松,最终退回房间,站在衣柜前。
红的黄的蓝的粉的绿的,琳琅满目,像小型服装商展。
收拾行李时,他原定只带三套,但许念觉得太少,那个时候她正在生气,冷着脸给他清空地小半个衣柜。
一个28寸的行李箱装不下,最后拿了两个28寸,才勉强将这些衣服塞进去。
除了他自己固定的那三套,其余都是许凛买的,这些衣服他穿得少,很多件连吊牌都没拆。
也和许凛提过买太多穿不完,许凛根本不当回事,摆摆手说一天一套。
他觉得过于麻烦许凛,但许凛像关系很好的大哥,说这有什么麻烦的,顺手的事而已。
总之怎么说许凛都没有停过三天两头的往家里买衣服。
记忆里,没见过这对兄妹穿简单的白色和黑色,都是色彩靓丽张扬的风格,不循规蹈矩,活泼又不夸张。
所以衣柜里此刻挂着的衣服也大多是暖色系和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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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
鹿玙在衣柜前站了很久,最终妥协取出一套,看着全身镜里那个与往日截然不同的自己,淡淡别扭掠过心头,虽然纠结但还是这样出了门。
到了公司,凌澈眼尾勾着一抹不可思议,昨天还是沉闷的黑色系,今天来个多巴胺系,他说,“稀奇,你的一身黑呢?”
那是鹿玙之前一贯的穿衣风格,夏天好歹有白和黑两种,冬天就基本只剩黑了。
可鹿玙长得高,脸也长得好看,不笑的时候浑身透着端正的清冷气质,就算穿得简单、色调单一也属于那种丢到人群里一眼就能注意到的男生。
鹿玙没什么表情掀了凌澈一眼,先扯下深棕色手套,再解下浅色卡其小熊围巾,然后取下复古绿针织帽,最后脱下草乳白撞色羽绒服。
他仔细拍掉上面的亮晶晶的雪,将衣物一一挂好在衣架上。
室内有暖气,不出去的时候不用穿那么厚。
蓝绿色套头毛衣,里面的蓝白条纹衬衫系得板正,简单的浅蓝渐变牛仔裤,就这样在凌澈跟前晃了一天。
凌澈临下班前来到鹿玙这边,手掌撑在桌沿,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笑,“新城市新生活新际遇,人都明亮不少。”
鹿玙盯着电脑屏幕在训练模型,经过一天的适应,初穿时的纠结和不自在早没了影。
闻言,他头也没抬,学起许念平时小大人似的语调“训”起了人,“凌澈,作为一个年轻人,你是不是该思考思考,自己是不是老成持重过度了?”
……
“话也多了不少。”凌澈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径直离开了公司。
到了晚上。
许念刚进门,还没来得及放下书包,柜面上的手机就亮起了视频通话界面。
“让我检查一下,你今天穿了多少衣服。”手机平铺在柜子上,许念正往下卸书包,屏幕里只能看到一小片额头和发丝,其余位置被天花板占满。
“听你的。”鹿玙停止敲代码,将镜头端正对向自己,“都穿了。”
许念俯视屏幕,镜头从下往上怼着脸,哇这种角度真死亡,吓得她赶紧立好手机。
鹿玙揪着衣领一件一件翻,从身上的毛衣、衬衫,到挂在旁边衣架上的羽绒服、围巾、帽子,连手套都没落下。
“可太棒了吧!”许念哄小孩一样,“我宣布!你!鹿玙!就是全世界最乖的小别扭!”
屏幕那端,鹿玙淡淡牵了下嘴角。
这句话,听着奇怪,但很喜欢。
之后的几天鹿玙跟被人设定了程序似的,每次视频都要数今天穿足了衣服。许念很会给情绪价值,使他的分享欲一而再再而三增加。
从衣服到早餐到每天完成了几个任务,他说多少,许念夸多少。
有时许念夸重复了,他甚至会不动声色提醒她,许念就会好耐心地换一个词接着夸。
就这么过了一周多,从古至今,许念库存的中文夸奖词汇告罄。
不过……
“Nooneisbetterthanyou!”她开始切换语言。
鹿玙抬眼看了看屏幕,“今天不说文言文了?”
许念摸摸鼻子,“文言文博大精深,等我再进修进修。”
“这样。”鹿玙点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英语也词穷了怎么办?”
许念没有被戳穿的尴尬,伸出食指晃晃,不带怕的,“嘿嘿,不瞒你说,我还会一点点法语。”
鹿玙开始挑毛病,“英译汉,法译汉,意思大差不差。”
许念不乐意了,双手环在胸前,微微侧头,轻抬下巴,“想不想被夸了?”
“想。”
“那就别挑。”
“好。”鹿玙顿了几秒,补充道,“英语、汉语都没问题,法语……听不懂。”
是夸奖还是骂人,不得而知。
“家乡话总可以吧?也算汉语。”许念调皮地眨眨眼睛。
鹿玙沉默片刻:“不允许卡bug。”
许念嘟嘟囔囔地说,“规矩真多。”
“嗯?说什么?”
“Iagreewithyou.”
“不太像这句。”
“就是这句。”
“那我勉强信了。”
“那么勉强,你可以不信。”
“信。”(鹿玙之真诚、坚定版)
许念努力压住想要上扬的嘴角。
继好哄之后,小别扭又多了一项标签,好忽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