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吃饭吃了将近一小时，出包厢时，早早就等在餐厅大堂的顾彦和鹿玙立马利索地围了过去。
许念看鹿玙一眼，“怎么不先回教室？”
鹿玙流利自然地贴在许念身侧，低声回她，“一起回。”
另一边，顾彦弯腰，和眼眶红红的苏北北平视，苏北北直觉距离太近，向后退了一步，不解地问他，“这个时间，你不是该在家跟着外公学习吗？”
顾彦皱眉，再次靠近，“今天晚自习别上了吧？和我一起回去，外公念叨你了。”
隔着半个肩的距离，顾彦小心地朝她发红的眼睛吹了几下，“我给叔叔阿姨打个招呼。”
微凉的气流让苏北北眼睛眯了起来，瓮声瓮气回了句好。
苏瑾在收银台的玻璃果盘摸了一颗薄荷糖塞进嘴里。糖化到一半，终于觉得哪不对劲了，她默默地，自知之明地，孤独地走了。
走出餐厅，她摸出手机，叹口气，在小群里发了条消息：
【朋友多了，怎么感觉更孤单了。】
没指望有人回，就当自己找个乐子。
屏幕很快亮了。
许念无语：
【自己偷摸走了还倒打一耙！】
苏瑾三七不管二十一：【贴贴.JPG】
“走路别看手机。”鹿玙轻轻拉了她一把，将她带到里侧平整的路面，“小心踩空。”
许念收起手机，脚尖踢开一颗误入跑道的小石子，“今天晚饭吃了什么？”
“食堂。”鹿玙顿了顿，语气低了两个调，“不好吃。”
许念眨眨眼，决定为学校食堂打抱不平，“不好吃？哼，那你应该试试其他学校的食堂再来说这话。”
学校食堂，简直是个微缩“美食联合国”，西餐、中式、日韩式、东南亚式，应有尽有，为了适配口味和饮食健康，就连厨师都是精挑细选从当地请的。
“你带我去吃。”鹿玙偏过头看她，语气温和认真，“说不定就好吃。”
夕阳将天空染成温暖的橘粉，操场跑道蒸腾着白日的余热，裹着青草的味道袭来。
许念心头莫名一跳，故作镇定抬眼。
这个距离，能看清鹿玙睫毛上跳跃的金色光晕，平日清冷的面容难得多了几分清晰的温柔，就连那些未完全消退的青紫淤痕也被暮色柔化。
只看了一眼，又心烦地撇开脸，小声嘟囔，“这和人有什么关系啊？”
鹿玙望向天边那抹即将燃尽的绯红，不再开口。
许念心里挠得慌，说不清是欢喜还是烦躁，很奇怪的感觉。
两人漫无目的转了半圈，许念又无故觉得火大，以往和苏瑾并肩散步，天南地北聊得热火朝天，哪会像现在这样，身边的人惜字如金，聊着聊着这天就没了，这让她很是挫败。
剩下的半圈，许念想了一路，余光时不时瞥向沉默的鹿玙。夕阳最后的光线将两人的影子紧密地叠在一起，拉得很长很长。
天快黑了，马上要回教室自习了。
犹豫片刻，许念还是试探着开口，“下周要不要去吃今天那家餐厅？”她强调，“就我和你。”
她痛恨自己打通了感知鹿玙情绪的任督二脉。明明他什么都没说，她还是感觉到了他微妙的低落，能怎么办？只能好言相哄呗。
“不能是这周吗？”鹿玙看过来，神情在渐暗的光线显得更柔和。
许念开始怀念两个人还不太熟的那段日子，鹿玙待人接物都淡淡的，好说话得很，不像现在，居然学会讨价还价了。
“不能。”许念想都没想拒绝，“难约。”
“你今天约到了。”
“那是我花三倍价钱从别人手里买的！”
“我去买。”
“……你是钱多烧得慌吗？”
鹿玙垂下眼，较着劲般拧巴，“确实，我不值得也没什么理由去花这个三倍价钱。”
许念气结，狠狠瞪他一眼，整个晚上都没和他说话。
但夜深人静躺在床上的时候，许念翻来覆去，想想整个晚上鹿玙跟个固执的呆子似的，默不作声守在自己身边，她的气早没了。
她轻叹一声，认命地摸出手机拨通餐厅的电话询问这周预约情况。
她没抱能约上的希望。
这家餐厅服务，环境，性价比是学校周边的顶配，并且经常举办各种新颖活动，每周开放预约即刻爆满，可谓一座难求。
然而好运加持，上天有意眷顾，刚好碰上有人退订，让她捡了个漏。
盯着预约成功的短信，许念心有感慨，好日子随便试一下都是好结果，继而又默哼一声，算鹿玙走狗屎运。
她干脆利落将截图发了过去：【恭喜这位幸运儿，不用三倍价钱也能本周吃上。】
鹿玙秒回：【贴贴.JPG】
屏幕上一粉一白两个软糯团子贴在一起晃来晃去，这是苏瑾下午发在群里的。许念忍不住弯起嘴角，实在难以想象鹿玙顶着那张冷淡的脸使用它的样子。
她故意揶揄：【你偷图能不能偷点符合你气质的？】
鹿玙很坦然：【这个符合我现在的心情】
许念锐评：【傻气】
屏幕那端很快跳出一条新回应：【嗯】
校园帖的事第二天大早学校直接出了通告，邓姿和王筱筱被开除。
很多人云里雾里，直到顾彦在校园帖上丢出律师函、许念梳理事情始末、苏瑾有条不紊地回复解答，事情慢慢清晰明了。
