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念掀开眼皮，脑袋歪过去。
苏北北一脸无奈捂着只耳朵，“有这么惊讶吗？”
苏瑾睨了苏北北一眼越过她，不友好地直指旁边的顾彦，“你青梅在校园帖上都被人戳成筛子了，你一个回应都没有，你这竹马太失格了吧！”
苏瑾，许念的嘴替，她刚想这事呢，直接被苏瑾抖出来。
顾彦脸上的茫然不像装的，他愣了会，捕捉到关键信息，眉头紧蹙，“什么校园帖？”
边说边掏出手机，手指快速滑动屏幕，点进注册界面，“我不怎么关注那些。”
苏北北尝试阻止，“别看了，没什么意思，浪费精力。”她很早就没再关注校园帖的事了。
苏瑾却在旁边煽风点火，“怎么不看啊？必须看！让他看看他们是怎么说你欺负人，说你热脸贴冷屁股的。”
账号刚通过验证，顾彦立刻点进那个飘在首页、回复众多的热帖，一层一层往下翻，越往下，脸色越沉。
他没说话，直接切换到发帖界面，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敲得又快又重。
顶着原始的随机生成的数字昵称连发三条：
第一条：【本人顾彦，自小同苏北北长大，她的脾气品性我作保，绝非校园帖造谣如此。】
第二条：【所谓她“倒贴”更是无稽之谈，请停止攻击抹黑。】
第三条：【再有恶意中伤，后果自负。】
三条声明，一条比一条简短，也一条比一条冷硬，是顾彦不同往常的凌厉。
这样的反转是许念和苏瑾没想到的。
顾彦不常待学校，在此之前也没有校园帖账号，苏北北的自证石沉大海，独自顶着这些恶语两年多。
没有心交心相处过，能被这种谣言带偏一辈子，等到高考完各奔东西之后再回想起来说不定还会道一句唏嘘，然后谈笑风生间进入下一个话题。
一直安静给许念挖西瓜肉的鹿玙停了动作，拿出手机在苏瑾刚建的五人小群发了几张截图。
图上是五个论坛账号的主页，发帖主页记录里，充斥着大量针对苏北北的嘲讽和引导性言论，且有来有回带节奏，时间跨度从高一延续至今。
发完他就放下了手机，继续挖他手上那半瓢西瓜，“最近两天查的，匿名版，查不到号后面的实名信息。”
其实他可以查到，但这种技术，用在学校系统上会引起麻烦。
许念惊讶地看向鹿玙，又扫过那几个ID，“匿名版发帖会有内部IP记录，周一我们可以去教导主任办公室，申请查一下实名就行。”
苏北北面对这些已经是无所谓的心态了，倒是顾彦看完，脸更沉了，苏北北软硬兼施哄了半天，他低气压的氛围才渐渐散去。
许念接过鹿玙递过来的满满一瓢西瓜肉捧着，和鹿玙讲悄悄话，“什么时候对当侦探感兴趣啦？”
鹿玙扬了下嘴角，抽了两张纸巾垫在她湿漉漉的西瓜皮下，“不怎么感兴趣。”
许念和他东扯一句西拉一下，偶尔扭头搭搭苏瑾的腔，凑凑苏北北和顾彦的热闹，半个瓢的西瓜肉下肚无知觉。
鹿玙伸手拦下她还想继续舀的动作，将剩下半瓢西瓜拿开，许念嘟了嘟嘴却也没再坚持，她确实吃太多了，再吃下去要拉肚子。
许念双手枕在脑后，望着波光粼粼的蓝色海，脚丫子翘来翘去，闲得无事提到京城，又问鹿玙京城有没有海，鹿玙回答没有。
许念突然来了兴致：“那你这算是第一次正式看海吗？”
鹿玙的目光投向远处湛蓝相接的海平面，静默片刻，平淡开口，“小时候看过几次飘雪的海。”
“那应该很好看很浪漫吧？”许念两眼向往。
鹿玙没立刻回答。
他对海的记忆实在算不上太好。
他是宋凝被强迫的产物，而强迫宋凝的鹿易柏是个上不得台面手段肮脏的私生子。
他的家庭关系畸形，所以宋凝做出什么举动他都不奇怪，甚至是习惯了。
无法反抗的那几年除夕夜，别人阖家欢乐，他被宋凝丢到她与初恋相遇的那片海，过个半天一天再捡回去。
车窗外呼呼的风刮得玻璃震起来，路上偶尔拔起尖锐的鸣笛声。
目的地那片海，强对流的风很冷，刺骨凶狠地往身体里灌，稍不稳，就会被狂风卷起摔到地上。
视野白茫一片，也不能说全是白的，其间混杂着掩盖不住的黄，是沙滩，是衰草，是被海水年复一年涮洗得褪色的礁石。
像刀子一样的风贯穿他的身体，他穿得单薄，那些将愈未愈的伤痂被刮开，底下的嫩肉又痛又痒。
漫天飞舞的雪无声落下，将原地不动几乎失去知觉的他慢慢裹成一个僵冷的雪人。
浪漫，好看，那是属于正常世界的词汇评价，对他来说，只有具象的疼痛和无尽的寒冷。
鹿玙淡静的眸子沉了沉，目光重新聚焦眼前这片蔚蓝清澈的海天，以及身侧传来的谈笑声。