但，信者恒信，疑者仍存。
两方拉锯时，校园帖上突然出现另一个视角的视频，发布时间两年前。
画质模糊，有些晃动，但不难看出是苏北北和王筱筱。
两人碰面在主席台角落，到王筱筱哭着跑开只用了不到一分钟，没有任何肢体冲突，反而是苏北北递纸巾的动作显得错愕。
这与之前那段只有王筱筱作为“受害者”哭泣跑开画面、并热度一直居高不下的视频，形成无声却尖锐的对比。
这段“新”证据的评论区瞬间沦陷，而视频发布者本人似乎更茫然，慌忙在评论区置顶解释：
【大家别炸我了！！！这条视频当时发出来就被锁小黑屋了，今天不知道怎么就莫名放出来了。当时我在拍自用视频素材，事后整理发现录到了这段，因为被锁小黑屋，几次申诉都没用，就不了了之了，别骂人！别吵！】
许念翻完评论区，笑着贴近手指在键盘上飞舞的鹿玙，夸得没心没肺，“你好厉害啊，这么早的帖子都能解救出来放在大众眼前。”
许念是带蜜的糖，轻而易举的事，她随口一夸，就能让人甜到心里。
鹿玙轻扬唇角，淡淡看她一眼，又聚焦回电脑屏幕。
许念起身，拆开茶几上那两盒国外限量版名牌巧克力，苏北北给的谢礼，每个人都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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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顺手掰下一块举到鹿玙面前，“吃吗？”
鹿玙目光落到那抹深褐上，动动唇，犹豫片刻还是摇头，“不吃。”
许念悻悻收回手。明明上次他都主动接糖了，她还以为他终于对甜食放下了戒备，没想到还是老样子。
哄人吃颗糖太难了。
许念自顾自塞了几块进嘴里，眼神时不时往鹿玙那边飘。鹿玙干什么事都安静又专注，许念的破坏欲就在这时起的。
巧克力盒被她随手丢在沙发上，盒盖没扣紧，掷出来几片飞到鹿玙身边。
不等鹿玙反应，下一秒，许念直接捏住鹿玙脸颊的肉，一呼一吸之间，就往他嘴里塞了块巧克力。
鹿玙整个人僵住，睫毛颤了颤，下意识抿住唇，将那块巧克力挪进嘴里，甜而微苦的滋味在舌尖化开。
许念放开他的时候，脸又烫又红，“你你试下，味道真挺不错的。”
说完趁人还呆怔着，转身就往楼上跑。
鹿玙坐在原处，缓缓抬手触了触被许念捏过的脸颊，代码肯定没有心思敲了，他静静坐了会，起身收起散落的巧克力，转身上楼时，耳根仍透着淡淡的红。
回房的许念对着那个黑色头像纠结半天，决定试着缓解一下尴尬，可是要怎么说？
说无心的？说顺手的？说我就想让你尝尝？怎么说都有种欲盖弥彰的感觉。
许念将对话框里的字打打删删，对面黑色头像在这时毫无防备弹出来一条信息，许念手一抖，差点没拿稳手机。
【巧克力好吃，沙发上那盒我拿走了。】
刚刚的情景又现脑中，许念觉得自己像及了一个强人所难的恶女，被恶女强迫的小可怜带着惊慌失措我见犹怜的表情咽下那块标示着自己毫无反抗之力，烙印着“屈辱”的巧克力。
【还是你要？我给你送过来？】许念迟迟没有动静，他又发过来一条。
啊呸呸呸什么乱七八糟的脑中情景剧，许念被信息提示音拉回现实，赶紧回复。
【不用，你吃，茶几上还有一盒】
说什么不吃，最后还是吃了，而且连吃带拿，鹿玙就是一个口是心非的小别扭，别以为她没有看到那双犹豫眼睛下的不自然。
许念点开黑色头像资料卡，将原先备注的“好好脾气先生”改成了“小别扭”三个字。
手机叮一声，小别扭：【好。】
刚认识那会，鹿玙说不要，那许念就是真的不给了，然而在平和生趣的日子里，很多事情在悄然无声又合情合理的发展。
许念后退一步鹿玙就主动前进半步，鹿玙别扭地口不对心，许念就蛮横打破常规。
许念那些有意的、无意的莽撞将鹿玙那颗孤独沉寂到发冷的心慢慢带动起来。
周四下午，鹿玙如愿和许念单独去了那家闻名校内外的餐厅，顾彦这天没来学校，苏瑾和苏北北被许念毫不留情“抛弃”，因此许念得了个“重色轻友”的评价。
许念不服，都是友哪来的色，为表公平又单独拉上苏瑾和苏北北在第一节晚自习下课去了学校商店，大手一挥，“今晚消费本小姐买单。”
苏瑾和苏北北笑着满载而归，三人在楼梯口分开，苏瑾往右，许念和苏北北并肩向左返回教室。
A（1）班门口小骚动，隔着一段距离，鹿玙鹤立鸡群，许念想看不到都难，走近了才又看见鹿玙面前还站着一个长相甜美的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