“还行。”他最后轻声说，“没这样的好看。”
许念将躺椅挪了挪，离鹿玙更近了，她几乎快贴上他，“东城的海景出了名的美，但我很想看看飘雪的海是什么样的。”
冷风从记忆的缝隙呼啸而过，鹿玙抬眼，眼里并没有什么激烈的情绪，“那样的海，很冷，也很空，除了风和雪，什么都没有。”
许念笑出两个梨涡，眼睛亮亮的，“谁说的，有你和我，还有苏瑾小妞，苏北北，顾彦。”
她说着，伸手指向正试图把西瓜籽精准吐到苏北北杯子里的苏瑾，没眼看的苏北北和戴着墨镜小憩的顾彦，“我们一起去啊。”
五根手指张开，“我们堆五个雪人在海边留影，给雪人穿明亮漂亮的小裙子和帅气冷酷的西装，我还要和你打雪仗。”
海风拂过，带来苏瑾得逞后清脆的笑声和苏北北嫌弃的抱怨。
鹿玙侧头看着近在咫尺许念的笑颜，妥协似地很轻地应了声：“嗯。”
太阳落进蔚蓝海底，海平面漾起数条闪闪发光的波浪涟漪。
许念甩掉拖鞋，拉着苏瑾和苏北北往水里冲。苏瑾默契地跟上许念步伐，苏北北被带得一个踉跄，却也没挣脱，小心翼翼避开拍起浪花，裙摆还是不可避免地被溅湿了。
鹿玙不紧不慢地站起来，顺手拎起许念的防晒外套和拖鞋，迈着长腿跟在后面，顾彦和他有一搭没一搭聊天，两人的目光，一个落在许念身上，一个锁定苏北北。
苏瑾毫无形象地和浪花扑腾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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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大呼小叫，苏北北站在稍浅的地方和浪花打游击，许念弯腰掬起一捧海水，不管不顾朝她们两泼去。
海水带着落日余温，温热的风把心也拂得软软的。
夕阳将五个人的影子在沙滩上拉得很长，嬉闹声、海浪声和这个夏日黄昏交织在一起，光和影勾勒出青春最鲜活的模样。
没有看到传说中的蓝眼泪，五人合计一琢磨干脆架起烧烤。
许念拿起刚烤好的鸡翅，吹了吹，递到鹿玙嘴边，“尝尝这个。”
鹿玙沉默几秒，对上她那双坦然得里面只有分享欲的眼睛，最终微微倾身，就着她的手，小口咬下一块肉。
“是不是很香？好吃吧。”许念翘起嘴角，洋洋得意，“这是哥教我的独家烤肉秘方。”
鹿玙拿起水杯，慢慢抿了一口，低声回应，“嗯。”
“不能厚此薄彼啊，我也要吃！”苏瑾迅速擦了擦嘴角沾的辣椒粉，举着手含糊不清地说。
“还有我！”苏北北立刻笑着附和。
顾彦没说话，但他却将三串新鲜的鸡翅稳稳放到了烤架旁的空盘里，意思不言而喻。
眨眼间，许念从悠闲的品尝者变成了被围剿对象，嘴里嘟囔个不停，“一群吃货”“得寸进尺”，手上利落地给鸡翅刷油、翻面。
同时烤三串鸡翅比专心烤单串要手忙脚乱得多，翻面快了缺火候，翻面慢了直接烤焦。
但许念除了两只手外，还有个鹿玙安静地守在她身侧，许念所谓的独家秘方，十分鹿玙学了九分，并且举一反三，运用到了其他菜串上。
给苏瑾他们的鸡翅烤完，托盘里也摆满了各种其他串，色香味俱全。
许念的夸夸首当其冲，毫不吝啬和遮掩，她不光自己夸，还要拉着大家一起夸，举着串挨个问过去“好吃吗”“鹿大厨技术不错吧”“夸夸他”“不然下次不给你们烤了”。
鹿玙垂下眼，又低头喝水，过了会，喊了声许念，声音在嘈杂中显得有些低，却清晰。
“嗯，干嘛？”许念正靠在苏瑾身上嬉闹，两人为托盘里唯一一串香喷喷的五花肉争执不下，听到自己的名字，下意识抬头看。
苏瑾趁这个空档，抓过那串五花肉三两下吃下肚。
许念反应过来，抱着苏瑾的胳膊不依不饶，“偷袭可耻！还我的五花肉！”
苏瑾擦擦油光小嘴，“我凭本事吃的就是我的。”
“吃吗？”鹿玙温和的声音插进来，手上捏着一串刚烤好的五花肉。
吃不吃五花肉对许念来说不重要，她只是想和苏瑾闹，但有人当了真，在她嬉闹间默不作声又烤了串出来。
不吃白不吃。
许念立刻对苏瑾挂了个骄傲的鬼脸，尾巴翘起坐回鹿玙身边。
“还想吃什么？”鹿玙边翻动着烤架上的食物边轻声问。
许念还在纠结张小脸，另外三人已经报了一长串菜名，她瞪了瞪眼睛，鼓起腮帮子，“和他们一样。”
这回不需要许念特意追着给鹿玙要夸夸，三人吐泡泡似的赞美一个比一个夸张。闹归闹，又各司其职分好工帮着鹿玙一起烤串。
海面月光泠泠，沙滩上有人弹吉他唱歌，围了不少人，轻柔的嗓音在诉唱着地老天荒。